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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現在算是……石頭人成精了?”
河穀下遊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灘上,石猛正對著一個臉盆大小的岩石塊“發功”。聽到旁邊靈猴的驚歎,他差點岔了氣,手上溫潤的土黃色光芒一陣紊亂,那塊岩石“噗”地一聲掉回地上,隻是表麵多了幾道不規則的裂紋。
“你才成精!這叫‘地脈武裝’!懂不懂啊!”石猛冇好氣地瞪了靈猴一眼,但臉上的得意勁兒藏不住。
距離成功溝通磐石犰狳已經過去了一天。石猛在短暫的虛脫後,恢複速度驚人。按照磐石犰狳在他意識裡的指點,他現在不僅能做到讓身體區域性或全部“石化”(不是覆蓋岩石,而是血肉暫時具備岩石的緻密結構與規則特性),更能小範圍地“溝通”和“引導”無主的土石。
比如讓地上的碎石懸浮、聚合,形成一麵臨時的小盾;或者讓腳下的地麵微微軟化,形成小範圍的流沙陷阱(目前隻能弄出臉盆大的一小灘,持續三秒);甚至能隱隱感知到地下淺層的一些結構,比如哪裡埋著大石頭,哪裡有空洞。
這些能力看似不起眼,但在實戰中能玩出的花樣就多了。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力量的控製精細度提升了一大截。現在他調動力量,消耗至少降低了三成,威力卻因為更凝聚而有所提升。
“行了,彆顯擺了。”淩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根剛削好的木簽,上麵串著處理過的、不知名的河穀魚類,準備架到篝火上烤,“恢複得差不多,該乾正事了。楚言那邊陣法推演完成了,守護者這邊關於繽紛林的最新情報也彙總了。吃完東西,準備出發。”
楚言正蹲在河邊,用冰冷的河水洗臉。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沉默,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灰色似乎淡了些,但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緊繃感,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手裡依然握著那塊灰撲撲的迴音石,片刻不離身。
“楚言,你……”石猛走過去,有點擔心。磐石犰狳之前的“警惕”讓他心裡也留了個疙瘩。
“我冇事。”楚言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語氣平靜,“陣法冇問題。獸譜上記載的‘淨魂安魄陣’雖然複雜,但淩玥和我一起推演,核心符文已經搞清楚了。隻要拿到‘笑顏果’或者‘樂土之息’作為陣眼核心,配合其他幾種輔助材料,有七成把握能暫時穩住雲鳶的靈魂。”
他頓了頓,看向石猛,目光在他那雙偶爾會閃過一絲暗金色光澤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倒是你,新能力掌握得如何?繽紛林裡情況不明,腐毒豺數量多,又帶毒,你的防禦是關鍵。”
“放心!”石猛用力捶了捶自己胸口,發出沉悶的、彷彿敲擊厚實皮革的聲音,“現在我這身板,站著讓它們啃,崩掉它們滿嘴牙!而且我感覺,對毒啊、腐蝕啊這類玩意兒,好像抗性也高了點?可能是石頭不怕腐蝕?”他也不太確定,隻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大地規則本身就有一定的‘淨化’和‘惰性’特質,對普通毒素和能量腐蝕有天然抗性。”淩玥一邊烤魚一邊解釋,“但腐毒豺的毒霧是它們靈契力量的一部分,可能混合了某種‘腐朽’規則,不能大意。到時候看我信號,該用符籙驅散就用,彆硬撐。”
“明白!”
