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生本來應該在進入二樓房間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異常,卻因為將大部分精力用在警惕陷阱與追蹤腳印上麵,竟然忽略瞭如此明顯的線索。
所幸他最終還是發現了怪異之處。
否則,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犯下如此嚴重的疏忽。
沿著先前確認的安全路徑,華生再次回到二樓。
方纔在別墅外觀察時他便注意到:一樓與二樓的麵積本來應該完全相同,可是二樓所有房間的總麵積,卻明顯小於一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答案其實很簡單。
這裏存在一間密室。
至於密室的位置,華生雖然已經推理出來,但事實上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麻煩。
因為比他早了不知道多久來到這棟別墅的人,已經留下了提示。
那間放著花瓶的房間並不完整。
或者說,華生所看見的部分並非全貌。
這房間在最初建造的時候本來應該是一個整體,但西蒙·阿伯特不知道以什麼樣的理由,要求建築師額外砌起一堵牆,將其分隔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華生此刻所在的房間,另一部分則是隱藏的密室。
“開啟密室的機關會在哪兒?”
華生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由於所有傢具早就已經被變賣,即便機關原本設計得再隱蔽,如今也很難完全藏匿。
按理說,他應該能很快找到。
“哦?”忽然,華生的目光頓住了,心中同時湧起一陣明悟:“看來……我已經能確定那位先我一步來到此處的人了。”
“從目前情況看,他似乎傾向於提供這類隱晦的線索。為什麼呢?是希望吸引像我這樣執著於真相的偵探前來嗎?又因為擔心來的偵探能力不足,才用這種方式給予提示。”
真正的偵探,往往是一群對真相抱有執著渴求的人。
那個人希望有能力且真正在意真相的偵探查明當年自殺案件,將真相公之於眾,還薇薇安·博蒙特一個清白。
“真是……感人至深的情感。”華生暫時想不出他們之間具體是何種關係。
況且,此刻他更加在意另一個問題:“既然如此,那位管理員……在當年的案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他身上有著與西蒙·阿伯特如出一轍的罪孽氣息。
這個問題很重要,但華生一時難以找到答案,隻好暫且記在心裏麵,等待日後發現線索時再拚湊出完整的真相。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
在擺放花瓶的位置向左約五英尺處,有一處隱蔽的機關。
它確實藏得巧妙,即便以華生的眼力,若是不聚精會神,細細觀察,恐怕也是難以發現。
華生觸動了機關。
剎那間,房間左側的牆壁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映入他的眼簾。
“一扇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木門?沒有鉸鏈,也沒有鎖舌……想要快速開啟並不容易。西蒙建造這間密室,究竟是為了什麼?”
華生的好奇心愈發強烈。
他快步走入密室,迫切想知道答案。
踏入密室,華生迅速掃視四周。
馬鞭,手銬……這裏陳設得如同一間審訊室,更像是蘇格蘭場用來審問犯人的地方。
然而根據華生所知,日不落帝國法律明文禁止刑訊逼供。
即便是蘇格蘭場的內部規章,也強調“嚴禁無故使用暴力”。
當然,前提是“無故”。
至少在表麵上,蘇格蘭場依然維持著文明的姿態。
而此處,卻顯得比蘇格蘭場更加血腥,更加肆無忌憚,四處陳列著刑訊器具。
不知為何,華生忽然想起芙蕾雅對西蒙的評價。
“相貌英俊,性格溫和……”
他輕聲複述,刻意略去了其他方麵的描述。
“所以,給人貼標籤的行為實在愚蠢。你以為自己已經完全瞭解一個人,實則可能對他一無所知。”
華生將暗門推得更開。
更多的光線如潮水般湧入,為這昏暗的密室帶來些許光亮。
“薇薇安·博蒙特。”
華生抬起頭,望向那具如同木乃伊般的屍體。
陽光下,一具**的乾屍被鐵環吊著雙手,懸掛在半空。
麵板上佈滿撕裂的舊傷,如今已經隨著血肉的枯竭而深深凹陷。
她的頭顱無力地下垂,麵板乾癟如陳年羊皮紙,緊緊包裹著骨骼,甚至能清晰辨出顴骨與下頜的輪廓。
屍體內早就已經沒有絲毫血肉,隻剩下骨架勉強支撐著這具枯槁的皮囊。
她的雙眼同樣因為脫水而乾縮,最終凝結成兩片緊貼在眼窩深處的扁平的棕色薄片。
乍看之下,華生隻能看到那兩個黑洞般虛無的窟窿,讓他背後不由得升起一陣寒意。
然而,比這具屍骸的慘狀更讓華生難以接受的,是對她施加如此酷刑的西蒙·哈伯特本人!
華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先前那點探究真相的好奇心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最深處熊熊燃起的怒火。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來自21世紀的華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時代底層人民的處境艱難。
他們或許無知,或許愚昧,或許粗鄙,或許犯過錯,但他們絕不該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過去,華生一直用“我無能為力”來自我寬慰。
他從未親眼見過這世界最黑暗的角落,心底甚至抱著一絲僥倖:也許情況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可眼前這具屍骸,徹底擊碎了他天真的幻想,將他無情地拽回現實,逼迫他直麵這個時代血淋淋的真相。
正義得不到伸張,無辜者被剝奪名譽,反而淪為“罪人”。
即便這不是每日都在上演的戲碼,但這個世界的確存在著這樣的罪惡。
而且就在他眼前!
“這裏是霧都,對我而言是陌生的異鄉。現在是1890年,對我而言是遙遠的過去。我隻需顧好自己就夠了。現在的我,僅僅是名為約翰·H·華生的偵探……”
華生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從未忘記曾受過的教育,更無法抹去記憶中那個夢想成為偵探,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
“我的確改變不了大勢。以我的學識,無法推動生產力飛躍,也無法引領社會走向更好的未來。”
“但我是個偵探。我至少能做到……我能做到的事。”
復仇嗎?
那無疑是另一種罪。
一旦敗露,復仇者終將受到法律製裁。
正因如此,華生才更想為他們做點什麼。
以他唯一擅長的方式。
華生閉上雙眼,在原地深深呼吸。
許久,那急促的喘息才漸漸平復。
當他再次看向那具形同木乃伊的遺骸時,眼中除了深切的悲憫,更恢復了原有的冷靜。
正因為決心去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他才更需保持絕對的冷靜。
他必須徹查此案的每一個細節。
唯有如此,才能確保自己此刻所踏上的,確實是一條通往“正義”的道路。
“正義嗎?”
華生自嘲般笑了笑。
“看起來我還真是相當自大,明明隻是如此不成熟的人。”
他隻有20歲,是如此幼稚,狂妄。
但也正因為他20歲,所以他纔有狂妄的資格。
他不是失去銳氣,變得懦弱的老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