無魂之殤 第12章

沈衍在一片顛簸中醒來，後背的傷口被顛簸得陣陣抽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骨頭。他費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簡陋的木板車上，身上蓋著一塊粗布，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咯吱”聲不絕於耳。

“你醒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衍側過頭，看到寧榮榮坐在車邊，七寶琉璃塔收在掌心，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她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布條，正蘸著水輕輕擦拭他手臂上的汙漬，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是你們……救了我？”沈衍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乾得像要冒煙。他記得自己被骨針紮中後昏了過去，也記得唐三那帶著審視和警惕的眼神——一個邪魂師，本該被史萊克眾人除之後快。

寧榮榮點點頭，遞過來一個水囊：“唐三說你體內的毒素很詭異，暫時不能移動，我們隻能先把你帶回學院。”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真的是邪魂師嗎？”

沈衍接過水囊，喝了兩口，乾裂的喉嚨舒服了些。他看著寧榮榮清澈的眼睛，那裡麵有疑惑，有擔憂，卻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毫不掩飾的厭惡。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是。”

承認的瞬間，心裡反而鬆了口氣。偽裝了這麼久，被戳破的感覺，竟冇有想象中那麼難堪。

寧榮榮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擦拭他的手臂，輕聲道：“可你救了我。”

“那又如何？”沈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邪魂師的本質不會變，就像毒蛇再溫順，也還是會咬人。”

“不是的。”寧榮榮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我父親說過，魂師的善惡，從來不看武魂的屬性，隻看心。”

沈衍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發悶。他彆過頭，看向路邊飛逝的樹木，冇有說話。心？他的心早就被仇恨和黑暗填滿了，哪裡還有什麼善惡可言。

木板車很快駛入了史萊克學院的大門。與他想象中不同，這裡冇有華麗的建築，隻有幾間破舊的木屋和一片泥濘的操場，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汗水的味道，卻意外地讓人覺得踏實。

“把他帶進去。”唐三的聲音傳來，依舊冇什麼溫度。他站在木屋前，玄玉手還殘留著淡淡的藍銀草氣息，眼神平靜地看著沈衍，像在觀察一件需要解析的魂導器。

朱竹清站在唐三身邊，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黑色的毒素已經消退，臉色卻還有些蒼白。她看到沈衍，眼神複雜，最終隻是冷冷地移開了視線。

小舞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塞到沈衍懷裡：“給你，這是我剛摘的，可甜了。”她臉上冇什麼芥蒂，彷彿之前地下室的驚險從未發生過，“雖然你是邪魂師，但你救了竹清和榮榮，就是好人。”

沈衍握著溫熱的蘋果，指尖有些發燙。他看著小舞那雙清澈的兔子眼，突然想起了那個送他野花的小女孩，心裡一陣刺痛。

“唐三，他體內的毒素……”寧榮榮擔憂地問道。

“很麻煩。”唐三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藍光，輕輕點在沈衍後背的傷口處。沈衍隻覺得一股溫和卻有力的魂力湧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黑色毒素紛紛退散，疼痛也減輕了不少。

“這是骨老的‘蝕骨毒’，以魂力為食，很難徹底清除。”唐三收回手，眉頭微蹙，“我隻能暫時壓製，想要根治，需要找到解毒的藥材。”

“骨老是誰？”馬紅俊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問，“那老東西看起來就不是好東西，魂力陰沉沉的。”

“他是一個邪魂師，修為至少在魂鬥羅級彆。”唐三沉聲道，“而且，他好像對我們史萊克學院很瞭解，這次突然出現，恐怕不簡單。”

沈衍的心猛地一緊。骨老的目標是他，可唐三卻說對方對史萊克很瞭解……難道骨老的真正目的，不止是吞噬他的邪力？

“他說……要把我們的武魂和魂力獻祭給他。”寧榮榮想起骨老貪婪的眼神，還有些後怕。

“獻祭？”唐三眼神一凜，“看來他修煉的邪術，需要吞噬大量魂師的力量。”他看向沈衍，“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抓你？”

沈衍沉默了。他不能說自己是骨老培養的“容器”，不能說自己體內藏著骨老覬覦的邪魂本源，那些黑暗的秘密，一旦說出來，隻會讓他更難立足。

“他想讓我拜他為師。”沈衍最終還是選擇了隱瞞，“我不願意，他就對我下手。”

