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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 章八 夔州上

作者:沈純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07:13:27

- “彆情水”這家酒樓在城西邊,店麵不大,修得古色古香,挑了個高高的酒幌子,非白非藍非紅,卻是一色湛青的絲緞,幾個隸書大字,在風中如水波流動不息,夕色裡分外飄逸。酒肆的老闆姓仇,叫仇天敵,名字取得呲牙咧嘴恨海難平,卻生就了張霜打過的苦瓜臉。配上他瘦瘦弱弱的身子,莫說與人有仇,倒像是踩個蟑螂腳也怕得罪了人似的。

見了這位老闆,再聽說過他名字的人,莫不開顏而笑,倒也算“彆情水”多少熟客常來常往的一樣風貌。

紀小棠領著二人走過來,一路上不少人和她招呼,上至掌櫃老闆中至相士小販下至小二走卒,竟彷彿全定陽城冇有紀大小姐不認識的三教九流。眾人都似習慣了她的男裝,對這少女也頗為迴護,說話都極有分寸,隻隨口問好,那落在溫沈兩人身上的眼神卻都彆有深意。

溫惜花此刻心情大好,找了個臨窗的桌子坐在,朝紀小棠笑道:“冇想到你這丫頭竟是個十足十的地頭蛇。”

沈白聿在他對麵坐下,紀小棠坐在兩人中間的椅子上,揚起下顎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在這定陽城泡了近十年。即便不是無所不知,若溫公子想要知道什麼,要我紀小棠打聽不到也不容易。”

這麼說完,仇老闆就正好端著他日出鬥金的苦瓜臉過來了,紀小棠也不含糊,直接點了幾個招牌菜。仇天敵給三人上茶,向紀小棠笑道:“小棠,好久不見你來了,爹孃還好麼?”

這人連笑起來也帶著三分勉強五分委屈,紀小棠道:“你要問我娘就直接說,何必拐彎抹角,她回孃家去了。”

仇天敵咳嗽聲,不好意思地下去了。溫惜花已經在一邊笑得要命,道:“這位老闆倒長了張千般哀怨,萬種不幸的苦情臉。”

他說得損,紀小棠當時就一口茶噴出來,沈白聿也不理他們兩個,卻道:“你去見了妹妹一趟,什麼旁的也冇敲出來?”

溫惜花笑嘻嘻地道:“那是自然……不能。知我者,小白也。”

他們既然答應了讓紀小棠摻和,當下也不避諱,幾個菜上齊,溫惜花已把進去見了溫盈的等等情況說完了。

紀小棠手拿筷子,黑眼睛滴溜溜直在兩人身上打轉:昨晚聽花欺欺幾句話,她是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怒得衝回家逼問老爹去了。可憐紀和鈞自己也在雲裡霧裡,不知究竟,這下眼見女兒來問,尷尬地不知該怎麼好,半天冇扯清,鬍子頭髮急掉了大把。紀大小姐最講究眼見為實,好容易擺脫了淩非寒,她就偷偷趴在馮府上觀察兩人情形。見他們始終舉止坦然,雖然兩個大男人愛咬耳朵不大尋常,卻怎麼也看不出異樣來。

她七想八想,有句冇句的,不知兩人又說了什麼。隻聽沈白聿用筷子敲了下碟邊,發出聲輕響,悠悠道:“無錯,定是要有這麼個人纔對。”

這才發現自己走神已走到天邊,紀小棠吃了一塊魚,囫圇道:“這是什麼意思……啊,你們早就知道馮府有內應!”

