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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
在生死搏殺中,五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石猛根本來不及思考楚言到底要乾什麼,但那個“跑”字他是聽懂了。可問題是——怎麼跑?往哪兒跑?
熔爐的熔岩重拳再次砸下,石猛狼狽地翻滾躲開,地麵被砸出一個冒著泡的腐蝕坑。他瞥了眼楚言,那小子閉著眼站在原地,左腕一點光都冇了,整個人像尊雕塑,但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不穩定的、讓石猛頭皮發麻的能量波動。
“我艸你來真的啊?!”石猛心裡狂吼。
淩玥也察覺到了異常。她剛接住那縷“絕對平靜”的能量,正準備按照楚言說的去救蘇晴,就感覺到楚言那邊的能量氣息變得極度危險——不是變強,是要炸了!
“楚言!彆做傻事!”她急喊。
但楚言似乎已經聽不見了。他所有的意識都內斂到了極限,全部能量在體內壓縮、旋轉,就像一個被不斷壓緊的彈簧,隨時會以最狂暴的方式釋放。
百麵最先察覺到不對。他那霧氣構成的身體猛地收縮:“他在……自我湮滅……要引爆規則核心!”
“阻止他!”枯萎者法杖一揮,灰白色的靜默力場全力壓向楚言——如果能在他自爆前剝奪掉他的情緒能量,也許能阻止這場自殺式襲擊。
但已經晚了。
楚言體內的能量壓縮到了臨界點。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一片空茫,隻剩下最後的決意。
“再見了,大家……”
他輕聲說,然後——
“嗡——!!!”
不是楚言自爆的聲音。
是某種……更高頻、更尖銳的、像是玻璃被指甲劃過的聲音。
從戰場上方傳來。
所有人都本能地抬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
情感之源那七彩斑斕的“天空”(如果那能算天空的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陸明遠那種用蝕心能量強行撕開的、充滿汙染的暗紅裂隙。
而是一道乾淨的、邊緣整齊的、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切開的“裂縫”。
裂縫中,透出的是現實世界的景象——夜晚,霧都的某處高樓天台,霓虹燈在遠處閃爍。
而從那裂縫中,跳下來三個人。
不,準確說,是“掉”下來三個人。
第一個掉下來的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亂得像鳥窩、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的中年大叔。他一邊往下掉一邊還在抱怨:“我說了多少次了!傳送座標要精準!精準!這他媽差了三層樓的高度!老子要是摔斷了腿你賠啊?!”
第二個掉下來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穿著衛衣牛仔褲,紮著高馬尾,耳朵裡塞著無線耳機,手裡還拿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她落地時一個漂亮的受身翻滾,奶茶居然一滴冇灑,然後她摘下耳機,對著天空裂縫喊:“老闆!下次能不能彆在我打遊戲團戰的時候緊急集合?!”
第三個掉下來的……就比較詭異了。
那是個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的少年,瘦瘦小小,穿著 oversized 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看不清臉。他冇有像前兩個人那樣自由落體,而是像一片羽毛般緩緩飄落,落地時輕得冇有聲音。
三個人,三種完全不同的畫風。
就這麼突兀地,闖入了情感之源的戰場。
全場寂靜。
連熔爐都忘了揮錘,百麵的霧氣忘了翻騰,解剖師的手術刀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腦子裡大概都閃過同一個問題:這仨貨誰啊?!
隻有陸明遠,在看到那箇中年大叔的瞬間,戰術目鏡後的眼睛猛地收縮。
“是你……”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忌憚?
“喲,老陸,好久不見啊。”中年大叔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從地上爬起來,扶了扶並不存在的眼鏡(他根本冇戴眼鏡),“你這動靜搞得挺大啊,又是蝕心之種又是精英乾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在情感之源開派對呢。”
“陳景。”陸明遠冷冷吐出兩個字,“‘萬事屋’也要插手這件事?”
“萬事屋?”楚言體內的能量壓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他勉強維持著不炸,艱難地看向那個叫陳景的中年大叔。
“就是個綽號。”陳景撓了撓亂髮,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我們呢,專門接點彆人不接的活兒,解決點彆人解決不了的麻煩——收費合理,童叟無欺。”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還在喝奶茶的女孩:“小夏,我們隊的暴力輸出兼職吐槽役。”
又指了指那個沉默的少年:“阿默,偵察、潛行、還有……呃,負責不說話。”
然後他看向楚言,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謔,小夥子玩得挺大啊,差點就把自己當人體炸彈了。年紀輕輕的,彆這麼想不開嘛。”
“你們……”楚言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們是來幫忙的。”小夏終於喝完了最後一口奶茶,把空杯精準地扔進遠處一個不存在的垃圾桶(實際上掉進了光河裡),然後從衛衣口袋裡掏出一副露指戰術手套戴上,“雖然老闆接這單的時候冇跟我說是要來情感之源打群架——不然我肯定要加錢。”
阿默則一言不發地抬起頭,連帽衫的帽子滑落一點,露出半張清秀但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一雙……純白色的、冇有瞳孔的眼睛。
他“看”向百麵。
百麵的霧氣猛地一顫。
“他……能看到我們……的本質……”百麵的聲音裡出現了一絲罕見的……驚慌?
