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魂之殤 第10章

巷口的風帶著鐵鏽般的冷意，捲過沈衍滲血的衣角。他捏著那枚刻著骷髏頭的黑令牌，指腹反覆摩挲著冰冷的紋路，像在掂量一份裹著毒藥的誘餌。

同類？邪魂師？

這兩個詞像冰錐紮在他心上。自從覺醒邪魂訣以來，他始終像條喪家之犬，在黑暗裡獨自舔舐傷口，從未想過會遇到“同類”。可那人臉上的疤痕和幽綠的眼，又讓他本能地警惕——那不是同類的溫暖，更像蟄伏的毒蛇在吐信。

遠處的喊殺聲漸漸平息，武魂殿和星羅帝國的衝突似乎暫告一段落。沈衍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執法隊隨時可能順著血跡追過來。他將令牌塞進懷裡，貼著胸口的玉簡藏好，轉身拐進更深的巷陌。

右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筋骨，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找了處背風的牆根坐下，撕下包紮的衣角檢視傷勢——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橫貫小臂，周圍的皮肉泛著詭異的青黑，顯然是戰斧虛影的魂力殘留所致。

邪力在體內緩慢流轉，試圖修複傷口，卻收效甚微。魂宗級彆的魂力帶著淨化般的衝擊力，與邪魂訣的陰寒之力格格不入，兩種力量在傷口處相互撕扯，疼得他額頭冒汗。

“必須儘快處理。”沈衍咬著牙，從懷裡摸出白天從黑衣人那裡搜來的一小瓶療傷藥粉。藥粉撒在傷口上，瞬間激起一陣刺痛，他死死咬住嘴唇纔沒哼出聲。

處理好傷口，他靠在牆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纔的畫麵：執法隊隊長的戰斧，通風口的鐵柵欄，還有那個疤痕人的詭異笑容。

城西廢棄教堂……

這個地名像顆種子，在他心裡生了根。他清楚那很可能是陷阱，是武魂殿設下的誘餌，或是其他不懷好意的邪魂師的圈套。可他現在太需要力量了，需要有人指引他掌控邪魂訣，需要一個能讓他真正立足的地方。

就像溺水的人，明知浮木可能有毒，也會拚死抓住。

天色微亮時，沈衍終於打定主意。他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城西走去。索托城的清晨總是裹著一層薄霧，將街道上的行人罩得影影綽綽，倒給了他天然的掩護。

城西是索托城最破敗的區域，房屋低矮，街道泥濘，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精和汙水的氣味。這裡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武魂殿的巡邏隊很少踏足，正好藏汙納垢。

廢棄教堂就在城西的儘頭，孤零零地立在一片荒草叢中。哥特式的尖頂歪斜著，彩色玻璃窗大多碎裂，露出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失明的眼。

沈衍站在教堂外的荒草叢裡，觀察了許久，確認冇有埋伏的氣息，才握緊懷裡的令牌，一步步走了過去。

教堂的木門早已腐朽，輕輕一推就“吱呀”作響地開了。裡麵光線昏暗，瀰漫著灰塵和黴味，幾排破敗的長椅東倒西歪，正前方的祭壇上，耶穌受難像的頭顱已經不知所蹤，隻剩下殘缺的軀乾。

“來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祭壇後麵傳來，正是昨天那個疤痕人。

沈衍冇有回答，隻是警惕地看著他。疤痕人依舊穿著黑色鬥篷，背對著他站在祭壇前，手裡拿著一根蠟燭，燭火在他身後投下扭曲的影子。

“不用緊張。”疤痕人緩緩轉過身，幽綠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這裡很安全，武魂殿的人不會來。”

“你是誰？”沈衍的聲音很冷，右手悄悄按在胸口的玉簡上。

“你可以叫我骨老。”疤痕人笑了笑，臉上的疤痕隨之扭曲，“至於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他走到沈衍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受傷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武魂殿執法隊的手筆，果然夠狠。”

“你到底想乾什麼？”沈衍追問。

“幫你。”骨老的語氣很平淡，“幫你變得更強，幫你報仇，幫你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為什麼？”沈衍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

“因為你和我很像。”骨老的眼神變得深邃，“我們都被這個世界拋棄過，都嘗過絕望的滋味。”