溫惜花趕緊一杯茶遞到她麵前,苦笑道:“紀大小姐,小聲些,凡事你知道便好,不必知會全定陽人。”

紀小棠知道闖禍,向四下偷看幾眼,發現還好天色不晚,客人不多。拚命點點頭,做出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隻兩隻黑多白少的眼睛充滿疑竇地乖乖望向二人。她這樣聽話,倒是讓人冇轍,溫惜花也隻好搖頭,笑著拿筷子點了點自己和沈白聿的茶盞,道:“這卻不難猜。假若這茶盅分彆是馮府的東西廂房,那日晚上,先有人在西廂房放火,再有人從東廂房牆上突入。這其中,你可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看他的筷子兩邊搖擺,最後停留在中央的菜盤上,紀小棠靈光一閃,道:“我知道了!那放火的和搶劫的,是兩邊,不是一同進去的!”

溫惜花也“叮”地敲下碟邊,微笑道:“你倒不笨。”

紀小棠又道:“可是,這有什麼嗎?”

沈白聿露出絲笑容,道:“這是關鍵所在。當晚若一人先至西廂房放火,‘左風盜’眼看火起生亂,再從東廂房突入行凶。那麼這個放火的,該是什麼人?”

紀小棠思量了半天,道:“我覺得……至少是個知道馮家府邸內情的人,因為若不是這樣的人,很難知道哪裡是柴房,一點就著,也很難知道那邊才能聲東擊西。對了……他們怎知貢品放在東廂房?”

見她小臉放光地抬起頭來,溫惜花也是笑嘻嘻的,道:“以‘左風盜’如此嚴密的佈置,行事前怎會冇個知根知底、通風報信的人。”

紀小棠興奮地一拍手,道:“這麼說,這案子可以破了!”

沈白聿和溫惜花都轉向她,又同時發笑搖頭。紀小棠皺起柳眉,嗔道:“難道不是麼?隻要拿了你剛剛說的那個丫頭來好好審問,叫她招出同黨。或者著人偷偷跟著她,看她和什麼人私通,就能順藤摸瓜,把‘左風盜’一網打儘了!”

溫惜花大笑道:“不錯不錯,這想法也算在情在理。”

沈白聿淡淡地道:“你認為,十年內作案四次,次次得手,卻從未死一個、被人抓住一回的‘左風盜’,是什麼樣的賊?”

紀小棠認真想了好會兒,才慢慢答道:“很厲害,也很聰明的賊。因為他們若不厲害,便不會次次得手;他們若不聰明,便不能懸案良久未曾得破。”

沈白聿又道:“你覺得,這麼樣厲害和聰明的賊,怎麼會留下個不會武功的丫鬟做線索?”

紀小棠這纔有些明白,道:“你們是說……那丫鬟可能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左風盜’才這麼放心?!”

溫惜花先點點頭,又搖搖頭,笑道:“她未必什麼也不知道,可是她也未必知道什麼。莫要忘記天下間有個東西叫做易容術,更莫要忘記天下間還有個詞叫sharen滅口。若真給她知道些什麼要緊的,以‘左風盜’的狠辣,她定已活不到現在。”

聽他說sharen隻似舌尖打個轉般輕巧,紀小棠忍不住心頭髮冷,卻還是道:“難道放著大好線索,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查?”

沈白聿輕皺起眉,道:“查是要查的,卻不是現在。”

紀小棠疑道:“為什麼?”

溫惜花笑了起來,指著自己道:“因為我要走了。”

沈白聿抬頭看了他一眼,微有詫色,溫惜花朝他安撫地笑笑。旁邊紀小棠已捧住臉哀號道:“求求你們莫要玩這樣好像大家心知肚明、說話便曲裡拐彎的花頭,有話能否一五一十說清楚,我根本聽不明白啊!”

兩人這才醒起紀小棠不是他們般相知多年,許多話不可意會,非得言傳。溫惜花咳了一聲,正要開口,隻聽仇天敵招呼著客人上來,笑道:“兩位客官,這邊請,那臨窗的位子可好?”

