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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台”舊址的應急避難所,與其說是安全屋,不如說是個充滿灰塵和鐵鏽味道的二戰級彆防空洞。陰暗,潮濕,但好在足夠隱蔽,而且蘇九兒留下的基礎物資還算齊全。
三人幾乎是用最後一點力氣處理了傷口,囫圇吞了些壓縮食品,就癱在簡陋的行軍床上昏睡過去。身體的透支和精神的高度緊繃,讓他們這一覺睡得死沉。
等楚言被手腕印記一陣異常的、帶著指引意味的輕微灼熱感喚醒時,窗外(雖然隻是個偽裝成通風口的攝像頭)的天色已經矇矇亮,濃霧依舊,但能感覺到新一天的開始。
他推醒淩玥和石猛。經過幾個小時的強製休息,三人的狀態雖然遠未恢複巔峰,但至少不再是隨時會昏倒的狀態。淩玥手臂的傷好了大半,石猛身上的瘀傷和裂紋也消褪不少,楚言的精神力也恢複了一些。
“該出發了。”楚言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眼神堅定,“去西郊,找那個‘天鏡池’或者‘映月潭’!”
冇有過多言語,三人再次檢查了所剩無幾的裝備(主要是淩玥的符紙和楚言的通訊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觀星台舊址,融入了清晨更加濃鬱的霧都街道。
他們不敢使用任何公共交通工具,隻能依靠雙腿和模糊的記憶,朝著西郊山區方向徒步前進。一路上,楚言時刻保持著最低限度的感知,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狩獸團或者…明鏡貘警告的“陰影”。
越靠近西郊,城市的氣息越發稀薄,周圍的建築逐漸被茂密的、在霧氣中顯得鬼影幢幢的樹林所取代。空氣變得清新,卻也更加寒冷和潮濕。
根據楚言兒時模糊的記憶和那一絲被印記引導的直覺,他們偏離了主乾道,鑽入了一條早已廢棄的、長滿苔蘚和雜草的盤山小路。
山路崎嶇難行,濃霧讓能見度降到不足十米。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踩在濕滑落葉和碎石上的沙沙聲,以及偶爾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前方的霧氣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不再是那種死寂的灰濛,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泛著微光的流動感**?
“前麵…好像有水聲?”石猛側耳傾聽。
楚言也感知到了,前方傳來極其細微的、潺潺的流水聲。而且,他手腕上的印記灼熱感明顯加強了,體內那縷“真實之光”也似乎在輕輕共鳴。
“快到了!”他精神一振。
三人加快腳步,撥開擋路的茂密藤蔓和樹枝。
豁然開朗!
眼前出現了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寧靜到幾乎詭異的山穀。山穀中央,是一片不大但極其清澈的湖泊。
這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議!彷彿一塊巨大無比、毫無瑕疵的水晶,靜靜地鑲嵌在山穀之中。湖麵平滑如鏡,清晰地倒映著上方被濃霧籠罩的、灰濛濛的天空和周圍墨綠色的山巒,形成一幅對稱、靜謐卻又帶著一絲不真實感的畫麵。
正是楚言記憶中那個被稱為“天鏡池”或者“映月潭”的地方!
然而,與記憶中不同的是,此刻的鏡湖,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和疏離感**。湖水彷彿冇有任何溫度,連倒映的景象都帶著一種凝固的、死寂的味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臭氧和金屬混合的奇特氣味。
“就是這裡…鏡湖…”淩玥看著這片寧靜得過分的湖泊,眉頭緊鎖,“但感覺…很不對勁。太安靜了,連一絲活物的氣息都冇有。”
楚言運轉能力看向湖麵。湖水在他眼中並非無色,而是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卻異常堅韌的、**不斷扭曲變幻的銀灰色光暈**!這光暈隔絕了他的深層感知,讓他無法“看”透湖水下方的情況。
“湖水被某種力量籠罩了,我的能力看不透。”楚言沉聲道,“而且,你們看湖中心。”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平滑如鏡的湖麵正中央,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人工修建的混凝土平台**,平台上似乎矗立著某種**黑色的、方尖碑狀的裝置**,因為距離和霧氣看不太清。
“那裡肯定有問題!”石猛篤定道。
“明鏡貘說的‘虛妄之鏡’…會不會就在那個平台上?”淩玥推測,“或者…湖底?”
如何過去成了問題。湖水冰冷刺骨,而且明顯有問題,貿然下水跟送死冇區彆。繞湖觀察,湖岸線崎嶇,佈滿了濕滑的岩石和糾纏的水生植物。
就在三人繞著湖岸小心探查,尋找可能的小船或者其它路徑時,楚言的感知邊緣,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情緒色彩**!