沈衍的心猛地一顫。被世界拋棄……絕望……這些詞精準地戳中了他的痛處。

“跟我來。”骨老轉身走向祭壇後麵。

沈衍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祭壇後麵有一個狹窄的通道，通向教堂的地下室。通道裡漆黑一片，隻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地下室比上麵寬敞許多，牆壁上插著幾支火把，照亮了裡麵的景象。沈衍的瞳孔驟然收縮——地下室的牆壁上掛滿了各種魂獸的骨骼，正中央的石台上，躺著一具完整的人類骨架，骨架周圍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黑氣。

“這是……”沈衍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藏品’。”骨老的語氣帶著一絲得意，“這些都是我這麼多年的心血，也是邪魂師真正的力量源泉。”

他走到石台邊，伸出手撫摸著那具人類骨架：“知道這是誰嗎？曾經的二十六級強攻係魂師，以為自己很了不起，結果呢？還不是成了我的養料。”

沈衍看著那具骨架，胃裡一陣翻湧。他雖然殺了大虎，吞噬過生靈魂魄，卻從未見過如此**裸的邪惡。

“你想讓我學這個？”沈衍的聲音帶著一絲抗拒。

“不然呢？”骨老轉過身，幽綠的眼睛盯著他，“我偷偷觀察過你，邪魂師的路，本就是用白骨和鮮血鋪成的。你以為靠偷偷摸摸吞噬幾隻小鳥、幾個地痞，就能變強？太天真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想要報仇嗎？想要讓那些鄙視你、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嗎？那就必須變得更強！必須學會真正的邪魂術！”

沈衍頓時一驚，“你一直跟蹤我？！”隨即心臟便是劇烈地跳動著。是的，骨老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在等著骨老的回覆，而骨老隻是幽幽的看著他，氣氛變得沉默起來，悠悠中，他想起了狗剩的囂張，大虎的殘忍，想起了小女孩冰冷的身體，想起了父母絕望的眼神……

是啊，不可否認的，就算是跟蹤，他無法拒絕骨老的邀請，他需要變強，需要足夠的力量來改變這一切，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

“我……我該怎麼做？”沈衍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心。

骨老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很好。首先，你要學會‘獻祭’。”

他指著石台上的人類骨架：“這具骨架裡還殘留著他的魂力，你要用邪魂訣將其吞噬，然後……”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瓶子，扔給沈衍：“喝下這個。”

沈衍接住瓶子，打開一聞，一股腥甜的氣味撲鼻而來，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這是什麼？”

“能幫你更快吸收魂力的‘好東西’。”骨老的笑容很詭異，“放心，不會毒死你。”

沈衍看著瓶子裡暗紅色的液體，又看了看石台上的骨架，心中充滿了掙紮。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將徹底沉淪，再也冇有回頭的可能。

可他又想起了執法隊隊長的戰斧，想起了武魂殿的追殺，想起了自己的弱小……

最終，他握緊了瓶子，眼神變得堅定。

他拔開瓶塞，將裡麵的液體一飲而儘。

腥甜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流進胃裡。很快，一股狂暴的力量從體內湧出，衝擊著他的經脈，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忍住！”骨老厲聲道，“運轉邪魂訣，引導這股力量！”

沈衍咬緊牙關，按照骨老的吩咐，拚命運轉邪魂訣。體內的邪力與那股狂暴的力量相互衝擊、融合，疼得他幾乎暈厥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狂暴的力量終於被壓製住，緩緩融入他的經脈。沈衍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實力在飛速提升，很快就突破了十級，達到了十一級！

而且，右臂的傷口也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他睜開眼，看向骨老，眼神裡充滿了複雜。

骨老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接下來，該處理這具骨架了。”

他走到石台邊，指著骨架對沈衍說：“用你最強的邪力，攻擊它！”

沈衍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邪力瘋狂湧動，黑色的氣流在他掌心凝聚。

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間，地下室的入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誰？”骨老臉色大變，警惕地看向入口。

沈衍的心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入口處的火把晃動了一下，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了進來：

“有人在嗎？我們好像迷路了……”

是小舞的聲音！

沈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們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