溫惜花坐的方向朝著樓梯,眼風一掃忽然笑了起來,道:“這倒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另外兩人循聲望去,見淩非寒和杜素心姑侄兩人也正向他們露出些許訝異,溫惜花笑嘻嘻地招手道:“相請不如巧遇,兩位不如到我們這裡來拚個桌罷。”

淩非寒和杜素心交換個眼色,就走到近前拱手道:“恭敬不如從命。”

當下幾人招呼夥計重新排桌坐定,杜素心年齒雖長,卻是小姑獨處,便讓紀小棠挪過去,兩人坐在一處,她身邊的淩非寒坐在正中對著街麵。沈白聿未動,溫惜花坐在他身邊,又讓仇天敵再上幾個菜。一桌子人隻兩個喜歡說話的,溫惜花就常常逗紀小棠開口,杜素心生性不喜多言,也識趣地跟他們插幾句,倒顯出她查知體微,頗著人情世故。幾人不算熟識,這麼吃下飯來卻總算舒心。溫沈兩人見淩非寒隻管低頭吃飯,看也不敢看旁的一眼,都在心裡暗笑納悶,不知早晨紀小棠怎麼攪和的,把個冷麪熱心的俠情少年弄得這樣拘謹。

外間晚霞散去後,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日落西山,星月未明,街道逐漸在視線中變得模模糊糊,望遠了隻有個大約的輪廓。

吃到殘席,溫惜花才把筷子放下,進入正題道:“在這裡撞見也算是緣分,我本打算晚上去客棧拜會。既然遇見了,說不得就不顧及時機場合,問你們二位幾個心懸已久的問題。”

杜素心像是知道他早有這麼一問,沉穩地點點頭,道:“溫公子儘管開口,我們定坦然相告。”

其他幾人也都停下了動作,紀小棠看看自己才拈到碗中的菜,雖然心中有萬千不情願,還是一起把筷子放下做席正襟危狀。抬頭正好對上沈白聿深深的黑眼睛,那裡麵卻帶了絲笑意,像是在說:莫著急,自有讓你慢慢吃的時候。紀小棠被他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得臉一紅,難得有些羞慚地自覺忘形太過。

旁邊溫惜花已開腔,肅然道:“我第一想問,七年前淩家受襲那晚,杜姑娘可在?”

杜素心微怔,似是冇想到首當其衝的是自己,遲疑片刻,才答道:“在。我杜家不幸,雙親早夭,我和姐姐二人相依為命多年。十五歲時姐姐嫁入淩府,便也把我帶了過去……後來……姐姐生了寒兒後身體日漸虛弱,我便一直幫忙照管孩子。再後來……再後來發生了那晚的慘事,我不忍拋下未滿十歲的寒兒獨去,就厚著臉皮住到了現在。”

她像是神思悠遠,絮絮地解釋了許多,淩非寒聽她提及先母,也有些眼眶微紅。溫惜花心中有些不忍,卻知今日必要問清來龍去脈,須得硬起心腸追究到底。

沈白聿忽地搶先發問,道:“杜姑娘,那一晚你見到的情形是怎樣?”

溫惜花斜眼向沈白聿,見他容色淡然,無波而斂,不覺意動,悄悄伸過手去握了握他的手道謝。沈白聿麵上不動聲色,眼中餘光流轉,輕輕朝他頷首。

他二人這瞬息心緒交換得極快,旁人都是一無所知,這邊杜素心已答道:“那一晚我歇息得早,聽見兵戈喝罵之聲出去時,‘左風盜’已然攻至後院。淩家所有家傳之寶與貴重之物,都在寒兒大伯和爹孃院落中間的小樓,我怕寒兒出了什麼事,就趕緊去他房間。冇想到那晚寒兒白日多睡了些,晚上鬨騰到好晚,奶孃帶他出去起夜,聽見聲音就將他藏在草叢裡。我找不到寒兒,隻見屍橫遍地,心中幾欲發狂,趕到小樓時正遇上‘左風盜’自內裡出來。他們其中一人立刻抬手就劈,我武功低微,過了兩招後,終於捱了一刀……”

她說到這裡,玉手伸至脖頸間,側身向右,將衣襟些微拉下,眾人都見右鎖骨之上一條刀疤蜿蜒而下,暗紅猙獰。紀小棠坐得最近,看得最清楚,見了那可怖的刀口,拚命捂住嘴才能讓自己不要尖叫起來。杜素心臉色微變,朝她歉然一笑,整理好衣裳,才續道:“那時想是他們已殺得手軟,又或者財物得手,不欲與我多糾纏,這刀卻劈得不深,雖然出血甚多,卻撿回條小命。”

溫惜花道:“那晚你和‘左風盜’交手時,可有什麼不尋常之事?”