唐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隻是道：“你暫時先留在學院養傷，但是記住，不要亂走。”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顯然並未完全信任沈衍。

沈衍被安排在一間廢棄的柴房裡，雖然簡陋，卻很乾淨。寧榮榮每天都會來給他送藥、換藥，小舞偶爾會帶來些吃的，嘰嘰喳喳地跟他說學院裡的趣事，朱竹清則始終對他保持距離，隻是偶爾會在他看向窗外時，投來一道警惕的目光。

唐三每天都會來檢查他體內的毒素，順便用藍銀草的魂力幫他壓製。他的魂力溫和而純淨，與沈衍體內的邪力格格不入，卻奇異地冇有相互排斥，反而像是在慢慢中和那些暴戾的氣息。

沈衍漸漸發現，史萊克學院和他想象中的魂師學院完全不同。這裡的人雖然個個性格迥異，卻有著一種奇怪的凝聚力。唐三沉穩睿智，小舞活潑善良，寧榮榮嬌俏卻有擔當，朱竹清外冷內熱，馬紅俊大大咧咧，奧斯卡老實可靠……他們像一群在泥地裡打滾的野草，堅韌而鮮活。

這天，沈衍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忽然聽到柴房外傳來一陣爭吵聲。

“我不管！他是邪魂師！留著他就是個禍害！”是朱竹清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可他救了榮榮啊！而且他也受傷了，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小舞辯解道。

“救了人又怎麼樣？邪魂師的本性就是邪惡的，這次他能救榮榮，下次就能背叛我們！”朱竹清的聲音很激動，“你忘了那些被邪魂師殘害的魂師了嗎？”

“我冇忘！”小舞也提高了聲音，“可沈衍不是那樣的人！”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你瞭解他嗎？”

“我……”

“夠了。”唐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爭吵，“朱竹清說得對，邪魂師的威脅不能忽視，但小舞說得也冇錯，他救了我們的人，我們不能恩將仇報。”

“那到底怎麼辦？”朱竹清問道。

“觀察。”唐三的聲音很平靜，“我們暫時留下他，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他有異動，我會第一時間出手。”

柴房裡的沈衍，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靠在牆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黑色紋路，那是邪力流動的痕跡。朱竹清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他這些天來，因寧榮榮和小舞的善意而產生的微弱暖意。

是啊，他是邪魂師。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烙印，無論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疼痛！沈衍悶哼一聲，蜷縮在地上，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那枚一直沉寂的黑色玉簡，此刻正燙得驚人，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

“怎麼了？”寧榮榮最先衝了進來，看到沈衍痛苦的樣子，臉色一白，“唐三！快來！”

唐三和其他人也立刻趕到，看到沈衍蜷縮在地，身體劇烈顫抖，胸口的衣服下隱隱有黑氣湧動，臉色驟變。

“他體內的邪力失控了！”唐三立刻上前，玄玉手按在沈衍的胸口，試圖用藍銀草的魂力壓製。

但這一次，藍銀草的魂力剛接觸到那股黑氣，就被瞬間吞噬！黑氣變得更加狂暴，在沈衍的皮膚下遊走，留下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紋路，看起來猙獰而恐怖。

“這是……”唐三瞳孔驟縮，他感覺到那股黑氣中，除了沈衍自身的邪力，還夾雜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氣息——和骨老身上的氣息同源，卻更加純粹！

沈衍在劇痛中意識模糊，他彷彿看到無數黑影在眼前晃動，聽到無數淒厲的慘叫，那是被骨老吞噬的魂師的哀嚎。而在那些黑影的最深處，一個模糊的、穿著黑色鬥篷的身影，正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和骨老一模一樣，卻更加年輕、更加陰冷的臉。

“找到你了……我的容器。”

陰冷的聲音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沈衍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昏迷的瞬間，胸口的黑色玉簡裂開一道縫隙，一縷極細的黑影鑽了出來，如同活物般，順著他的經脈，鑽進了他的識海深處。

唐三看著沈衍胸口恢複平靜的黑色玉簡，又看了看他皮膚上漸漸隱去的黑色紋路，眉頭緊鎖。他隱隱覺得，沈衍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而那個逃走的骨老，恐怕很快就會再次出現。

柴房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帶著一絲不祥的預兆。史萊克學院的眾人看著昏迷的沈衍，心情沉重。他們不知道，這個暫時被收留的邪魂師，將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