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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穀道 第8章 亂葬崗裡漏鋒芒

作者:繁華三千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3 14: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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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裡漏鋒芒

行至亂葬崗,何七坐在馬背上,回頭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何止,見他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連頭都不敢抬的慫樣,心裡那點折辱人的興致瞬間就上來了。

他特意拽住馬韁繩,讓靈駒慢下來,等何止走到馬鐙邊的時候,直接翻身跳下馬,故意擋在路中間,從懷裡摸出一塊剛從清遠城買的油酥餅,咬了一口,油渣子順著嘴角往下掉。

“你這種鎖靈骨的廢物,以前在何家當條狗都不配,”何七把咬剩的半塊油酥餅往泥水裡一扔,鞋底直接碾上去,把酥餅碾得和黑泥混在一起,“現在想跟著我去玄元宗當雜役,也得懂點規矩。跪下來,把這泥裡的餅舔乾淨,我到了少爺麵前,還能替你求個情,讓你少挨幾頓打。”

他邊說邊往前湊,抬起手就想像之前何雲凡那樣,狠狠捏住何止的下巴,把他的臉強行按進泥裡。

何七的手早就引氣入體,指尖裹著淡淡的靈光,平日裡捏碎普通人的下巴就像捏碎塊豆腐,他甚至已經提前想好了,等會兒把這個廢人按在泥裡時,對方臉上露出的屈辱表情。

可他的指尖剛碰到何止的下頜,還冇等用力,就感覺對方皮膚底下傳來一股沉得像山的黃土氣,順著他的指尖往骨頭縫裡鑽,像無數根細而韌的麥芒,瞬間纏死了他的腕骨。

於是抽出刀來,想要切斷與何止的接觸。

隻是何止伸出手,指尖微微收緊,那刀就在刹那間斷成碎片,隨即揪住何七衣領,此時何七隻覺衣領像浸了鐵水,勒得他喉管生疼,連呼吸都變成了扯動肺葉的劇痛。

他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此刻憋得像熟透的紫茄,雙腳在半空徒勞地蹬著,玄元宗外門賜的靈靴在泥地裡亂踢,卻連半分借力的地方都抓不住。

“我是鎖靈骨,”何止的聲音像山坳裡沉了百年的黃土,冇有半分波瀾,“但鎖靈骨,從來不是廢骨。”

話音落時,他手腕輕輕一翻,何七整個人就像塊石頭一樣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亂葬崗的荒草堆裡,壓斷了半人高的荊棘叢。

何七摔得七葷八素,嘴裡湧出腥味的血,腰間那枚玄元宗的外門令牌“噹啷”一聲掉在泥水裡,沾了滿手的黑泥。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指尖摳進爛泥裡,指甲蓋掀翻了都冇察覺,眼裡的恐懼像見了鬼——他跟在何雲凡身邊三年,見過無數引氣入體的修士,卻從來冇見過一個半靈氣都冇有的人,能隨手把他這個三層修士扔出去三丈遠。

“你不能殺我!”何七的聲音抖得變了調,“我是何雲凡少爺的人,你殺了我,何家不會放過你,玄元宗也不會放過你!”

何止一步步朝他走過去,鞋底碾過地上的斷刀碎片,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他冇打算殺何七,現在三百五十節關節剛通,最後十節鎖心骨還卡在胸腔裡,他的力量還冇到能硬撼整個何家的地步,殺了何七,隻會提前把何自道那隻老狐狸引過來,打亂他的節奏。

“回去告訴何雲凡,”何止蹲下來,指尖擦過何七腰間那枚刻著“何”字的銅牌,銅牌瞬間在他指下扭曲變形,“我何止,冇偷何家任何東西。他想玩,我陪他玩,但下次再派這種廢物來,就不是扔出去這麼簡單了。”

他隨手把何七拎起來,像拎著一捆乾柴,直接扔到通往清遠城的官道上。

何七連滾帶爬地翻上馬背,馬鞭抽得馬屁股皮開肉綻,瘋了一樣往清遠城的方向跑,連頭都不敢回,馬蹄濺起的泥水糊了滿臉,也顧不上擦。

何止站在亂葬崗的風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剛纔夾斷鋼刀的時候,刀刃的缺口在他指腹劃開了一道半寸長的口子,換做半年前,這道傷口至少要三天才能結痂,可現在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傷口的血就止住了,新生的嫩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一起合攏,連痛感都淡得像被麥芒輕輕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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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裡漏鋒芒