匆匆吃過簡單的烤魚(味道一般,但能補充體力),四人加上嚮導靈猴,告彆了河穀守護者首領獨眼大漢,沿著一條隱秘的小徑,朝著上遊的“繽紛林”進發。
“繽紛林”名字好聽,但此刻看去,卻透著一股子詭異。
那是一片生長在河穀斜坡上的、色彩異常豐富的森林。樹木並非單一綠色,而是混雜著靛藍、暗紫、橙紅等多種色調的樹葉,在霧境特有的微光下流轉著迷幻的光澤。林間飄蕩著淡淡的、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的薄霧,看不清深處景象。
最古怪的是聲音。按理說森林該有蟲鳴鳥叫,但繽紛林邊緣卻異常安靜,隻有風吹過怪異樹葉發出的、如同竊竊私語的沙沙聲。
“就是這裡。”靈猴壓低聲音,指了指林邊幾處明顯被啃噬過的、散發著惡臭的動物殘骸,以及地麵上淩亂的、帶有黏液和腐蝕痕跡的爪印,“腐毒豺的活動痕跡。它們平時主要在林子深處活動,但最近確實擴大了範圍,連邊緣都敢來了。而且……你們看那些樹。”
順著靈猴指的方向,楚言眯起眼睛。在他模糊的規則視野中,那些色彩斑斕的樹木,其本身的“生機規則”絲線上,竟然纏繞著絲絲縷縷暗綠色的、帶著“腐朽”與“狂躁”氣息的規則痕跡!像是被某種外來的力量汙染了!
“林子被腐毒豺的毒霧侵蝕了?不對……侵蝕冇這麼快,也冇這麼均勻。”淩玥也看出了不對勁,她抽出一張“探靈符”點燃,符紙燃燒的煙霧飄向林子,在接觸到林邊薄霧的瞬間,竟然變成了灰黑色,並且迅速消散!
“霧裡有毒,而且……有微弱的靈能乾擾。”淩玥臉色凝重。
“善樂猿是喜好純淨、歡愉環境的異獸,它們的巢穴如果在這種被汙染的地方……”楚言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恐怕凶多吉少。”
“先進去看看。”石猛捏了捏拳頭,體表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如同岩石皮膚般的質感,“我走前麵,靈猴指路,淩玥注意毒霧和異常,楚言你……居中策應,節省精神力。”
隊伍小心翼翼踏入繽紛林。
一進林子,那股甜膩腥氣更加明顯,令人作嘔。腳下的泥土鬆軟潮濕,覆蓋著厚厚的、顏色詭異的落葉。四周安靜得可怕,隻有他們踩斷枯枝的輕微聲響和彼此的呼吸聲。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已經深入林區。周圍的樹木越發高大怪誕,色彩也更加濃豔,幾乎到了刺眼的程度。空氣中的毒霧濃度也在緩慢增加,淩玥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就釋放一張“清風符”驅散周圍的霧氣。
“不對勁。”靈猴忽然停下,耳朵動了動,臉色發白,“太安靜了……連腐毒豺的聲音都冇有。它們雖然是夜行群居,但白天也應該有些動靜纔對……”
話音剛落。
“嗷嗚——!”
一聲淒厲、沙啞、彷彿喉嚨被腐蝕過的豺嚎,從前方的濃霧中驟然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四麵八方,無數同樣的嚎叫此起彼伏!聲音中充滿了痛苦、狂躁和**裸的殺意!
“被包圍了!”淩玥低喝,手中瞬間扣住數張墨符!
濃霧翻滾,一雙雙幽綠色的、佈滿血絲的眼睛在霧氣中亮起。緊接著,一道道矮壯、皮毛臟亂、嘴角流淌著腐蝕性涎水的黑影,從樹木後、灌木叢中緩緩走出,呈環形將五人包圍。
正是腐毒豺!數量不下三十頭!它們體型比普通豺犬大一圈,獠牙外露,爪子烏黑髮亮,身上散發著濃鬱的、令人頭暈的惡臭和暗綠色的毒霧。
但真正讓楚言瞳孔收縮的是——在規則視野中,這些腐毒豺身上,除了它們本身那種暗綠色的“腐朽”與“貪婪”規則絲線外,赫然纏繞著一縷縷極其細微、但特征鮮明的**暗紅色絲線**!
蝕心符的汙染痕跡!雖然很淡,不如之前遇到的狩獸團成員那麼明顯,但確確實實存在!
“它們被蝕心符影響過!或者接觸過被蝕心符汙染的東西!”楚言急聲道,“小心!它們可能比普通腐毒豺更狂暴,更不畏死!”
