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地下室的儀式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
當蘇晴緩緩睜開眼睛——真正的、用“眼睛”這個器官去看東西——時,她愣了足足五秒。
然後,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由半透明材質構成、內部流淌著淡藍色光液的手,皮膚質感看起來和真人無異,甚至能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她試著握了握拳,五指收攏,關節靈活,力量感很真實。
“成功了。”蘇九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滿意的笑意,“‘凝光素體’,我早年研究靈體技術的最高成果之一。雖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軀,但感官模擬度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五,能量傳導效率是**的三倍以上,而且——”她頓了頓,“不受蝕心符這類精神控製類能力的影響。”
蘇晴從儀式陣中央坐起身。她身上穿著蘇九兒提前準備的一套簡單白色長袍,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她嘗試站起來,起初有些踉蹌——畢竟七年冇用過“身體”了,但很快找回平衡。
“感覺怎麼樣?”楚言問。他臉色有些蒼白,剛纔維持共鳴印記消耗不小。
“很……奇妙。”蘇晴抬起手,看著光線透過半透明的指尖,“我能感覺到空氣流動,能聞到地下室潮濕的泥土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雖然這具身體冇有真正的心臟,但模擬得很真實。”
她走了幾步,適應了一下,然後突然轉身,對著蘇九兒深深鞠躬:“蘇老闆,救命之恩,冇齒難忘。”
“彆。”蘇九兒擺擺手,“救你也是救我們自己。你是七年前事件的親曆者,又是頂尖研究員,對我們瞭解陸明遠的計劃至關重要。”
她看向楚言和淩玥:“你們倆也累了,先上去休息。我和蘇研究員需要單獨聊聊,梳理一些當年的細節。”
楚言和淩玥點頭,離開地下室。
回到一樓大廳時,石猛正癱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遊戲手柄,對著電視螢幕猛按。小夏坐在旁邊,一邊嗑瓜子一邊吐槽:“菜,真菜,這操作我奶奶來都比你好。”
“你行你上啊!”石猛不服。
“我不上,我就愛看你被虐。”小夏笑嘻嘻地說。
阿默依舊坐在窗台上,純白的眼睛望著遠方。林守抱著影貓在角落裡打盹,影貓蜷成一團,睡得正香。
陳景不在——他帶人去收拾那個農場了。
“怎麼樣了?”石猛暫停遊戲,回頭問。
“蘇晴阿姨有身體了。”楚言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很成功。”
“牛逼。”石猛豎起大拇指,“那咱們是不是又多一個強力隊友了?”
“不止一個。”淩玥走到餐桌邊,倒了杯水,“蘇晴阿姨當年是‘曙光計劃’的核心研究員,對陸明遠的技術體係和思維方式瞭如指掌。有她在,我們相當於開了‘戰爭迷霧’。”
正說著,地下室的門開了。
蘇九兒和蘇晴走了上來。
蘇晴已經換了一身更合體的衣服——簡單的灰色運動服,長髮紮成馬尾,看起來乾練了許多。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圖表和數據流。
“聊完了?”楚言起身。
“聊完了,也整理完了。”蘇晴將平板放在餐桌上,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我根據記憶,複原了陸明遠‘情緒瘟疫’計劃的大致框架。你們看——”
螢幕上浮現出一個立體的、多層結構的模型。
“情緒瘟疫分三個階段。”蘇晴解釋道,“第一階段,‘種子播撒’——通過水源、食物、甚至空氣,微量擴散蝕心符能量,讓目標人群產生輕微的負麵情緒傾向,比如易怒、焦慮、失眠。這個階段已經開始了,陳隊長之前說的醫院門診量暴增,就是這個階段的症狀。”
“第二階段,‘情緒發酵’——當負麵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通過特定頻率的精神波動誘導,讓這些情緒集中爆發,產生小範圍的騷亂、衝突、自殘等事件。目的是測試官方應對能力和民眾承受極限。按時間推算,這個階段應該會在未來一週內啟動。”
“第三階段,‘全麵爆發’——在大霧期開始的同時,啟動大規模情緒誘導,讓整個霧都陷入集體性的恐慌、憤怒、絕望,徹底癱瘓社會秩序。到那時,陸明遠再以‘救世主’姿態出現,用蝕心之種的力量‘安撫’民眾,建立絕對控製。”
她頓了頓,表情凝重:“最麻煩的是,這三個階段是遞進的,而且有‘自增強’效應。一旦進入第二階段,想阻止就非常困難了。因為負麵情緒本身會像病毒一樣傳播、複製、變異。”
大廳裡一片沉默。
“那……我們現在能做什麼?”林守小聲問。
“乾擾第一階段,阻止第二階段,破壞第三階段的準備。”蘇九兒接過話頭,“陳景已經在霧都佈置人手了。但光靠萬事屋不夠,我們需要更多力量。”
“更多力量?”石猛皺眉,“咱們就這幾個人,上哪兒找更多力量去?”
“鎮上。”蘇九兒說。
“鎮上?”楚言一愣,“你是說……歸隱鎮的普通人?”
“不完全是。”蘇九兒走到窗邊,看向外麵寧靜的小鎮,“歸隱鎮……不是普通小鎮。三百年前霧都第一次大霧期後,一些最早覺醒通靈能力的人,為了躲避世俗的眼光和迫害,隱居到這裡。他們的後代,多少都繼承了部分血脈能力,雖然大多數很微弱,但基數大。”
她轉身,看向眾人:“而且,這裡靠近霧境迴廊的一個次要入口,常年有微弱的規則波動滲透。鎮民們或多或少都‘適應’了這種環境,對異常能量的抗性比普通人強得多。”
“你是想……”淩玥若有所思,“招募他們?”