五穀煉體術的恢複力,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他轉身往瓦窯村走,剛進村口,就撞見了掌窯的缺耳漢子。缺耳漢子手裡攥著一把柴刀,正準備去後山砍柴,看見何止完好無損地回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明明親眼看見何止被何七帶走,以為今天肯定要橫屍亂葬崗,冇想到人居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連身上的破衣服都冇破個口子。

“你……你冇跟著何七去玄元宗?”缺耳漢子的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

何止彎腰撿起柴刀,遞迴他手裡,語氣平淡:“半路上他改了主意,自己走了。”

缺耳漢子盯著他的臉看了半天,冇從他臉上看出半分異常,隻能將信將疑地接過柴刀,轉身往窯口走。可剛纔何止彎腰撿刀的時候,他分明看見,何止指尖上那道被刀刃劃開的傷口,連血痕都快看不見了。缺耳漢子在瓦窯村待了二十年,見過無數被打個半死扔回來的廢人,從來冇見過誰的傷口能好得這麼快。

從這天起,瓦窯村的人漸漸發現,何止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他搬磚,一次最多扛十二塊,現在他一趟能抱二十塊燒得通紅的熱磚,從窯口走到半裡外的磚堆,麵不改色,連手都不會被燙紅。

有次窯裡的窯壁塌了,上千斤重的滾燙窯磚砸下來,何止隨手一抬,就把半麵塌下來的窯壁給撐住了,硬生生把躲在後麵的兩個小乞丐拽了出來,自己後背被滾燙的磚蹭了一大片,當天夜裡就結了痂,第二天連疤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村裡斷了腿的老陳頭,冬天在山路上摔斷了腿,冇人敢揹他下山——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普通人揹著一個壯漢走,自己先得摔下去。何止二話不說,把老陳頭往背上一背,踩著積雪走了三十裡山路,連氣都冇喘,把人送到清遠城的醫館,回來的時候,鞋底連個裂口都冇有。

“何止這小子,力氣大得像頭牛。”

“上次我看見他一拳砸在半尺厚的土坯牆上,牆直接塌了個洞,他手都冇破。”

“他以前不是連半塊磚都搬不動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能打?”

流言像風一樣在瓦窯村飄,有人好奇,有人敬畏,也有人眼裡藏著歹毒的算計。

村裡有個叫何小三的,是何家遠房的旁支,當年偷了族裡的靈米被趕出來,扔在瓦窯村燒窯,靠著給清遠城的何家暗線遞訊息,換點粗糧活命。

他親眼看見何止單手把上千斤的石磨從地上舉起來,嚇得魂都飛了,當天夜裡就偷偷溜出瓦窯村,連夜往清遠城跑,鞋底磨破了好幾個洞,連摔了三個跟頭,天冇亮就衝進了何府的後門。

“族長!何族長!”何小三跪在何自道的書房裡,頭磕得鮮血直流,“瓦窯村的何止不對勁!他力氣大得能舉石磨,傷口半天就能長好,肯定是偷了族裡的修煉法門,偷偷在修煉!”

何自道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把玩著一枚千年靈玉,聽見這話,指尖猛地一頓。

他本來早就把這個鎖靈骨的棄子忘在了腦後,隻當他早就爛在瓦窯村的窯火裡了,冇想到一個廢人,居然能鬨出這種動靜。他指尖敲著桌麵,陰鷙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黑夜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偷了何家的修煉法門?”何自道站起身,織錦長袍掃過地麵的靈紋地毯,“一個鎖靈骨的廢物,能偷什麼法門?不過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

他立刻派人去玄元宗給何雲凡送信,讓他立刻回清遠城。

山雨欲來的風,已經從清遠城的方向,吹向了藏在山坳裡的瓦窯村。

何止坐在土地廟的香案邊,指尖摸著胸腔裡那十節還鎖著的鎖心骨,能清晰地感覺到,骨縫裡的穀氣在微微發燙。他知道,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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