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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港夜航 第5章 夢渡音頻

作者:夜社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1 09:46:33

Joey在搜尋欄輸入“夢渡”。

冇有結果。

論壇頁麵安靜地停在那裡,黑底白字,像一塊冇有反光的舊螢幕。

“刪了?”她問。

陸承遠低聲說:“我後來找不到原帖了。”

“下載記錄。”

“也冇有。”

“音頻檔案呢?”

“還在。”

他打開本地檔案夾。

檔名很普通。

deep_sleep_07.mp3。

冇有“夢渡”兩個字。

Joey看著那個檔名,冇有立刻播放。

越普通的名字,越適合藏東西。

助眠音頻、白噪音、冥想引導、雨聲合集,都是最容易被人放下戒心的入口。

冇有人會因為一個mp3檔案報警,也冇有人會覺得自己戴上耳機睡覺是在開門。

陸承遠坐在她對麵,臉色比剛纔更白。

密封袋裡的頭髮被鹽圈圍住,安靜地伏在茶幾上。

空氣裡殘留著一點潮腥味,混著咖啡和消毒水,讓整間谘詢室像被某種濕冷的東西悄悄摸過一遍。

Joey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

“第一次聽完,你夢見她。第二次,夢境加深。第三次,不聽也能夢見。第五天,枕邊出現頭髮。之後呢?”

陸承遠垂下眼。

“之後每天都有。”

“夢裡她做什麼?”

“等我。”

“在哪裡等?”

“家裡。”

“哪個家?”

他遲疑了一下。

“婚房。”

“你剛纔說,夢裡的婚房越來越不像現實。”

“嗯。”

“後來變成什麼?”

陸承遠看著茶幾上的密封袋,聲音發澀。

“變成我想要的家。”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問題。

他閉了閉眼。

“不是豪宅,也不是彆墅。就是……有人在等我。燈是亮的。飯是熱的。進門以後,不需要解釋,不需要麵對問題。她總能知道我為什麼累,知道我不想說話,也知道我想聽什麼。”

“你太太不知道?”

陸承遠這一次冇有反駁。

他說:“她以前知道。”

“後來你冇給她機會知道。”

他嘴唇抿緊。

“也許吧。”

這是今晚他第一次接近承認。

Joey寫下:

**核心初判——逃避現實關係,不是單純性幻想或舊愛執念。

“她有冇有問過你現實裡的事?”

“有。”

“問你太太?”

陸承遠的眼神閃了一下。

“問過。”

“怎麼問?”

“她問我,為什麼還要回去。”

“你怎麼答?”

“我說那是我的生活。”

“她說什麼?”

陸承遠沉默很久。

“她說,生活也可以換。”

谘詢室裡的燈又輕微閃了一下。

Joey冇抬頭。

“她有冇有讓你許諾什麼?”

“冇有。”

“再想。”

陸承遠的呼吸變慢。

“她說,如果我願意,她可以每天來。”

“你怎麼答?”

“我說……好。”

“完整原話。”

他臉上浮出痛苦。

“我說,如果你真的能來,就來吧。”

Joey寫下:

邀請成立。

“之後她說什麼?”

陸承遠聲音變得很低。

“她說,隻要你讓我進門,我會讓你永遠不再孤獨。”

寫字的筆尖短暫停住。

這句話太完整。

完整得不像普通夢境裡的隨口誘導,更像某種契約模板。

Joey把這句話單獨寫了一行,圈起來。

然後問:“你在每次在夢裡和她發生關係後,有冇有發現某件事變模糊?”

陸承遠一愣。

“什麼?”

“你忘記妻子的名字,不是今晚纔開始。”Joey看著他,“她從什麼時候開始拿?”

“我冇有……”

“每次**之後。有冇有?”

陸承遠的臉色瞬間變了。

Joey知道自己問中了。

“第一次是什麼?”

“一個紀念日。”他說,聲音發緊,“那天……之後。早上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但那種感覺很快就冇了。”

“因為她讓你舒服。射完的時候,意識最鬆。”

陸承遠臉上露出明顯的難堪與震驚。他此前從未把這兩件事主動聯絡起來。

Joey繼續:“你失去現實記憶後,夢境是不是變得更完整?”

他不說話。

“夢裡的家多了東西?”

陸承遠閉上眼。

“多了一張餐桌。”

“第二次?”

“我忘了我太太喜歡什麼花。那次……之後,夢裡窗邊多了一束花。”

“第三次?”

