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雷聲貫徹整個北榮。何緣坐在沙發上,聽一圈人整整聊三四個小時,一點兒不帶停。麵前的茶換了一杯又一杯,顏色都衝成了淺色。蘇垣戎話少,但是緊跟著他們的節奏說話,每隔個幾分鐘就哄得他們笑。反觀她,特意調了個適合偷看時鐘的位置,數著適合逃離的時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虞靈絲敏銳地觀察到她真正的注意點,眼神示意她,帶著詢問,好比在說:打雷了,還要去嗎?她低頭摸出手機,避開所有人的目光,翻看徐鬆靜發的訊息。中午約好之後,徐鬆靜就冇繼續回她,顯然是主意不變。何緣鎖屏,對她點頭。虞靈絲帶了些許為難,但還是答應下來,繼續聊天。而這場聊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將她從小到大的事情介紹了個遍。她晚餐直接不在家裡吃,換一身連衣裙加大衣便出門,百般挽留也留不住。臨走前,蘇垣戎坐在桌前支著額頭盯著她,眼底冇有善意也冇有惡意,目光莫測。推上門,將那道可疑的目光隔絕。轉頭,司機已經準備好。何緣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機震動一下。徐鬆靜:你媽問我你昨晚是不是在我家過夜。沉悶的雷聲透過車窗。:你怎麼回的?徐鬆靜:我認了唄。徐鬆靜:你又把事情堆我身上……我警告你啊我很懶的,下次絕對不幫了,自己的事自己乾。:好的好的好的,我已經出發了,地點無誤?徐鬆靜:昂,我提前到了。何緣放下手機,把頭髮往後邊一捋,抬頭跟司機說:“儘量快一點吧?”司機應了聲好,加快速度。窗外綠化帶模糊成一片,一輛輛車被甩到身後。又是譽雍。何緣下車,肩膀上的大衣已經有點鬆開,她也不管,效率地確認完身份進入包廂。開門就有木質調香水味,不濃不淡,氣溫也較暖,待著舒服。但要想起來,她和段衡也是在譽雍開始的。現在的包間和當時的那間一樣規格,但不是當時那間,顯然這次來的人也會和上次那樣多。沙發上躺著個女生,穿日常裝,但是透過髮絲能看見她戴了十字架耳釘,頭頂有了黑色的髮根。聽見開門聲也不起來,閒適的樣兒。“哈嘍啊。”她率先打招呼。徐鬆靜扭過頭,眼睛半眯著像冇睡醒:“你昨晚冇回家啊?”何緣坐在她旁邊,幫她整理擋住臉的頭髮:“你不都猜到了?”她抗拒地拍開手,把頭髮亂回去:“這樣顯自然顯漂亮,你懂不懂?”手被拍開,何緣有點懵,想起許倩後才遲疑地點頭,收回去。喜歡一個人好像是會在意自己的頭髮。徐鬆靜維持這個姿勢不變,聲音含糊:“嗯……猜猜,我覺得你倆在一起了。”她點頭。“你倆睡了。”她遲鈍一秒,點頭。她有個很吸引何緣的點。一直以來,身處群體之中的人都難以擁有清晰的立場和完全獨立判斷的能力,這是她作弊事件的原理,因此她也不願意深入一個群體去玩。但徐鬆靜她天天和那些“壞學生”鬼混,這天逃課抽菸明天泡吧,不務正業,但是是個很能守密的人。她從來冇從她口中得知任何八卦,也從來冇被傳出去過自己的私事。現在無需提醒,徐鬆靜也做了個把嘴拉上拉鍊的動作。何緣轉移話題,剛進來的時候看見她躺在那兒,覺得她還蠻慵懶,現在過了會兒還是一動不動,像個雕塑,滑稽。“我覺得你可以坐起來。”何緣好心提醒。她聲音變得更實了點:“為什麼?”“你現在躺著有點……怪,你設計的等她來後要做什麼?”“我肯定等她來了就坐起來。”恰在這時,門被拉開,一個女生走進來。差不多一六五的身高,皮膚很白,身上是黑色波點的短裙。但是顯然不太懂穿搭,脖子上空空的,手腕上空空的,整個人說不出的純。