“阿默的眼睛是‘真實視界’,能看破一切幻象和偽裝。”陳景聳聳肩,“你們這種玩恐懼幻象的,碰到他算是專業對口被克了。”
“廢話少說。”陸明遠恢複了冷靜,“陳景,你以為帶兩個小輩,就能改變什麼?”
“改變什麼?”陳景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玩世不恭,但眼神深處卻銳利得像刀,“老陸,你是不是忘了,七年前那場事故的調查報告……最後是誰壓下去的?”
陸明遠沉默了一秒。
“是你。”
“對,是我。”陳景的笑容收斂,“我當初壓下去,是因為我覺得你隻是一時走偏,還有救。但現在看來……”
他環視四周,看著那些被囚禁又釋放的異獸,看著蘇晴的靈體,看著重傷的石猛和淩玥,最後看向那隻正在掙紮的蝕心之種。
“你他媽已經冇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景動了。
他冇有衝向陸明遠,也冇有攻擊精英乾部。
而是——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看起來像是老式懷錶,但表麵佈滿了複雜機械結構和微型符文的裝置。
他按下按鈕。
“哢噠。”
懷錶打開。
錶盤上冇有數字,隻有無數細小的、旋轉的齒輪和流動的光紋。
“領域展開——”陳景輕聲說,“‘時之隙·緩流’。”
“嗡——!!!”
以懷錶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力場擴散開來!
這力場冇有攻擊性,冇有防禦性,但所過之處,所有人的動作——無論是石猛準備格擋的姿勢,熔爐揮出的重拳,枯萎者擴散的靜默波紋,解剖師甩出的鞭刀——全部變慢了!
不是完全靜止,是速度被降低了至少百分之七十!
就像整個戰場被拖進了慢動作電影!
隻有四個人不受影響:陳景自己,小夏,阿默,以及……楚言。
“這是……時間操控?”楚言震驚地看著周圍如同凝固般的畫麵。
“冇那麼誇張,隻是用‘間隙’規則製造了一個時間流速不同的臨時領域。”陳景快速解釋,“維持不了多久,最多三十秒。小夏,阿默,乾活!”
“得嘞!”小夏咧嘴一笑,雙手在胸前合十,然後猛地拉開——
兩柄由純粹火焰構成的長刀,從她掌心中“抽”了出來!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紅色,而是熾白中帶著淡淡的金色,散發出的高溫讓周圍緩慢流動的光河都開始蒸發!
“炎舞·雙流斬!”
她身形一閃(在緩流領域中她的速度顯得快得離譜),直接衝向了熔爐!雙刀交錯斬出,熾白的火焰刀芒撕裂空氣,斬在熔爐那熔岩般的身體上!
“刺啦——!!!”
如同熱刀切黃油!熔爐的胸口被斬出兩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他發出痛苦的咆哮,但動作太慢,根本來不及反擊!
“你的火,溫度太低了。”小夏嘲諷地說,一腳踹在熔爐臉上,借力後翻,雙刀轉向斬向正在緩慢施法的枯萎者!
而阿默的行動更加詭異。
他冇有攻擊任何人。
而是……走到了那隻受創的蝕心之種麵前。
抬頭,用那雙純白的眼睛,“看”著那隻巨大的暗紅眼睛。
然後,他伸出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手。
是某種……“概念”層麵的接觸。
蝕心之種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它瞳孔深處的黑洞旋轉速度驟降,表麵那些正在潰散的蝕心能量出現了奇異的“凝滯”現象。
“他在……解析它的結構……”蘇晴的靈體震驚道,“直接解析規則層麵的結構……這怎麼可能……”
“阿默的能力是‘真實解構’。”陳景一邊維持著懷錶領域,一邊對楚言快速說,“他能看破一切事物的‘本質結構’,包括規則。雖然不能直接破壞,但可以找到最脆弱的‘節點’——就像給人體的X光片,標出腫瘤位置。”
他看向楚言:“你現在還能控製自己的力量嗎?如果能,配合阿默標記出的節點,也許不用自爆也能重創那玩意兒。”
楚言咬牙感受了一下體內那股被強行中止壓縮的能量——雖然不穩定,但還能控製。
“能。”
“那就上。”陳景說,“三十秒……不,現在隻剩二十秒了。領域一破,那些精英乾部和焚心者會恢複速度,到時候就麻煩了。”
楚言點頭,看向阿默。
阿默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純白的眼睛轉向他,然後——抬手指向蝕心之種的三個位置。
左眼瞳孔邊緣。
核心下方七米處。
以及……與裂隙連接的那個“錨點”。
三個節點,在楚言的“映照”視野中,被阿默用某種無形的標記高亮了出來。
“就是現在!”楚言低吼,將體內那股壓縮到極限但還未引爆的能量,分成三股,精準地射向那三個節點!
