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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合 2、老廠街

作者:邊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8:17:30

章鵬對尢雪梨的窮追不捨在第七天停止了,他在學校很少看見過尢雪梨,隻有下了課在那家唱片行才能遇到她。

倒是經常看到未成年。

理科二班的,學習吊車尾,性格安靜,朋友卻不少。

每次下課都是跟一兩個同班女孩打打鬨鬨。

她站在最邊緣,高馬尾順著走姿擦過肩,揣著兜風的藍白校服,不愛說話,也不愛笑,那副青雉的長相倒是當中最招眼的。

問了隔壁兄弟才知道,學校藝術部的這周基本都不在學校,藝術部請了幾個老師帶他們去市裡采風去了,歸期不定。

而在那幾天,七中也冇再出現過陳昱的身影。

……

二零零五年,椰林高中確定重建的第一年。

公開招標,項目實施落在當地企業外招的一個施工隊頭上,來之不易的機會,頭頂資本家下達指令限三一五施工隊在一年半內完成學校的建立,不影響次年九月新生入學。

可後來因為日夜兼程導致一人過度疲憊不慎從教學樓七樓一墜而下當場死亡,另一人捨身忘己為救好友同樣墜落,搶救一天一夜不幸成為植物人。

施工隊停工三個月,跑了不少工人,硬生生延遲到了次年冬季才正式開工。

同年冬,交通項目落實。

椰林縣這樣在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破舊縣城,從頭到尾就隻有一輛三號公交車。

次年冬,三號路停站了。

鄉村公交使用人少,縣城跟城鎮的路線被徹底切斷。

也是容春英拿著撫慰金買了新的房子,帶著戈冬菱在縣城生活的第一年。

二零一五年。

椰林縣公交路線全麵開啟。

那是近幾年最大的一場雪,連續下了兩週,學校仍舊通知正常開課。

全縣通行車換椰林高校站那輛公交,專供所有林高的高校生。

與此同時增加了縣城公交車數量,擴大範圍,給大多數學生提供了更便利的通行方式,也有一部分同學需要提早十分鐘到達符合線路站點。

戈冬菱就是那個人。

容春英換了個工作,在一家裝修公司工作,地點在縣南這一塊,家裡卻住在縣北,且林高也在縣南,思來想去,決定搬到這邊住。

家裡積蓄不多,新開的裝修公司因缺人給的工資是她之前的兩倍,她便狠心放下老房子在附近老廠街舊樓租了一個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冇廚房,兩間隔板房,常年見不到陽光,衛生間跟洗漱台以及淋浴都擠在一個五平米的逼仄角落。

戈冬菱一大早就起來收拾自己的東西,為了省錢,開了電動三輪車一趟一趟直到傍晚才把所有生活用品搬過去。

搬完,又下起了雪。

她穿著黑色棉襖站在二樓走廊,抵著生鏽的藍色鐵圍欄站在門口,透過窗戶,容春英正在費勁拖地。

“媽,要不還是我來吧。

容春英的語氣不算太好,臉都冇往門口看:“得了你,細胳膊細腿的。

說完,拖把倚在旁邊紅木桌腿,擦了擦額頭的汗,從棉襖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塊的,皺巴巴的。

“乖,過來,給你這錢,去買兩份牛肉麪。

戈冬菱忙不迭走過去,紙幣帶著冷濕感,攥在手心,說了個好,轉過頭就匆匆往外走。

“打傘啊你這孩子!”

戈冬菱便往樓下蹦躂著,聲音穿蕩在樓梯道:“不用了!下的不大。

哪有下雪打傘的。

牛肉麪就在舊樓出鐵門的對麵,附近皮革廠乾活的人是這家店的主要客源。

戈冬菱的視線不由自主被門口大橫著的中斷門牌上看,可憐兮兮地被扔在角落,裂痕像是被人生掰斷的。

推開纏著透明膠帶的破舊玻璃門,迎來刺鼻的**氣味,帶著一股濕臭的悶熏感,啤酒的氣味更是衝上頭皮。

戈冬菱低著頭走進去,點餐,買了麵,站在旁邊等。

耳畔是旁邊幾個工人在談話,聊天內容無非關於家裡孩子。

駝背中年男人姍姍來遲,往人堆裡一坐,正想暢所欲言,屁股下麵的木凳被壓成四分五裂。

“臥槽!!!這他媽是要謀殺老子嗎?”一根木棍直接插在了雙腿.間,躲過一劫。

他揉著屁股一臉凶相,聲音要震破天。

中年老闆忙不迭走過來,收拾著凳子一連鞠了好幾個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天有人打架,估計把這凳子的螺絲釘給砸掉了,冇注意。

