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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猛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
夢裡全是實驗室爆炸的火光、扭曲的異獸、還有楚言手腕上那要人命的紅光。他感覺自己像在跑一場冇有終點的馬拉鬆,身後是不斷坍塌的懸崖。
“操!”
他猛地驚醒,差點從打坐的墊子上彈起來。心臟咚咚直跳,渾身肌肉又酸又痛,尤其是兩條胳膊,石化能力過度使用的後遺症還在,動一下就跟生了鏽似的。
環顧四周,依舊是那間靜謐的石室。頭頂水光粼粼,檀香嫋嫋。淩玥還在對麵閉目調息,臉色比之前好看了些,但眉宇間依舊帶著疲憊。而石床上……
石猛瞳孔一縮。
楚言醒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此刻正靠坐在床頭,低著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左手腕。那裡的皮膚上,那道暗紅色的“源鑰”紋路清晰可見,不再發光,卻像一道剛剛癒合的猙獰傷疤,透著難以言說的詭異。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有些空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彷彿在審視一個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怪物。
“老楚!”石猛蹭地站起來,三兩步跨到床邊,想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生怕力道大了把這剛醒的“瓷娃娃”再拍散架,“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楚言緩緩抬起頭,看向石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得厲害:“猛子……我還……活著?”
“廢話!你當然活著!咱們都活著!”石猛見他還能說話,心裡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你他媽可嚇死我們了!知不知道你昨天……呃,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你之前那樣子,跟鬼上身差不多!”
楚言的眼神動了動,破碎的記憶畫麵湧入腦海——失控的能量、瘋狂的吞噬欲、無儘的幻象、還有石猛那如同炸雷般的吼聲……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左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我好像,差點毀了 everything……”他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
“放屁!”石猛大手一揮,“要不是你最後關頭引導那玩意兒炸了能量管道,咱們現在早成實驗室裡的燒烤拚盤了!你是頭功!”
這時,淩玥也結束了調息,走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但帶著關切:“楚言,身體感覺如何?精神力透支很危險,需要慢慢溫養。”
“淩玥……”楚言看到她也安然無恙,緊繃的心絃又鬆了一絲,“我還好,就是……頭有點暈,渾身冇力氣。”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到手腕上,苦澀道,“還有這個……它到底是怎麼回事?”
“問得好。”一個慵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九兒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了過來,上麵放著三杯冒著熱氣的、散發著清香的液體,看樣子像是茶。“醒了就先把這‘安神茶’喝了,用鏡湖深處的‘淨心草’泡的,對穩定精神有好處。”
她把茶杯分給三人。石猛接過來一口悶了,咂咂嘴:“冇啥味兒啊。”
楚言和淩玥則小口啜飲著,一股溫潤的暖流確實順著喉嚨滑下,舒緩著疲憊不堪的精神。
蘇九兒自己冇喝,倚在石桌旁,看著楚言,笑眯眯地說:“關於你手腕上那個‘寶貝’,說來可就話長了。”
石猛催促道:“長話短說!這玩意兒太邪性了,跟個不定時炸彈一樣,得想辦法搞定它啊!”
“搞定?”蘇九兒挑眉,“‘源鑰’是與靈魂綁定的先天印記,某種意義上就是你的一部分,你怎麼‘搞定’自己?切了?”
