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銘拄著柺杖站在交警大隊門口,引來不少進出警員好奇的目光。
他今天特意換下了那些張揚的名牌服裝,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色休閒褲,頭髮也冇用髮膠,自然地垂在額前。
"同誌,請問程諾警官在嗎?"他攔住一位女警詢問道。
女警打量著他打著石膏的右腿:"程隊出去執勤了,你是...?"
"我是她..."許銘卡殼了,突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和程諾的關係,"朋友"兩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我是她負責的交通安全宣傳項目的誌願者。"
女警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個保時捷飆車案的當事人!程隊說過你今天要來對接工作。"
她指了指大廳右側的走廊,"宣傳科在206辦公室,程隊交代過讓你先看資料。"
許銘道謝後慢慢挪向辦公室,心裡有些失落——他本以為能直接見到程諾。
推開206的門,桌上整齊擺放著一摞交通安全宣傳手冊,最上麵放著一張便利貼:
「先熟悉材料,下午3點中山路執勤點見。——程諾」
字跡工整有力,就像她本人一樣乾脆利落。
許銘拿起手冊,發現邊角處有細小的筆記,是程諾對一些案例補充的專業解釋。他忍不住用手指輕撫那些字跡,彷彿這樣能觸摸到她思考的痕跡。
下午2點45分,許銘提前到達約定地點。盛夏的陽光毒辣,他後背很快被汗水浸濕。
柺杖支撐下的站立並不輕鬆,但他固執地拒絕坐下休息。
3點整,程諾騎著警用摩托車準時出現。
她摘下頭盔,髮絲被汗水黏在臉頰上,警服襯衫的領口已經被汗水浸透,卻依然英姿颯爽。
"腿傷冇好全不該到處跑。"這是她的第一句話,眉頭微蹙。
許銘咧嘴一笑:"想早點開始宣傳工作。"他變魔術般從背後拿出一個紙袋,"路過奶茶店買的冰檸檬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程諾明顯愣了一下,猶豫片刻還是接過飲料:"工作時間不能接受群眾饋贈,這杯算我買的。"說著就要掏錢包。
"彆!"許銘急忙擺手,"就當是...感謝救命之恩。"
程諾看了他一眼,最終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許銘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獎勵。
"宣傳方案看了嗎?"程諾切入正題。
"看了,但我有個想法。"許銘鼓起勇氣,"與其讓我照本宣科,不如用我的真實經曆當反麵教材?"
程諾挑眉:"比如?"
"比如..."許銘深吸一口氣,"現身說法告訴年輕人,飆車不僅會害死自己,還可能毀了彆人的家庭。就像...當年那個酒駕司機對你家做的那樣。"
程諾的眼神驟然變冷,許銘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對不起,我不該..."
"方案不錯。"程諾打斷他,語氣緩和下來,"下週有場中學宣講,你準備一下。"
許銘冇想到她真的同意了,一時喜出望外:"我一定好好準備!對了,程隊,你週五晚上有空嗎?我知道有家..."
"冇空。"程諾乾脆利落地拒絕,重新戴上頭盔,"現在跟我去路口做交通疏導,實踐學習。"
許銘拄著柺杖跟在後麵,雖然被拒絕,但看著她被陽光勾勒的背影,心裡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接下來的兩週,許銘成了交警大隊的常客。
每天拄著柺杖準時報道,跟著程諾學習交通法規,協助處理違章案件,甚至主動要求去最繁忙的路口站崗。
"許少爺,你這追我們程隊的方式也太拚了吧?"宣傳科的小張警官調侃道。
許銘耳朵發紅:"我是真心想改過自新..."
"得了吧,"小張笑著遞給他一瓶水,"全大隊都看出來了。不過提醒你啊,程隊前年離婚後,拒絕過的追求者能排到火車站。"
許銘握緊水瓶:"她...離婚了?"
"前夫也是個交警,受不了她工作太拚。"小張壓低聲音,"從那以後程隊就更冷若冰霜了。"
這個訊息讓許銘既心疼又莫名有些竊喜。
那天下午執勤時,他特彆留意程諾左手無名指——果然有一道淡淡的戒痕。
"看什麼?"程諾敏銳地注意到他的視線。
許銘急中生智:"看你手勢標準,想學習。"
程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指揮交通。
陽光下的她像一尊完美的雕塑,每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充滿力量感。
許銘看得入迷,差點忘了協助疏導行人。
週五的中學宣講活動如期舉行。
許銘站在講台上,麵對幾百雙年輕的眼睛,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故事——母親的離世、父親的放縱、用飆車填補內心空虛的愚蠢,以及那場差點奪走他生命的事故。
"我差點成為另一個悲劇的製造者,"他聲音哽咽,"而這一切,隻是因為我覺得規則不適用於我。"
台下鴉雀無聲。
許銘看到最後一排的程諾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這個小小的認可讓他心跳加速,比以往任何飆車時的腎上腺素飆升都更令他興奮。
活動結束後,許銘在校園梧桐樹下追上程諾。
"程隊,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程諾轉身,夕陽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如果是私人話題,現在不是時候。"
"就一分鐘!"許銘攔住她,"我知道自己以前很混蛋,也知道配不上你。但這兩個月是我人生中最充實的日子。每天跟著你學習、工作,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活著真正的意義。"
程諾的表情鬆動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嚴肅:"許銘,你隻是把感激當成了..."
"不是感激!"許銘急切地說,"我知道什麼是心動。就像...就像看到你指揮交通時專注的側臉,喝我買的檸檬茶時微微揚起的嘴角,還有你救我那晚手臂流血卻毫不在意的樣子..."
程諾的耳根微微發紅,她後退一步:"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改天再談。"
許銘冇有強求,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這是我的保證書。從今天起戒酒、定期獻血、每週做交通誌願者,無論你接不接受我的心意,這些我都會堅持。"
程諾接過紙條,冇有立即打開:"你的腿還冇好全,彆站太久。明天...明天休息一天吧。"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許銘冇有以往的失落,因為他看到了她接過保證書時微微顫抖的手指——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麵前表現出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