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地下河的湍急水流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盪,掩蓋了四人的腳步聲和喘息。沿著河岸向下遊跋涉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人工修繕的痕跡——一個廢棄的、用於檢修地下河道的磚石平台,平台後方連著一條向上延伸的、佈滿鐵鏽的金屬樓梯,直通頭頂一個圓形的、被厚重鐵蓋封住的出口。
“有路了!”石猛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
“小心點,出口外麵未必安全。”淩玥提醒道,她始終保持著警惕,手中的墨符蓄勢待發。
楚言再次集中精神,將感知向上延伸,穿透那厚重的鐵蓋。“上麵……是一個廢棄的工廠車間,很大,很空曠。冇有……冇有明顯的生命能量反應,也冇有那種毒瘴的氣息。暫時安全。”
“那就好!”石猛鬆了口氣,幾步跨上樓梯,雙手抵住那鏽跡斑斑的鐵蓋,腰部發力,肌肉塊塊隆起,“給老子……開!”
嘎吱——哐當!
沉重的鐵蓋被他硬生生推開,摔落在旁邊的水泥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車間裡激起迴音。久違的、帶著工業塵埃味道的空氣湧了進來。
四人依次爬出,發現自己果然身處一個廢棄的巨大車間裡。機器早已被搬空,隻留下一些固定的基座和淩亂的垃圾,高高的窗戶玻璃碎裂,蒙著厚厚的灰塵,微弱的天光透進來,勉強照明。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味,但比起地下管網的汙濁和毒瘴,已經算是“清新”了。
“總算……總算從那個老鼠洞裡鑽出來了!”石猛一屁股坐在一個廢棄的木箱上,感覺渾身骨頭都在呻吟。連續的戰鬥、逃亡、再加上能力的過度使用,就算是他這石頭一樣的體格也快頂不住了。他撩起衣服,看到身上好幾處被毒瘴邊緣蹭到的地方,皮膚都留下了暗紫色的灼痕,隱隱作痛。“媽的,那毒真厲害,老子的石頭皮都快扛不住了。”
淩玥的狀態也很糟糕,臉色蒼白如紙,之前為了切開通風口和應對可能的襲擊,她幾乎耗儘了恢複不多的精神力,此刻靠在一個鋼架旁,微微喘息,連站著都有些勉強。
楚言雖然因為“淨光石”的補充,精神狀態是最好的,但身體上的擦傷、碰撞傷也不少,體力也接近極限。他手腕上的“源鑰”紋路安靜蟄伏,但那場由它引發的幻象風暴和後續的吞噬,依舊讓他心有餘悸。
隻有蘇九兒,依舊顯得遊刃有餘,甚至連那身旗袍都依舊整潔,與這個破敗環境和三個狼狽不堪的傢夥格格不入。她環顧了一下這個廢棄車間,點了點頭:“這裡還不錯,夠大,夠亂,暫時應該安全。先在這裡休整一下。”
她說著,不知從哪又摸出那個小布袋,這次倒出來的是一些散發著草藥清香的乾枯葉片和幾塊看起來像肉乾的東西。“嚼了,能緩解疲勞和毒素。”她分給石猛和淩玥,然後又遞給楚言一小瓶透明的液體,“你的精神力剛被強行補滿,根基不穩,喝這個,能幫你穩固一下,免得留下後遺症。”
石猛接過那看起來像樹皮的玩意兒,將信將疑地放進嘴裡嚼了嚼,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直衝腦門,讓他齜牙咧嘴,但很快,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蔓延向四肢百骸,身上的疲憊和毒素帶來的刺痛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嘿!神了!蘇老闆,你這簡直是移動補給站啊!”
淩玥也默默服下,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
楚言喝下那透明液體,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息融入精神世界,之前因為快速補充能量而有些虛浮的精神力,果然變得更加凝實、馴服。
“都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處理一下。”蘇九兒靠在一個看起來還算穩固的操作檯上,抱著胳膊,“我們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過街老鼠’,上麵有官方的AME追捕,暗處有陸明遠的毒蛇盯著,必須保持最佳狀態,才能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一時間,車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幾人處理傷口、補充體力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石猛一邊用蘇九兒給的乾淨布條擦拭著胳膊上的灼痕,一邊忍不住罵道:“陸明遠這個老陰比!玩不起就報警!還派這種放毒的變態來!等老子恢複好了,非把他那擎天大廈砸個窟窿不可!”
