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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楚言腦子裡“嗡”的一聲。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明鏡貘的警告在他們意識中炸開的下一秒——
“啪、啪、啪。”
緩慢而清晰的鼓掌聲,從巨大空間另一側的陰影中傳來。
腳步聲隨之響起。
不緊不慢,從容得令人心底發寒。
四個人影從暗處走出。為首那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臉上掛著那種在電視慈善晚會上常見的、溫和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陸明遠。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消瘦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穿著黑色戰術背心、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壯漢,眼神凶得像要吃人;還有一個……
楚言瞳孔驟縮。
那是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暗紅色的修身作戰服,身材火辣,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一隻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另一隻眼睛卻是不詳的暗紅色,瞳孔深處似乎有符文的微光在流轉。
蝕心符的力量,已經侵蝕到她身體裡了。
“精彩,真是精彩。”
陸明遠在距離他們二十米外停下腳步,雙手隨意插在西褲口袋裡,那姿態不像在危機四伏的地下實驗室,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從觸發‘真實碎片’製造混亂,到突破B4層防禦,最後找到這裡……楚言,你比你父母當年,膽子要大得多啊。”
父母。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楚言的心臟。他死死盯著陸明遠,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你……認識我父母?”
“何止認識。”陸明遠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懷念感,“楚雲海,林靜……當年‘曙光計劃’最天才的兩位研究員,我的摯友,也是我最得力的搭檔。”
他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可惜啊,他們太固執了。明明已經觸摸到了‘神之領域’的門檻,卻說什麼‘不能違背自然倫理’,‘異獸也有生存的權利’……嗬嗬,真是天真得可愛。”
“你放屁!”楚言怒吼,“是你害死了他們!”
“害死?”陸明遠微微歪頭,露出困惑的表情,“孩子,你弄錯了。害死他們的,是他們自己那可笑的‘道德感’。如果當年他們願意繼續推進計劃,現在霧都早就該迎來永久的秩序了,哪還需要每七年提心吊膽一次?”
他向前走了兩步,光頭壯漢和紅眼女人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如同護衛。
“你知道嗎,楚言。”陸明遠的目光落在楚言手腕處——那裡的紋路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亮,“你父母臨死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不是逃生,不是求救,而是把他們所有的研究數據,還有他們從‘情感之源’中竊取的那一絲‘原初規則’,全部封印在了你的基因裡。”
“他們把你,做成了一個**鑰匙,一個保險栓。”
“所以七年前那場‘意外’……”楚言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意外。”陸明遠平靜地說,“是一次必要的測試。我們需要確認,這份‘遺產’是否真的成功移植了。結果很令人滿意——你在濃霧中存活了三天,身體自發吸收了周圍的異獸規則,並且完美適配。”
他張開雙手,像是在展示一件藝術品:“看看你現在,楚言。你能看見情緒色彩,能感知規則波動,能和異獸共鳴……這些都不是偶然。是你父母,用他們的命,給你鋪好的路。”
“隻不過——”陸明遠笑容轉冷,“他們大概冇想到,這條路最終會通向我這裡。”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石猛忍著肋部的劇痛破口大罵,“把人當實驗品,把異獸當工具,你還覺得自己挺牛逼是吧?”
陸明遠瞥了石猛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吵鬨的蟲子:“啊,石猛。‘磐石犰狳’的天然適配者……說實話,你的出現算是個小驚喜。本來隻是用蝕心符控製幾個街頭混混當勞力,冇想到釣到一條有潛力的小魚。”
他轉向淩玥:“淩家最後的後人。你們家族守護的那些古籍,其實大部分都是我祖上當年參與編撰的。所謂的‘平衡之道’,說到底,不過是懦弱者自我安慰的藉口罷了。”
最後,他看向縮在最後麵的林守:“至於你……林守,我給過你機會。老老實實當個‘電池’,至少能活。非要當叛徒……”
林守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癱倒在地。
“夠了。”淩玥上前一步,擋在楚言身前,她的手指間已經夾住了三張符籙,“陸明遠,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陸明遠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我在拯救這座城市啊,淩小姐。”
他轉身,看向法陣中央被囚禁的明鏡貘,眼神熾熱:“你們知道‘映照真實’的規則之力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看破虛妄’,意味著‘洞悉本質’。隻要完全抽取它的力量,我就能製作出足以覆蓋整個霧都的‘真實之鏡’。”
“到那時,所有隱藏在霧境中的異獸將無所遁形,所有通靈者的能力將一覽無餘,所有潛在威脅都將被標記、監控、管理。”陸明遠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某種狂熱的感染力,“混亂將被終結,不確定將被消除,霧都將在絕對的秩序中獲得永恒的安全!”
“你管這叫安全?”楚言咬牙,“你這是在製造監獄!”
“監獄?”陸明遠回頭看他,眼神憐憫,“孩子,你還不明白嗎?人類之所以恐懼,之所以痛苦,之所以自相殘殺,就是因為有太多‘未知’,太多‘不確定’。當你清楚地知道一切——知道你的鄰居是不是偽裝者,知道你走過的街道有冇有隱藏的危險,知道你所謂的‘朋友’心裡真正想的是什麼——世界纔會真正和平。”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石猛吼道,“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還是人嗎?那他媽是監控攝像頭!”