杜素心想了半晌,才緩緩搖頭,她動作間風姿頗具韻味,自有種哀婉悲切的悒色。淩非寒總算剋製住激動,介麵道:“這問題許多人問過,素姨武功不算頂好,又深居多年,是以對許多武林中的事都不大清楚。”

到現在纔算聽見淩非寒開口,紀小棠偷偷把目光越過杜素心打量他。心下倒是有些訝異,冇想到這被她三兩句就說得臉紅,最後落荒而逃的少年,講起話來還有模有樣的。杜素心和淩非寒親情深厚,見侄子體察自己不欲回想的心意,不覺唇角微揚,目有悅色,朝溫惜花點頭表示應和。

這回答也算在溫惜花意料之中,他本就不抱太大期望,至此也不覺沮喪。又道:“那麼,第二問就是,淩家或其他武林人士,誰曾查過此案?結果如何?”

杜素心回想道:“那時淩家已是無人主事,隻得老太太維持大局,哪裡來的人查。還好淩家也算武林名門,可惜前前後後不少過去的朋友知交前來助拳,卻毫無線索。真正有心抓賊的,除了江陵府的官差,就是從前的武林盟主紀和鈞紀大俠。”

紀小棠到此時才終於忍不住大叫出聲,失聲道:“我爹?!”

剛剛溫惜花不知是故意還是忘了,並未給幾人介紹,是以淩非寒和杜素心隻在言談中聽說這男裝的少女叫小棠。現在她一叫,兩人都轉頭,杜素心呆呆望著紀小棠,目光忽然呆住,竟露出極大的驚怖之色來。

她這表情實在太過駭人,氣氛立時凝止。淩非寒望不見她的神色,隻看到溫沈二人麵有疑竇,便伸手去拍杜素心的肩。紀小棠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被看得渾身發毛,臉色霎時慘白。

刹那間,杜素心已迴轉過來,趕忙補救道:“原來姑娘是紀大俠的千金,失敬失敬。”她青著臉強要說些輕鬆的話,不但冇救回場來,反而更形尷尬。杜素心轉過來低下頭道了聲歉,旁邊淩非寒已憋不住道:“素姨,你……”

杜素心像是下定了決心,肅容望了淩非寒一眼,又看向忍不住退離些許,也是滿臉疑問的紀小棠,終於麵對溫沈二人道:“此事涉及淩家一樁家醜,紀大俠乃是知情人,恕我不能提及,見諒。”

這言下之意就是讓兩人去問紀和鈞,淩非寒聽她這樣說,也隻得把問話藏在心裡。杜素心見紀小棠還是不能釋懷,惴惴不安的模樣,低聲道:“紀姑娘,你莫要生疑,當年令尊對淩家可謂多方照拂。若冇有他大力幫忙,仗義疏財,恐怕淩家經此劫已家計艱難,現在也很難緩過氣來。隻是我想到當時之事,不免心中慌亂,還希望你莫要見怪。”

紀小棠聽她說得低聲下氣,反而覺得難過,趕緊搖頭,伸手去握住杜素心的手道:“冇有,我一點兒也不介意,真的!”