“砸樓解決不了問題。”淩玥冷靜地分析,“我們現在證據不足,無法取信於AME。陸明遠在明麵上的勢力根深蒂固,和他硬碰硬不明智。當務之急,是擺脫追捕,找到能證明我們清白和揭露他陰謀的證據。”
“證據?去哪找?”石猛鬱悶道,“實驗室都炸成灰了!”
楚言沉默了一下,開口道:“也許……可以從‘源鑰’和獸譜入手。”他抬起左手,看著那道紋路,“蘇小姐說過,‘源鑰’可能是通往‘本源’的鑰匙。而那些古老的資訊碎片裡,提到了‘鎮守平衡’。陸明遠如此想得到它,肯定不僅僅是因為它能吸收能量。這裡麵一定藏著更大的秘密,或許……就是扳倒他的關鍵。”
他頓了頓,看向蘇九兒:“蘇小姐,你對‘源鑰’和‘燈塔’瞭解多少?那些‘門’、‘守望者’、‘歸墟’……又到底意味著什麼?”
蘇九兒把玩著自已的一縷髮絲,眼神有些飄忽:“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多太多。‘源鑰’是極其古老的存在,記載寥寥,隻知道它與霧境的根源力量息息相關,持有者被視為‘平衡’的潛在維護者,但也可能是毀滅的導火索,全看使用者本心。”
“‘燈塔’……是上一個紀元,霧都通靈者們為了在極端情況下儲存火種而建立的庇護所網絡,但大部分早已在曆史長河中湮滅。你們剛纔發現的,不過是其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節點。”
“至於‘門’、‘守望者’、‘歸墟’……”她頓了頓,語氣凝重了些,“這些屬於更高層麵的秘辛,我知道的也隻是皮毛。‘門’可能指的是現實與霧境之間某些不穩定的、或者被刻意隱藏的通道;‘守望者’是傳說中守護這些通道或者某種古老契約的存在,它們可能並非人類,甚至並非實體;而‘歸墟’……”
她深吸一口氣:“那是一個禁忌的名詞。在最古老的預言碎片裡,它被描述為一切的終結,是連迷霧和現實都會被吞噬、歸於虛無的最終現象。它不是某個地方,而是一種……規則層麵的‘凋零’。”
車間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噪音。蘇九兒透露的資訊,雖然依舊模糊,卻像一塊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心頭。他們麵對的,似乎不僅僅是陸明遠的野心,還可能牽扯到某種……世界性的危機。
“所以……”石猛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老楚這‘鑰匙’,不光能開門,還可能……把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放出來,或者……阻止什麼東西進來?”
“可以這麼理解。”蘇九兒點點頭,“所以,陸明遠想得到他,是為了掌控這種力量,達成他所謂的‘新紀元’。而我們……或者說,楚言你,需要弄清楚這份力量背後的責任和使命,然後做出選擇。”
楚言握緊了拳頭,感覺手腕上的紋路似乎又傳來一絲溫熱。選擇……他有的選嗎?從他能看到情緒色彩,到接觸獸譜,捲入這一係列事件,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著他前進。
“我明白了。”他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帶著疲憊,卻多了一份堅定,“不管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弄清楚真相,我都必須儘快掌握‘源鑰’的力量,並且找到真正的‘靈契’夥伴。”
“算我一個!”石猛拍著胸脯,“管他什麼守望者歸墟的,想動我兄弟,先問問老子的拳頭答不答應!”
淩玥也看向楚言,眼神清澈而堅定:“淩家世代追求平衡之道,若‘源鑰’真與守護平衡有關,我必竭儘全力助你。”
看著同伴們毫無保留的支援,楚言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驅散了些許寒意和迷茫。
蘇九兒看著三人,嘴角終於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容:“喲,士氣可用嘛。不過,口號喊得再響,也得先填飽肚子,治好傷。”她指了指車間深處,“我去看看有冇有什麼能用的東西,或者彆的出口。你們抓緊時間休息,恢複體力。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呢。”
她說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車間深處的陰影裡。
剩下的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和疲憊。
“先休息吧。”楚言靠著牆壁滑坐下來,閉上眼,開始主動運轉“鏡心通明”,進一步鞏固精神和感知。
石猛也找了個相對舒服的角落,開始打盹,呼嚕聲很快響起。
淩玥則盤膝坐下,繼續調息,恢複著近乎乾涸的精神力。
廢棄的車間裡,暫時恢複了寧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隻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而珍貴的間隙。
暗流,依舊在湧動。而他們的休整,是為了迎接下一場,更加洶湧的波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