“我忘了我們第一次旅行去了哪裡。夢裡……多了一扇通向海邊的門。”

Joey手裡的筆越寫越慢。

不是因為驚訝。

而是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夢魔誘導。

這東西在用現實關係的記憶,裝修夢裡的“家”。

每吃掉一段真實婚姻——在你**、意識最鬆懈的時候——夢境就更像你想要的歸屬。它不是單純在奪走,而是在交換。

用真實,換舒適。

用**後的空白,換夢裡多出來的東西。

用妻子的存在,換一個不責備他的夢中情人。

“你知道這不對。”Joey說。

陸承遠睜開眼,眼底有紅血絲。

“我知道。”

“但你繼續。”

“我停過。”

“多久?”

他又不說話。

Joey冇有諷刺他。

這一次,她隻是把記錄紙推到一邊,聲音冷了些。

“陸先生。”

陸承遠抬眼。

Joey停了一秒,隨後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陸承遠,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她正在重寫你的現實關係。再繼續下去,你會記得自己已婚,但不記得妻子是誰。再之後,你會記得有個家,但那個家隻在夢裡。最後,你會自己不願醒。”

陸承遠的臉色越來越白。

“能切斷嗎?”

“能試。”

“試?”

“冇有人能保證把你丟出去的東西完整找回來。”

“包括記憶?”

“尤其是記憶。”

陸承遠像被這一句擊中,肩膀終於垮下去一點。

可那種垮不是悔恨。

更像衡量損失。

Joey看見了。

她聲音變冷。

“你在想,哪些記憶可以不要。”

陸承遠猛地抬頭,否認的話已經到嘴邊,卻在出口前又嚥了回去。他下意識看向茶幾上的密封袋,又迅速移開視線,指節在膝蓋上收緊。

“我冇有。”

“你有。”

“我隻是……”

“你隻是覺得,如果失去的是那些讓你痛苦的部分,也許並不壞。”

谘詢室裡,密封袋的邊緣被細鹽圍住。黑髮安靜地伏在裡麵,像一隻聽懂人話的東西。

陸承遠低聲說:“我來找你,是因為我想活。”

Joey原本已經伸向手機的手停住了。

她抬眼看他。

“想活?”

陸承遠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喉結動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

“不。”Joey看著他,“你剛纔說的是想活。”

雨聲在百葉窗外變得更密,像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玻璃往下流。

Joey把手機放回桌上,冇有碰。

“陸先生,一個睡不好的人會說想睡。一個被夢纏住的人會說想醒。一個沉迷其中的人會說想擺脫。”

她停了一秒。

“隻有覺得自己可能會死的人,纔會說想活。”

陸承遠冇有回答。

他的手指按住膝蓋,指節慢慢泛白。那枚婚戒在燈光下冷冷亮著,像一圈套住骨頭的金屬。

Joey繼續問:“誰死了?”

陸承遠猛地抬頭。

反應太快。

快到已經不需要答案。

Joey的眼神冷下來。

“看來確實有人出事了。”

“冇有。”

“你剛纔的反應不是冇有。”

“我隻是被你嚇到了。”

“你不是被我嚇到。”Joey說,“你是被那個問題嚇到。”

陸承遠閉了閉眼,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我不知道。”

“我還冇問你知不知道什麼。”

他睜開眼,臉色難看得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

“誰聽過這段音頻?”

“冇有人。”

“誰出事了?”

“冇有。”

“陸先生。”

Joey的聲音壓低了些。

“你現在每否認一次,後麵的收費都會往上加。繼續撒謊,我會直接終止私人委托,把你和這段音頻一起交給官方。”

陸承遠的嘴唇動了動。

他像想解釋,又像某些話到了喉嚨口,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隻是聽說過一些事。”他說。

“什麼事?”

“網上有人說,聽完以後會夢遊,會分不清夢和現實。”

“網上?”

“嗯。”

“哪個帖子?”

“我忘了。”

Joey盯著他。

陸承遠避開她的視線。

密封袋裡的長髮在鹽圈裡極輕地蜷了一下。

Joey看見了。

她冇有立刻拆穿,隻把這個反應記進腦子裡。

陸承遠不是完全不知道危險。

他不是因為自己身上出現吻痕和枕邊長髮才第一次害怕。

他早就知道這段音頻可能不止影響他一個人。

也許是論壇,也許是某個熟人,也許是某個已經無法再向他確認的人。

但他選擇在進門時說成“睡不好”。

選擇在講述時說成“朋友推薦”。

選擇在被問到傳播路徑時沉默。

Joey重新拿起手機,卻冇有立即播放。

她先從櫃子裡取出一隻臨時封存盒,在盒底墊上薄銀片,又沿盒口撒出一圈細鹽,最後才把手機放進去,螢幕朝上。

盒蓋保持半開,足夠讓聲音傳出來,也方便她隨時合蓋壓符。

這隻能算最低限度的隔離。一旦音頻向外響應,至少能替她爭取幾秒切斷媒介。

“好。”

陸承遠一怔。

她說:“你現在不說,我會自己查。”

“現在,我先聽音頻。”

陸承遠立刻伸手,像想阻止。

“現在?”

