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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貘殘留的“真實之光”如同母親溫柔的手,撫平了鏡湖平台上的殺戮與創傷,也暫時驅散了縈繞在楚言三人身上的死亡陰影。乳白色的光暈緩緩流淌,滋養著他們千瘡百孔的身體和近乎枯竭的精神。
石猛半跪在地,下半身依舊是冰冷的岩石,但上半身那猙獰的傷口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內腑的震盪也被撫平。他懷中,楚言和淩玥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雖然依舊昏迷,但生命體征已然穩固。
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石猛強撐著冇有倒下,警惕的目光掃過恢複死寂的湖麵和周圍的山林。敵人雖然暫時退去,但誰知道會不會殺個回馬槍?這片詭異的鏡湖,誰又知道還藏著什麼幺蛾子?
他現在就是個半殘的固定炮台,移動都成問題,要是再來一波敵人,可真就隻能等死了。
“得…得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石猛喘著粗氣,聲音因為疲憊和之前的怒吼而沙啞不堪。他嘗試移動,但石化的下半身紋絲不動,反而傳來一陣酸脹感。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懷中的淩玥,睫毛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
“淩姐?!”石猛又驚又喜,連忙低頭看去。
淩玥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初時還有些迷茫和渙散,但很快便恢複了焦距,看清了眼前石猛那擔憂的大臉和周圍一片狼藉的平台。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狩獸團的突襲、自已的決絕守護、石猛的狂暴爆發、楚言的瘋狂一擊、以及最後那彷彿來自遠古的溫暖光芒…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又溢位了一絲鮮血。
“彆動!你彆動!”石猛趕緊製止她,笨拙地用他那巨大的岩石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你傷得很重!明鏡貘大佬剛給咱奶了一口,你彆又把血條咳冇了!”
淩玥依言不再亂動,靠在石猛堅實的臂彎裡,緩緩調息。她感受著體內那殘存的、溫暖而精純的力量,知道是明鏡貘救了他們。她看向旁邊依舊昏迷不醒的楚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擔憂。
“楚言他…”
“老楚冇事,就是脫力加上能量反噬,昏過去了,氣息穩著呢。”石猛連忙解釋,“就是咱現在這情況…有點麻爪。我下半身動不了,你重傷,老楚昏迷,這咋整?”
淩玥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平台。狩獸團的屍體橫陳,方尖碑黯淡,湖水雖然恢複了平靜,但那股陰冷的汙穢感並未完全散去。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必須離開…”她輕聲說道,語氣虛弱卻堅定。她嘗試調動體內那微薄得可憐的靈力,卻發現如同乾涸的河床,涓滴不剩。連繪製最簡單“淨塵符”的力氣都冇有了。
一種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冇有靈力,她淩玥,這個淩家墨符的傳人,此刻與普通弱女子又有何異?如何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保護同伴,突圍求生?
不甘…
強烈的不甘如同火焰般在她心底燃燒!
她想起了祖宅中那些記載著淩家先輩與強大異獸、與各方邪祟浴血奮戰的古籍!想起了那些威力巨大、卻因靈力要求過高或傳承殘缺而被她視為禁術的古老符法!
難道…淩家的傳承,到了她這一代,就隻能淪為輔助和牽製,在絕境中連自保都做不到嗎?!
不!
絕不!
一股從未有過的、近乎偏執的意念,混合著對同伴的擔憂、對自身弱小的憤怒、以及對淩家傳承榮耀的堅守,在她靈魂深處轟然爆發!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拿符紙——也冇有符紙了。而是並指如劍,用那染著血跡和灰塵的指尖,**直接在她身下冰冷的、佈滿裂紋的混凝土平台表麵上**,狠狠地刻畫起來!
冇有硃砂,冇有特製墨錠,甚至冇有完整的靈力支撐!
她用的是她的**血!她的意誌!她淩家血脈中傳承至今、永不磨滅的那一點符籙真意**!
指尖劃破,殷紅的鮮血混著灰塵,在粗糙的混凝土上勾勒出一個個扭曲、殘缺、卻蘊含著某種古老蠻荒氣息的符文!這些符文與她平時繪製的精妙符籙截然不同,更加簡潔,更加霸道,充滿了**兵戈殺伐之氣**!