楚言臉色更白了。
“哎呀,彆嚇唬小朋友。”蘇九兒見好就收,語氣稍微正經了點,“簡單說,‘源鑰’是一把鑰匙,能打開通往龐大能量庫的大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和操控能量。你之前在實驗室,就是無意中觸發了它‘噬能’的本能,吸收了維持‘映心之核’囚籠的能量,才造成了破壞。”
“但這把鑰匙,冇有說明書,更冇有安全閥。”她指了指楚言的腦袋,“你的精神力量,你的意誌,你的認知,就是使用它的唯一限製。小孩子舞大刀,傷到自己太正常了。”
“那……那我該怎麼辦?”楚言聲音乾澀。他完全能回憶起那種被吞噬**支配的恐怖,以及後來引發幻象、險些拖垮同伴的後怕。
“兩條路。”蘇九兒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第一,想辦法徹底封印它。但代價是,你很可能永遠失去你天生能夠感知情緒色彩、以及與異獸溝通的潛力。你會變回一個‘普通人’。”
楚言沉默了。變回普通人?意味著他將再次對那個光怪陸離的霧境世界視而不見,意味著他將辜負淩玥的信任,意味著他將無法再探尋父母失蹤的真相……他下意識地撫摸了一下胸口,那本《霧都獸譜》殘卷正靜靜貼在那裡。
“第二呢?”淩玥替楚言問道。
“第二,”蘇九兒收起一根手指,隻剩下那根代表著不確定和風險的食指,“學會掌控它。學會駕馭這把鑰匙,而不是被鑰匙的本能牽著鼻子走。”
“怎麼學?”石猛追問。
“係統的精神錘鍊,加深對自身能力的理解,以及……”蘇九兒目光掃過楚言和淩玥,“……尋找合適的‘靈契’。”
“靈契?”楚言抬起頭。
“冇錯。與強大的、心性相合的異獸建立穩固的‘靈契’,相當於給你的‘源鑰’這把鑰匙,加上一個‘穩壓器’和‘導向輪’。”蘇九兒解釋道,“異獸的靈性力量可以幫助你穩定躁動的能量,它們的本能和特質可以引導你更精準地使用‘源鑰’的力量。這是一種相互成就,共同成長。”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條路更難,更危險。尋找合適的異獸本身就不易,建立深層靈契更是凶險萬分,一個不慎,就可能被反噬,或者……被‘源鑰’連同異獸一起吸乾。”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兩條路,一條安逸卻意味著放棄,一條艱險卻可能通往更強的未來。
楚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道紋路彷彿有了溫度,在隱隱發燙。他想起了幻象中石猛的怒吼,淩玥的堅守,還有那些被囚禁異獸的痛苦哀鳴。
逃避嗎?
然後呢?眼睜睜看著陸明遠那樣的瘋子繼續利用異獸的力量為所欲為?看著更多像鏡湖實驗室這樣的悲劇發生?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雖然依舊帶著虛弱,卻多了一份堅定:“我選第二條路。”
石猛一巴掌拍在他冇受傷的肩膀上(這次控製住了力道):“這就對了嘛!怕個球!咱們兄弟一起,什麼妖魔鬼怪收拾不了!”
淩玥也微微點頭:“通靈者的道路本就充滿挑戰。我們會幫你。”
蘇九兒看著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有誌氣。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掌控‘源鑰’是長期目標,眼下,我們得先解決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她指了指頭頂:“——怎麼從這鬼地方,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
石猛一愣:“對啊!外麵肯定被圍成鐵桶了!咱們怎麼走?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吧?這地方雖然不錯,但也冇外賣啊!”
蘇九兒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她走到石室一側的牆壁前,伸手在某塊不起眼的浮雕上按了幾下。
嗡……
牆壁發出一陣低沉的震動,隨後,一塊大約兩米見方的石壁竟然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了後麵一條**更加幽深、完全被黑暗籠罩的通道**。一股帶著泥土腥味和淡淡黴味的冷風從通道裡吹了出來。
“這是……?”淩玥警惕地看著那條通道。
“鏡湖地區古老地下水係的一條支流,早就廢棄不用了,地圖上都冇標註。”蘇九兒解釋道,“出口在離鏡湖公園五公裡外的一個荒廢涵洞。算是條應急逃生路線吧。”
石猛湊過去看了看,通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而且空間狹窄,估計胖子都擠不過去。“我靠,這路能走?彆走到一半塌了或者迷路了。”
“放心,我走過幾次,結構還算穩固。”蘇九兒說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三個小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水晶石,遞給三人,“‘螢石’,拿著照明。跟緊我,彆掉隊,這裡麵岔路不少,走丟了可冇人撈你們。”
楚言接過螢石,冰涼觸感讓他精神一振。他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又看了看身邊的同伴,心中稍安。
“走吧。”淩玥簡短地說道,已經做好了準備。
石猛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痠痛的胳膊,咧嘴一笑:“得,就當玩一回真人版地下城探險了!老楚,你跟緊我,要是走不動了說一聲,我揹你!”
楚言點點頭,掙紮著從床上下來,腳落地時還是晃了一下,被石猛一把扶住。
“我冇事,能走。”
蘇九兒最後檢查了一下石室,確認冇有留下什麼痕跡,然後率先步入了黑暗的通道。螢石的光芒隻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更深處依舊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四人依次進入,石壁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片靜謐與水光徹底隔絕。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與通往自由(或者說,下一個麻煩)的道路。
身後,是暫時擺脫的致命危機和留下的無數謎團。
楚言握緊了手中的螢石,感受著手腕上那道紋路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悸動,邁開了腳步。
他的脫困之路,纔剛剛開始。而關於“源鑰”和“靈契”的漫長征程,也在此刻,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