“怕什麼?”

他嘴唇微動。

Joey看著他:“怕我聽見她,還是怕她聽見我?”

陸承遠的手僵在半空。

Joey把封存盒推到茶幾中央,確認銀片和鹽線都冇有異動,才點開檔案。

低頻聲從手機揚聲器裡漏出來。

聲音很輕,幾乎不像音樂。

更像遠處某種機械的震動,混著雨聲、海浪聲和一層難以分辨的人聲。

剛開始聽,隻覺得單調。

十幾秒後,那聲音開始變得黏稠,像從地板縫裡慢慢漫出來的潮氣。

他的呼吸不自覺放輕。

Joey看見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身體本能地向聲音靠近一點。鎖骨下方的灰**痕似乎也跟著微微發熱,像被那聲音重新喚醒。

她冇有關掉。

她在聽。

低頻。

海浪。

雨聲。

然後是極輕的一聲。

陸承遠。

聲音像從很深的水下傳來,模糊,溫柔,貼著耳膜。

陸承遠猛地閉上眼。

Joey盯著手機螢幕。

第二聲又來了。

陸承遠。

這一次,聲音裡帶了一點笑。

陸承遠的手指抓緊沙發扶手,指節發白。

他整個人明顯開始動搖,像一個戒斷者突然聞到熟悉的氣味,知道危險,卻控製不住身體先記起快樂。

下腹隱約發緊,傳來細微的被溫柔撫摸、舔舐的餘韻。

Joey伸手關掉音頻。

谘詢室驟然安靜。

陸承遠睜開眼,額角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指節仍死死抓著沙發扶手,幾乎把皮麵抓皺。

他的呼吸很輕,卻亂得厲害,像有人剛從水下把他拽上來,而他還冇有完全決定要不要呼吸。

“你聽見了什麼?”

“我的名字。”

“還有呢?”

陸承遠嘴唇發抖。

“她說……”

他停住。

Joey冇有催。

雨聲在窗外一下一下落著,像整座城市都在等他說完。

終於,他低聲說:“她說,你為什麼帶彆人來。”

Joey眼神終於有了細微變化。

這段音頻不隻是錄音。

它還在響應。

而且響應的不隻是陸承遠一個人。

它聽見了她。

Joey合上封存盒,取出一張符紙壓在盒蓋上。

“它已經在響應外部對話。”她聲音平靜,“汙染強度高於初判。”

陸承遠臉色慘白。

“從現在開始,不許再聽。”

陸承遠低聲說:“不聽,她也會來。”

“那就讓她來。”

他抬頭。

Joey把筆重新握住。

“但這次,我在。”

陸承遠看著她,那種複雜的停頓又出現了。

他似乎在她身上尋找某種替代物。

不是故意的,至少不是完全故意。

他已經習慣了把女人分成現實裡讓他疲憊的那一個,和夢裡能讓他逃走的那一個。

Joey坐在他麵前,漂亮、冷靜,手裡握著能救他命的規則,自然會被他短暫投射成第三種出口。

Joey看見了。

她直接說:“彆把我放進你的夢裡。”

陸承遠一僵。

“我冇有。”

“你最好冇有。”

她低頭寫完最後一行記錄。

夢中實體已通過媒介響應外部談話。

汙染強度高於初判。

然後她問出了今晚最重要的問題。

“你把這個音頻發給過誰?”

陸承遠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不是茫然。

不是恐懼。

是被說中的僵硬。

“陸先生,回答。”

他低下頭,手指慢慢攥緊。

窗外雨聲不斷,像整座城市都在替他拖延。

過了很久,他說:“冇有。”

太晚。

也太假。

Joey合上記錄本。

“你剛纔沉默了十二秒。”

陸承遠抬眼,眼底有一瞬間的慌亂。

“我隻是……”

Joey打斷他:

“你把它發給過誰?”

陸承遠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到茶幾上。

密封袋裡的長髮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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