那色彩是…一種**疲憊、焦慮、又帶著一絲固執堅守的灰藍色**,來自湖邊一片茂密的蘆葦叢後麵!
“有人!”楚言立刻示警,三人瞬間隱蔽到一塊巨石後麵。
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隻見蘆葦叢被撥開,一個穿著老舊軍綠色膠皮下水褲、頭髮花白淩亂、臉上佈滿皺紋和疲憊的老者,提著一箇舊木桶,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他走到湖邊,並冇有去看湖中心的平台,而是蹲下身,用木桶舀起一些湖水,然後從懷裡掏出一些曬乾的、不知名的草藥,揉碎了撒進桶裡,嘴裡還念唸叨叨:
“…淨不了咯…都臟了…根子壞了…撒再多藥…也救不回咯…”
他的動作麻木而重複,眼神渾濁,彷彿已經這樣做了無數遍,明知無用,卻依舊堅持。
“守湖人?”淩玥低語,“不對…明鏡貘說的是‘守鏡人’…”
楚言嘗試著去感知老者的情緒核心,發現那灰藍色中,除了疲憊和焦慮,底層還埋藏著深深的**悲傷與無奈**。
他心中一動,示意淩玥和石猛稍安勿躁,自己緩緩從巨石後走了出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老人家,請問…您是這裡的看守嗎?”
那老者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待看清楚言隻是個年輕人後,才稍微放鬆,但依舊緊緊抱著他的木桶,沙啞道:“你們…你們是哪裡來的?這裡不歡迎外人!快走!快走!”
“老人家,我們冇有惡意。”楚言上前一步,展示了一下空著的雙手,“我們隻是聽說這裡叫鏡湖,湖水很特彆,想來看看。”
“特彆?嗬嗬…”老者發出苦澀的乾笑,“是特彆…特彆臟!特彆毒!看了有什麼用?看了就能把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他情緒有些激動,揮舞著乾瘦的手臂。
楚言捕捉到他話語裡的關鍵資訊,順勢問道:“變回原來的樣子?這湖…以前不是這樣的?”
老者似乎被勾起了回憶,眼神變得更加渾濁和悲傷,喃喃道:“以前…以前這湖啊,清亮得能照見人心…喝一口,甜到心裡…山裡的靈物都愛來這兒…可現在…全完了…都被那幫天殺的傢夥毀了!”
他猛地指向湖中心那個平台,聲音帶著恨意:“就是他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在湖心修了那鬼東西!從那以後,湖水就越來越冷,越來越死,再也照不出真東西了!湖裡的靈魚都死絕了!連水草都不長了!”
楚言和從巨石後走出來的淩玥、石猛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找對地方了!湖心平台就是關鍵!
“老人家,您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那些人是誰?”淩玥輕聲問道。
老者警惕地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們神出鬼冇的,都穿著一樣的黑衣服,凶得很…我老了,攔不住他們…隻能每天來看看,撒點祖傳的淨水藥草…儘儘心意罷了…”他歎了口氣,提著木桶,步履蹣跚地又鑽回了蘆葦叢,彷彿隻是這片死寂湖畔的一個蒼老幽靈。
“看來他隻是個真正的、無助的守湖人,不是明鏡貘說的‘守鏡人’。”淩玥判斷。
“但他的話證實了湖心平台就是汙染源!”石猛盯著那黑色的方尖碑,“咱怎麼過去?遊過去?”
就在這時,楚言手腕的印記再次傳來灼熱,這次帶著明確的指向性,指向了他們側前方不遠處的湖岸——那裡,在一叢特彆茂盛的蘆葦掩蓋下,似乎繫著一條**破舊的小木船**!
“有船!”楚言眼睛一亮。
三人立刻過去,撥開蘆葦。果然,一條僅能容納兩三人的小木船係在那裡,船槳也在。
“天助我也!”石猛興奮地搓手。
“彆高興太早。”淩玥檢查了一下小船,還算結實,“湖心平台肯定有守衛或者防禦措施。”
“管他呢!來都來了!”石猛率先跳上船,拿起船槳,“哥們兒今天就要看看,那破碑到底是個什麼鬼!”
楚言和淩玥也緊隨其後上了船。石猛用力一撐岸邊,小船晃晃悠悠地,朝著那片平靜得詭異、倒映著灰濛天空的鏡湖中心,緩緩駛去。
隨著小船逐漸深入湖心,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更加冰冷和凝滯。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再次浮現,而且比在岸邊時強烈了數倍!
楚言緊緊盯著越來越近的黑色方尖碑,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而危險,也必然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