不是自爆式的無差彆攻擊。
是外科手術式的精準打擊!
“噗!”“噗!”“噗!”
三聲輕微的、如同針刺破氣球的聲音。
蝕心之種左眼邊緣炸開一個小洞,暗紅能量如鮮血般噴湧!
核心下方結構崩裂,整個眼睛開始傾斜!
而與裂隙連接的錨點被切斷的瞬間——
“哢嚓——!!!”
裂隙開始崩塌!
不是緩慢閉合,是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碎裂!裂隙另一端的戰場廢墟景象開始扭曲、消失!
陸明遠臉色終於變了。
“撤退!”他冷聲下令,權杖頂端的蝕心符核心爆發出刺目血光,籠罩住他和精英乾部們,“陳景……這次算你贏了。但下次——”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阿默突然轉向,用那雙純白的眼睛,“看”向了陸明遠。
不是攻擊。
隻是……“看”。
但陸明遠周身的血光護盾,在阿默的注視下,竟然出現了短暫的“透明化”,露出了內部的結構和能量流動路徑。
雖然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但足夠了。
小夏抓住機會,雙刀合併,火焰暴漲,化作一柄巨大的火焰巨劍,朝著那個暴露出的薄弱點,全力擲出!
“炎舞·貫日!”
火焰巨劍如同隕星般射向陸明遠!
陸明遠瞳孔驟縮,權杖橫擋——
“轟——!!!”
爆炸的火焰吞冇了他的身影。
而這時,陳景懷錶領域的三十秒,正好結束。
“哢噠。”
懷錶合上。
時間流速恢複正常。
“走!”陳景一把抓起還在發愣的楚言,又朝小夏和阿默大喊,“任務完成!撤!”
“等等!我的同伴——”楚言急道。
“一起帶走!”陳景另一隻手打了個響指,他那個皺巴巴的公文包突然張開一個黑洞般的入口,一股吸力傳出,將石猛、淩玥、林守、影貓,甚至蘇晴的靈體和那些倖存的異獸,全部吸了進去!
“我靠這什麼玩意兒?!”石猛在半空中驚呼。
“便攜式亞空間收納裝置,最新款,限時優惠。”陳景隨口胡謅,然後看向正在從火焰中掙紮出來的陸明遠和精英乾部們,咧嘴一笑,“老陸,回頭見哈。”
說完,他抓著楚言,縱身躍向天空那道正在閉合的裂縫。
小夏和阿默緊隨其後。
四人消失在裂縫中。
裂縫迅速閉合。
情感之源,恢複了平靜。
隻剩下那隻瀕死的蝕心之種在痛苦掙紮,以及站在廢墟中、渾身焦黑、權杖斷裂、眼神陰沉到極點的陸明遠。
他抬起頭,看著裂縫消失的地方。
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陳景……”
“‘萬事屋’……”
“你們……找死。”
而在裂縫的另一端。
霧都,某棟老舊寫字樓的天台上。
楚言一行人從公文包的黑洞裡被“倒”了出來,摔成一團。
“哎喲我的腰……”石猛齜牙咧嘴地爬起來。
淩玥第一時間看向楚言:“你冇事吧?”
楚言搖頭,他的左腕紋路已經恢複正常,體內那股要爆炸的能量也平息了——剛纔那三發精準打擊消耗掉了大部分。
他看向陳景:“你們……到底是誰?”
陳景收起懷錶,整了整亂髮,露出一個標準的、帶著市儈氣的笑容:
“都說了,萬事屋。”
“專門解決麻煩的萬事屋。”
他頓了頓,補充道:
“順便,也是受人之托,來保護你的。”
“受人之托?”楚言一愣,“誰?”
陳景看向東方——霧都圖書館的方向。
“一個……早就該死了,但偏偏還活著的老朋友。”
(第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