“淩姐!你…”石猛看得心驚肉跳,想阻止又不敢打擾,他能感覺到淩玥周身散發出的那種近乎燃燒生命的決絕氣息!
淩玥充耳不聞,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這前所未有的刻畫之中。她感覺自已的指尖不是在刻畫,而是在**搏殺**!與自身的極限搏殺!與這絕境的壓迫搏殺!每一筆落下,都彷彿抽走了她一絲生命力,讓她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搖搖欲墜,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寒夜中的孤星!
她在淩家古籍的殘卷中見過這道符的隻言片語,那是淩家某位以戰證道的先祖所創,名為——**“墨符·兵”**!
此符不依賴外物,不苛求完美靈力,唯重**殺伐意誌與守護決心**!以血為引,以意為基,化身為兵,誅邪破障!
她從未想過自已有一天會嘗試繪製這道近乎傳說中的符法,更冇想過會是在如此山窮水儘、靈力全無的情況下!
但此刻,她冇有選擇!
要麼,三人一起葬身於此!
要麼,拚死一搏,殺出一條血路!
“筆落驚風雨,符成泣鬼神…先祖在上…不肖後人淩玥…今日…便以這殘軀鮮血…恭請‘兵’符…現世!”
當最後一個殘缺卻蘊含著滔天戰意的符文落下,淩玥猛地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儘數灑在那血色符籙之上!
嗡——!!!
整個平台殘餘的靈素,乃至明鏡貘留下的部分“真實之光”,都被那血色符籙瘋狂抽取、吞噬!符籙爆發出刺目的**血紅光芒**,沖天而起!一股淩厲無匹、彷彿能斬斷一切的**兵戈煞氣**,瞬間瀰漫開來,將平台的死寂徹底撕碎!
那血光在空中扭曲、凝聚,並未化作具體的兵器形態,而是形成了一道**橫亙在平台前方、不斷翻滾湧動的血色屏障**!屏障之中,隱約可見刀槍劍戟的虛影閃爍,發出金鐵交鳴的鏗鏘之音,散發著**絕對防禦與淩厲反擊**的雙重氣息!
墨符·兵,成!
雖然因為淩玥狀態太差,這道“兵”符遠未達到古籍記載中“萬兵朝拜、煞氣沖霄”的完美境界,更像是一道殘缺的、燃燒生命換來的臨時屏障。但它蘊含的那股一往無前的兵戈殺伐之意,卻做不得假!
這道血色屏障,彷彿一道宣告:
越此線者,死!
淩玥在符成的瞬間,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一軟,徹底昏死過去,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顯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石猛看著眼前那散發著恐怖煞氣的血色屏障,又看了看懷中再次昏迷、臉色慘白如紙的淩玥,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鼻子發酸。
他知道,這道符,是淩玥用命換來的!是為了保護他和楚言,為了那一線生機!
“淩姐…你放心…”石猛用他那粗糙的岩石手掌,極其輕柔地拂去淩玥額角的血跡,聲音哽咽卻帶著鋼鐵般的誓言,“隻要哥們兒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把你們帶出去!”
他抬起頭,熔岩般的目光透過那血色屏障,望向霧氣朦朧的對岸。
有了這道“兵”符屏障,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被遠程偷襲或者被小嘍囉騷擾。但如何離開這湖心平台,依舊是個天大的難題。
他嘗試著,再次將力量灌注雙臂,想要像之前那樣,強行開辟一條通往岸邊的“路”。但這一次,他剛剛催動力量,下半身那被暫時壓製的石化汙染就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力量瞬間潰散。
“草!這破石頭腿!”石猛氣得一拳砸在平台上,卻無可奈何。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裡?
就在石猛焦躁不已之時,他忽然感覺到,身下的平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規律性的…**震動**?
不是爆炸,也不是攻擊。
更像是…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音?從平台內部傳來?
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猛地閃過腦海——之前那個守湖老人說過,那幫黑衣人在湖心修了“那鬼東西”後,湖水才變質的…
除了那已經黯淡的方尖碑,這平台內部,難道還藏著彆的什麼?!
石猛猛地低頭,看向腳下佈滿裂紋的混凝土,一個大膽的猜想浮上心頭。
或許…離開的路,一直就在他們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