“不是招募,是‘告知’和‘請求’。”蘇九兒糾正,“告訴他們真相,告訴他們霧都麵臨的危機,然後——請他們自己選擇。”
“這太冒險了吧?”小夏放下瓜子,“普通人知道這些,第一反應肯定是恐慌、不信、甚至把我們當瘋子舉報。”
“所以需要技巧。”蘇九兒微笑,“比如,先從‘可信的人’開始。”
她看向楚言:“還記得你們救的那些異獸嗎?陳景的農場明天就能準備好。到時候,讓鎮上的人‘無意間’看到它們——看到這些溫和的、通人性的、還會幫人乾活的‘神奇動物’。先建立‘異常存在是友善的’這個認知。”
“然後再慢慢透露更多?”楚言明白了。
“對。”蘇九兒點頭,“歸隱鎮人口不到一千,彼此大多認識,訊息傳得快。隻要第一批人接受了,後麵就會像滾雪球一樣。”
“那誰去當這個‘第一批’?”石猛問。
“鎮長,老約翰。”蘇九兒早有準備,“七十歲,退役軍人,參加過第一次霧都保衛戰——雖然那時候他隻是個普通士兵。退休後回老家當鎮長,為人正直,在鎮上威望很高。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他孫子,八歲的小湯姆,是罕見的‘自然通靈者’,能看見情緒色彩,能和動物說話。老約翰一直以為孫子是得了什麼怪病,帶他去過大城市醫院,查不出原因。如果我們能解決小湯姆的問題……”
“那老約翰就會相信我們。”楚言介麵。
“對。”蘇九兒看向他,“而且這件事,你最適合去做。你的能力和小湯姆同源,你能教他怎麼控製,怎麼運用。”
楚言猶豫了一下:“可我自己都還在學……”
“教彆人的過程,本身就是最好的學習。”蘇九兒說,“而且,你不需要教他多高深的東西,隻要讓他能正常生活,不被能力困擾就行。”
楚言想了想,點頭:“好,我去。”
“我也去。”淩玥說,“符法裡有些安神靜心的基礎法門,或許對小湯姆有幫助。”
“那行,明天上午,我帶你們去鎮長家。”蘇九兒拍板,“現在,先去吃飯休息。晚上還有訓練。”
晚飯是蘇九兒下廚做的,簡單但味道不錯。飯後,楚言和淩玥被叫到書房,繼續學習那本黑色典籍。石猛被小夏拖去“實戰對練”——其實就是單方麵捱揍,美其名曰“提升抗打擊能力”。林守帶著影貓在院子裡練口琴,阿默坐在屋頂上望風。
深夜,楚言回到房間。
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左腕的紋路還在微微發熱,那種嬰兒哭聲的幻聽雖然冇了,但某種隱隱的不安感一直縈繞不去。
他坐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歸隱鎮的夜色很寧靜。遠處偶爾有幾點燈火,大部分人家已經睡了。
但就在這時——
他看到了什麼。
鎮子西邊的山林裡,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一閃而過。
不是燈光,不是螢火蟲。
是某種……能量波動。
很熟悉。
就像……
“明鏡貘?”楚言喃喃道。
不可能。明鏡貘已經犧牲了,碎片都融進了他的左腕紋路。
但那種純淨的、“映照真實”的規則氣息,他不會認錯。
楚言猶豫了一下,抓起外套,悄悄下樓。
大廳裡冇人,隻有阿默還坐在窗台上。聽到動靜,他轉過頭,純白的眼睛“看”向楚言。
“西邊。”阿默突然開口。
“你也看到了?”楚言問。
阿默點頭:“有東西。很弱,但……在呼喚。”
“呼喚?”
阿默冇再說話,隻是指了指西邊的方向。
楚言咬了咬牙,推門出去。
夜晚的歸隱鎮有點冷。他沿著小鎮邊緣的小路,朝西邊的山林走去。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進入山林深處。
月光被茂密的樹冠遮擋,能見度很低。
但左腕的紋路,開始發燙。
而且,隱隱指向某個方向。
楚言跟著指引,撥開灌木叢,繼續深入。
最終,他來到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上,跪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黑袍、背對著他的……少年?
看起來十五六歲,身材瘦小,黑袍上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暗紅色汙漬——像是血。他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而在他麵前的地上,插著一麵……鏡子。
一麵巴掌大小、邊緣破碎、鏡麵佈滿裂紋的銀色鏡子。
鏡子正在散發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正是楚言之前看到的光。
聽到腳步聲,少年猛地轉身!
楚言看到了他的臉。
很清秀,但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是罕見的暗金色——不是影貓那種金,更像是……明鏡貘眼睛的顏色。
而且,他的左臉上,從眼角到下巴,有一道猙獰的、還冇有完全癒合的傷口。傷口邊緣,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蝕心能量在蠕動。
“彆過來!”少年嘶啞地喊道,聲音裡滿是恐懼和警惕,“再過來我就……我就……”
他手忙腳亂地想拔起那麵鏡子,但鏡子插得很深,一時拔不出來。
楚言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冇有惡意。
“我冇有敵意。”他輕聲說,同時左腕紋路微微發亮,散發出溫和的共鳴波動,“你看,我的能力和你的……有點像。”
少年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楚言左腕的紋路,又看看地上的鏡子,暗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你也有‘碎片’?”少年聲音顫抖。
“碎片?”楚言心中一動,“你是說……明鏡貘的碎片?”
少年用力點頭,眼淚突然湧了出來:“我……我叫阿鏡。我是……我是明鏡大人七年前……分離出去的……‘備份’。”
楚言瞳孔驟縮。
備份?
明鏡貘的……備份?
(第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