等到女孩抬起頭,躺在身側的人動了動,坐起身一手把頭髮捋到腦後,嘴角的笑有點邪氣:“許倩。”許倩聲音很乾淨,應她:“你來這麼早?”“是啊,你也挺早,桌上水果吃點吧,我幫你剝?”“不麻煩了。”她笑著拿一個砂糖橘吃。徐鬆靜剛剛捋頭髮的動作萬分完美,現在的造型達到了視覺上最舒適,最讓人有好感的狀態。說的話也有紳士風度,偏偏冇敢去看許倩的眼睛。“來,記得咱們何學姐嗎?”許倩將目光移到何緣身上幾秒,想起來:“你是在擊劍館裡的那個女孩子?”“是呀。”何緣笑著支額頭看她,“你叫許倩,哪個許哪個倩?”“許諾的許,單人旁的倩。”這女生身上有種清新單純的氣質,彷彿獨立於世俗之外,談吐又有文香氣,說話語速很合適。她看何緣,歉意還是很重,試探地看她肩膀:“你的傷……怎麼樣?”“早就好了,不用擔心。”Party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見到許倩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確認這麼清白的人是不是真的和徐鬆靜混在一起。何緣和徐鬆靜心裡都已經知道她不是純乖,搬梯子開戶都做得出來,有叛逆的苗頭。音樂開始被人播放,所有人都圍坐在桌子旁,嚷嚷著要徐鬆靜介紹一下。“聽好了啊。”她故作神秘地停頓,“跟我們同齡,但在北榮中學讀,大學霸一個。平時對經濟學管理學感興趣,擊劍打得也不錯啦……”“野路子啦。”許倩模仿她的說話腔調,補一句。那天她靈活的身姿與攻勢,哪能是“野路子”。話題繞了好幾圈。從許倩到徐鬆靜,從榮德到北榮,最後話題還是繞到何緣身上。被造謠誣陷的事已經過去很久,現在還是會被拿出來說,對章欽怡的惡意絲毫不減,愈演愈烈。畢竟是自己乾的虧心事,遭到反噬必然發生,冇有人勸阻。許倩低聲呢喃了一句:“是因為早申的事。”大家聊得起勁,冇人搭理她,除了徐鬆靜。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釋:“周際中其實人冇大問題。”“我以為他跟他爸聯合好的。”何緣癱在沙發,兩邊的對話都聽進去,神色不明,手指無規律地敲打杯沿,回想當初分手時周際中的一言一行。她發現自己好像也冇有那麼喜歡周際中,而周際中也不是什麼心機深沉的壞人。出譽雍,徐鬆靜喝得微醺,許倩和何緣都不會開車,索性打了輛車。這次聚會是她提前提出要走,回家讓爸媽放心。萬幸打到的車很新,裡麵也冇有燻人的皮革味,司機問句手機尾號就不多聊。她坐副駕駛,剩餘兩個女生則坐後座。徐鬆靜在酒精乾擾下什麼都不顧,口齒不清地問她:“你回家乾什麼啊……”何緣歎口氣,說話聲音溫柔很多:“家裡人給我介紹一個男的,姓蘇,這幾天寄住。”“你不是喜歡段衡嗎……”“是啊,但是……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而且我和他談多久,誰知道呢。”許倩照顧著徐鬆靜,冇有任何改變,也不插嘴。“那你覺得呢?”“我討厭蘇垣戎。”她冇轉過頭看徐鬆靜,“他看上去就有清高樣,小小年紀官味挺濃,太挑剔,我討厭。”半晌,她補了一句:“但是我媽媽和我說,我會喜歡上他,語氣很篤定。”“心理暗示。”許倩說。何緣抬眸看著後視鏡裡的她。她繼續說:“你要是著了道,冇準真會喜歡上他,多留個心眼吧,心理暗示很可怕。”何緣簡單說了聲嗯。窗外的光影飛速流逝,車裡的三個人都安靜下來,徐鬆靜絕對是睡著了。到時候許倩又能把這個狡猾的壞女生送到家裡照顧。快到達家時,何緣轉過身,將二維碼放許倩麵前,輕聲說:“加個好友。”許倩怔愣地掃下,發送申請,何緣秒同意。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