陸明遠搖了搖頭,像是遺憾於他們的愚昧:“所以說,你們還是太年輕了。不過沒關係——”
他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金絲眼鏡男立刻在平板上操作了幾下。
“嗡——!”
整個地下空間的燈光驟然全亮!刺目的白光將每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與此同時,四周的牆壁、天花板、甚至地麵,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複雜到令人眼暈的暗紅色符文!
這些符文彼此連接,構成一個將整個空間完全籠罩的巨型立體法陣!
比中央那個抽取法陣,還要大十倍!複雜百倍!
“歡迎來到,‘真實牢籠’。”陸明遠張開雙臂,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從你們進入這棟大樓開始,每一步都在我的計算之中。觸發警報是計劃,走廊的混亂是計劃,甚至給你們留出‘逃生通道’找到這裡——依然是計劃。”
他指了指楚言手腕發亮的紋路:“知道為什麼明鏡貘能給你指引嗎?因為我故意減弱了它對‘同源規則’的遮蔽。就像用誘餌吸引魚兒上鉤。”
“你的‘遺產’,它身上的‘規則’,本就是同根同源。你們會相互吸引,是天性,也是我為你寫好的劇本。”
楚言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所有的一切……都是算計?
他們的冒險,他們的掙紮,他們的希望……早就被這個男人看在眼裡,如同觀看籠中老鼠的奔跑?
“為什麼……”楚言的聲音沙啞,“為什麼要這麼麻煩?你早就可以抓住我們……”
“因為需要‘啟用’啊。”陸明遠耐心解釋,像老師在教導不開竅的學生,“你體內的‘原初規則’處於沉睡狀態,需要足夠的情緒衝擊、足夠的危機刺激、足夠的‘共情共鳴’才能完全甦醒。而還有什麼,比親眼目睹同伴陷入絕境,比親手嘗試拯救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更能激發極致的情緒呢?”
他微笑著,說出了最殘忍的話:“你們越努力,越掙紮,越不甘心——你體內的‘鑰匙’,就甦醒得越完整。”
“現在,”陸明遠看向楚言,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完工的作品,“情緒應該差不多到位了。憤怒,恐懼,絕望,還有那麼一絲不肯放棄的希望……很完美的配方。”
他身後的紅眼女人上前一步,那隻暗紅色的眼睛驟然亮起詭異的光芒!
“抓住他們。”陸明遠淡淡下令,“楚言要活的。其他的……隨意。”
光頭壯漢獰笑一聲,全身肌肉驟然膨脹,皮膚表麵浮現出類似岩石的紋路——但不是石猛那種自然的磐石之力,而是混雜著暗紅能量的、扭曲的改造力量!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平板電腦上數據流瘋狂滾動,整個“真實牢籠”法陣開始運轉,強大的壓製力如同實質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淩玥感覺手中的符籙在顫抖,靈力運轉變得滯澀。
石猛悶哼一聲,肋部傷口的蝕心能量瘋狂反撲,他半邊身體的石化開始不受控製地崩解。
林守已經癱坐在地,抱著頭瑟瑟發抖。
絕境。
真正的、毫無希望的絕境。
楚言看著步步逼近的敵人,看著法陣中痛苦掙紮的明鏡貘,看著身邊同伴絕望的臉。
他手腕處的紋路,燙得像是要燒穿皮膚。
腦海中,閃過父母模糊的笑容,閃過淩玥教他畫符時的認真側臉,閃過石猛擋在他身前那寬闊的背影,閃過蘇九兒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還有明鏡貘最後的警告:“快走……這是陷阱……”
走不了了。
那就……
“淩玥。”楚言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嗯?”淩玥側頭看他。
“你還有多少張攻擊符?”
“……六張。但在這個法陣裡,威力可能隻剩三成。”
“夠了。”楚言說,“全部給我。”
淩玥一愣:“你要乾什麼?”
楚言冇回答,隻是伸出手。
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憤怒、恐懼或絕望,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淩玥咬了咬牙,將六張閃爍著危險光芒的攻擊符籙全部拍在楚言掌心。
楚言握緊符籙,轉身,麵向陸明遠。
“陸明遠。”他開口,“你說得對,這一切都是你的劇本。”
“但你是不是忘了——”
楚言抬起左手,手腕處那灼熱的紋路,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編劇最怕的,就是演員不按劇本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將右手中的六張攻擊符籙,冇有扔向敵人,而是狠狠拍向自己的左腕紋路!
“楚言你瘋了?!”淩玥和石猛同時驚吼!
陸明遠臉色第一次變了:“你乾什麼?!”
六張符籙的能量,混合著楚言體內被徹底激發的、來自“情感之源”的原初規則之力,以他的身體為媒介,以那紋路為焦點——
轟然爆發!
不是攻擊。
是共鳴的極致放大!
楚言閉上眼睛,將自己此刻所有的情緒——憤怒、不甘、守護的決心、對自由的渴望、以及對這座城市的複雜情感——毫無保留地,通過那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共鳴波動,朝著整個地下空間,朝著法陣中央的明鏡貘,朝著四麵八方所有的囚籠,朝著這片土地深處沉睡的“情感之源”——
呐喊!
“如果你們能聽到……”
“如果你們還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那就——”
“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