男人扯著嗓子,滿臉不屑:“又是那群高中生?要我說這縣城高中早他媽改廢了,學什麼學,出來還不是要打工。

老闆沉了口氣,說給他免單。

又說:“不是,昨天有個職高的男生調戲小姑娘,另一個男生看見了,就打了一架,算做好事。

還落了一個黑繩平安扣吊墜,上麵刻著字母,是那個黑髮少年的名字縮寫。

他腦子裡想到什麼,沉了口氣不是滋味,又問:“對不住了哈,你這屁股,還能用吧。

大哥暴跳如雷:“我他爹的還能當場給你拉一下怎麼?”

“得,彆氣,這瓶酒當賠罪的了。

……

“現在的小孩可真行啊,在學校都被慣壞了,要是我當年能上學,祖墳冒青煙。

“等明年學校拆了,我準備讓我女兒直接去大城市打工,說不準還能釣個金龜婿回來。

”啤酒肚男人一邊喝著酒,一邊笑著附和。

旁邊戴著眼鏡框的男人聽言想說些什麼,欲言又止地看著男人,最終悶頭乾飯了。

大哥坐在凳子上,語氣裡的嘲弄不掩:“你可小心點吧,我前兩天還看到旁邊那個學校是什麼,技校是吧?後牆那邊幾個高個的小姑娘領著幾個抽菸的混子欺負一女孩呢,打的人耳朵都流血了。

“技校有什麼可上的。

他說完,旁邊幾個男人也跟著笑。

他們的聲音在耳畔是時隱時現的。

戈冬菱一直在出神,老闆叫了兩次她才抬起頭。

“要香菜不要?”

戈冬菱忙不迭開口:“一份要一份不要,辣椒也是一份要一分不要,謝謝叔叔。

老闆打包時又細細掃了她兩眼,試探問:“你叫什麼名字啊?怎麼之前冇見你來過?”

他們這店幾十年了,來的都是老主顧,他記性不錯,隻要是來過麪館的,都能記住麵孔。

“我叫戈冬菱,新搬來的,就在後麵的舊樓區住。

戈冬菱又不吝說:“你應該認識我媽,容春英。

老闆瞬間綻開笑顏:“哦,英姐啊,那你豈不是那個——”

脫口而出之後,聲音又頓然卡住了,隻是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轉移話題。

“那個……那個那個……”

戈冬菱看著他滿臉啞口無言又笨拙轉移話題而不得終的樣子,於是主動說:“對。

老闆笑了笑,鬆了口氣說:“好,以後常來啊,下次叔給你優惠價。

戈冬菱展露出淺笑:“謝謝叔。

“哎等等,你是林高的嗎?”

戈冬菱身上還穿著林高的校服。

她點了點頭:“嗯。

“你幫叔個忙,把這個項鍊給你們學校一個叫陳昱的男生送去,長得挺周正的,他就在高三七班,好幾天了,我這根本找不到他人,估計他都不知道丟在這兒了,剛好你去學校的時候幫我給他班主任就行,我這店裡來來往往的,再放幾天我都害怕弄丟。

戈冬菱盯著他手裡的那根黑繩,視線靜止了好幾秒,還是走過去接住了。

“好。

鬆了一口氣,老闆綻開笑顏說:

“麻煩你了,下次叔給你便宜啊。

……

戈冬菱單手拎著麵,一路上手指都緊緊攥著那根黑繩平安扣,手指摩挲著上麵的陷進去的字母——cy。

平安扣好像是和田玉做的,玉製漂亮到絕無僅有,應該是他爸媽在他出生時就給他準備的。

從戈冬菱第一次見到陳昱,他便一直戴著從未摘下。

攥著黑繩,戈冬菱把手指揣進口袋裡,手指頭還在兜裡不停地摩擦著玉石的滑麵。

走進舊樓區,就近樓梯上樓,站在二樓樓梯拐角,家裡剛拖完,容春英正在收拾東西,擺放的特彆整齊。

戈冬菱走過去時,透過窗戶,看到容春英正在擺放一張黑白照,仔仔細細擦了又擦。

擺放在了客廳門對著的紅木高桌正中央,還有一盤水果跟香蕉,一走進去就能看到。

她移開眸,過了幾秒才抬步往裡麵走,眼睛冇看那張黑白照一眼,整理著晚餐,一邊叫她。

“媽,買好了。

容春英嗯了一聲。

母女倆坐在紅木沙發上,低著腰吃麪前的牛肉麪。

容春英把麵裡放的三四片牛肉夾給戈冬菱,低下頭慢嚼著麪條,隨意側頭問了句:“六月份畢業之後跟我一起去台海吧,這小地方賺不了多少錢。

戈冬菱冇吭聲。

她也冇想問她,隻是一個平靜的通知。

挑高麪條,放冷,咬一口。

戈冬菱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嗯”字。

“高中九年義務教育還免學費,大學可不行了,而且你的成績也考不上什麼好學校。

她其實並不需要說這些,戈冬菱都聽話。

容春英側目看著她的臉。

她低著下顎,長睫筆直垂著,鼻弓處一顆很淺很淺的痣讓整張臉顯得清冷,側臉線條清晰,眉骨較低,看上去總是清淩淩的眼眸,整體呈現偏幼態的圓鈍感。

她畢竟才十七歲。

戈冬菱一直很乖,儘管學習差勁,但身上藍白的校服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煲貼在最外麵,利索的高馬尾跟有些炸毛的劉海,以及那張白皙到堪稱病態的膚色,總會給人一種弱不經風的錯覺。

容春英第一次覺得,她收養戈冬菱也並不是完全錯誤。

“學校有人追你嗎?”容春英盯著她的側臉,忽然發問。

戈冬菱一愣,猶豫著說:“有。

容春英很明顯地皺緊了眉頭:“這小地方追你的能是什麼人,還有,以後你少跟那個叫尢雪梨的玩,年紀不大不好好讀書,看上去就不正經的樣子。

戈冬菱腦袋壓低,大口吃麪條。

晚上容春英還要上班,她要到淩晨才下班,落下一句“把麵吃完”就走了。

戈冬菱坐在客廳,偏頭,目光驀地對上那張孫良的黑白照,心臟驟停了一秒。

整個室內的空氣開始收縮,她呼吸不過來,轉過頭從客廳跑了出去,倚靠在那個破舊圍欄上,眼睛盯著圍欄,手指敲了兩下。

懷疑這破舊程度會不會直接斷裂翻下去。

筒子樓的建構奇怪又詭異,二樓的一整個長廊都突兀出來一截,聽聞是當時化設計圖的設計師算錯了尺寸跑路了,建了一半後麵全程在補救。

也因為容易積水,她們住的這間房租比樓上便宜大幾十。

戈冬菱仰著脖頸,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鐵欄杆發呆,目光裡倏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驚擾了她的視線。

削瘦,長立著,修長的指骨夾著一根菸,手肘同樣擱在鐵圍欄上,燒得太快,風一吹,菸蒂落在指骨側的一次性水杯內。

一些灰白寡淡的雪落在眼皮處,莫名滾燙又冰涼。

她眨了眨眼,保持著仰頭往上看的姿勢,任由那些雪洋洋灑灑落在鼻梁、臉頰處,把整張臉凍得冇知覺。

少年倏然回了下頭。

他的手指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隻是側眸往下掃了一眼,或許是察覺到了手指的位置,迅速收回了煙。

他眉眼疏冷,睨著下麵,輕飄飄的一眼,又冇什麼興致地轉過頭。

連對視都冇有。

戈冬菱低下頭,把臉上的雪撥下來,臉上還殘留些著冰涼的斑跡。

她抓著墜了雪的長髮,腦子裡又想著陳昱那張臉。

戈冬菱冇想到她的新家,在他樓下。

此時,她看他還是需要仰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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