她語氣誠懇認真之極,還帶著絲急切,生怕杜素心不安。聽了這話,杜素心彷彿更有歉意,點頭柔柔地笑道:“紀姑娘,你不介意就好……你人生得這樣美,卻古道熱腸,跟紀大俠簡直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有人誇獎自己容貌性情已是家常便飯。不知怎麼,紀小棠卻覺得這幾句平平淡淡的話中,是生平冇有聽過的實在窩心。一時歡喜無限,又眼眶發酸,拉著杜素心的手,反倒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衝著對方展開如花笑靨。

她們這麼樣你來我往,冷場的氣氛又似開始活絡。溫惜花咳嗽了一聲,道:“多謝淩公子,杜姑娘,今日失禮了。”

淩非寒到了此時,也變得隨性些,問道:“溫大俠,聽關捕頭說下午你們去了馮府,不知有什麼進展?我可否略儘綿力。”

他一片坦誠,自覺尊稱“大俠”即是敬意。卻不知溫惜花溫公子生平什麼都不怕,最怕就是有人叫他大俠——依據往日教訓,但凡上口就是大俠長俠士短的,下文定冇有好事。隻是知道這年青人臉皮薄,又不好直言相阻。

倒是紀小棠紀大小姐,才聽上句就老實不客氣地銀鈴般笑起來,指著溫惜花擦眼淚道:“大、大俠……哈哈……他這個樣子,哪裡像大俠了?”

淩非寒不知怎麼的,正眼一看紀小棠就頭暈臉紅,糊裡糊塗地也冇有聽明白她說的什麼,一低頭就此不再搭腔。他不做聲,紀小棠卻以為淩非寒還在為上午的事不快,心道這人原來是個大大的小氣鬼,虧他生了這樣好的一副皮相,便在心中對淩非寒大作鬼臉。

他們兩人都不說話了,溫惜花思量著淩家姑侄與此事牽扯甚深,又對己殷殷相待,若不據實相告也不地道,便把馮府的情形略略交待了些。隻掠過了藥兒一節不提,既答應了妹子不作聲張,他自然要守口如瓶。說到後來,莫要說淩非寒,連杜素心也已覺此事千頭萬緒,不知從何下手。

杜素心猶豫良久,才道:“溫公子,究竟……究竟這‘左風盜’是否和朝廷有所瓜葛?”

她這問也算是用心良苦,須知尋常飛賊和朝廷鷹犬不可同日而語,若是朝廷暗地派人對淩家下手,其後深意就不止是使人驚駭,更讓人驚懼了。

六道目光期盼地望過來,溫惜花卻直搖頭,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也很想說他們毫無牽扯,卻並無十分的把握。”

他這樣講,即是也這麼樣懷疑過。淩非寒和杜素心的臉色都沉重起來,紀小棠對著關節懵懵懂懂,又覺凝重,不敢輕易相問。

溫惜花展顏,笑嘻嘻地道:“你們也莫要愁眉苦臉,雖則我冇有十分的把握,八分總還是有的。‘左風盜’前後四次出現江湖,前三回都是百姓人家,隻這回捅了馬蜂窩——這趟混水,不論誰人去踩,左右都是一身泥。”

淩非寒神情微微緩和,又道:“可是這案子這麼冇頭冇尾,溫……溫公子打算怎樣查起?”

溫惜花眨眨眼,笑道:“誰說冇頭冇尾?”

淩非寒一怔,隻聽溫惜花已悠然道:“凡事必有因果,這‘左風盜’的頭,乃是在夔州;至於尾巴嘛,”他輕笑出聲,道,“尾巴……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今次我們誰人更高明瞭。”

杜素心微詫道:“溫公子莫非要從夔州查起?”

溫惜花但笑未答,許久冇有開腔的沈白聿已淡然道:“十年流水光陰,即便有什麼線索也已模糊,何況……”溫惜花笑眯眯地介麵下去,道:“何況分明有一戶全是人證活口,距今時日又短……”

紀小棠已全然明白過來,淩非寒也是恍然大悟,幾乎同時脫口而出,齊齊道:“潭州彭家!”兩人說完,都有些錯愕,又同時去瞅對方,一望之下又同時覺得不好意思想臉紅,最後隻得同時轉了頭,做若無其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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