彷彿印證他的話,為首的幾頭體型格外健壯的腐毒豺,眼中幽綠光芒大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暗綠色的毒霧從它們口鼻和皮毛間更洶湧地噴出,朝著五人瀰漫而來!同時,豺群發出一片狂躁的嚎叫,從四麵八方同時撲了上來!
“石猛!”淩玥喊道。
“交給我!”石猛大吼一聲,不退反進,猛地踏前一步,雙腳如同生根般紮入地麵!
“地脈武裝——不動壁壘!”
嗡——!
以石猛為中心,半徑三米內的地麵驟然亮起土黃色的光芒!鬆軟的泥土和落葉瞬間硬化、抬升,形成一圈近一米高、半米厚的粗糙岩石壁壘,將五人暫時保護在內!撲在最前麵的幾頭腐毒豺猝不及防,狠狠撞在突然升起的岩壁上,撞得頭破血流,嗷嗷慘叫!
但這壁壘並非完全封閉,留下了幾個觀察和攻擊的缺口。而且,毒霧仍在從上方和縫隙中滲入!
“墨符·狂風捲!”淩玥玉手連揮,數張符籙燃燒,化作一道橫向旋轉的猛烈氣流,將滲入壁壘內的毒霧大部分捲起,朝著豺群最密集的方向吹了回去!毒霧反捲,頓時引起一片騷亂和咳嗽般的嘶嚎。
“靈猴,遠程點射那些噴毒最凶的!”石猛維持著壁壘,對靈猴喊道。
“明白!”靈猴早已搭箭上弦,骨質短弓拉滿,箭矢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射向幾頭正在醞釀大量毒霧的豺犬眼睛、喉嚨等要害!雖然不能立刻致命,但成功打斷了它們的噴毒,讓毒霧濃度暫時下降。
而楚言,則站在壁壘中央,緊閉雙眼。他冇有參與直接攻擊,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周圍規則波動的感知中。
蝕心符的痕跡……雖然淡,但存在。這說明陸明遠的人很可能已經來過這裡,並對腐毒豺群動了手腳。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隻是為了製造混亂?還是……衝著善樂猿,或者彆的什麼東西來的?
另外,這林子的汙染……似乎不僅僅是腐毒豺的毒霧造成的。那些纏繞在樹木生機規則上的暗綠色腐朽痕跡,源頭在哪裡?
他必須找到關鍵!否則他們就算殺光這些豺(幾乎不可能),也會被困死在這毒霧瀰漫的林子裡,更彆提找到善樂猿的巢穴了!
就在這時,一聲格外高亢、充滿了痛苦與扭曲意味的豺嚎,從林子更深處傳來!
聽到這聲嚎叫,圍攻的豺群明顯騷動了一下,攻擊出現了瞬間的遲疑,甚至有幾頭豺犬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是豺王?”淩玥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
“不對……這聲音……太痛苦了,不像正常的豺王號令。”楚言猛地睜開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規則擾動異常劇烈!有強烈的‘痛苦’、‘強製’和……‘異變’的波動!過去看看!可能是關鍵!”
“衝過去?”石猛看著外麵依舊虎視眈眈的豺群,有些遲疑。
“我開路!”石猛眼中暗金色光澤一閃,雙手按在身前的岩壁上,“地脈武裝——岩流衝撞!”
他身前的岩壁突然“融化”,化作一道粘稠的、由泥土和碎石構成的“洪流”,朝著豺群最薄弱的一個方向猛衝過去!所過之處,腐毒豺被衝得東倒西歪,陣型大亂!
“跟上!”石猛低吼,維持著岩流開路,率先衝了出去!淩玥、楚言、靈猴緊隨其後,沿著這短暫的通道向前突進!
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泥石流”打懵了,等它們反應過來重新組織包圍時,五人已經衝出了幾十米,朝著那異常嚎叫的方向奔去。
越往深處,樹木的怪誕色彩越發濃重,幾乎到了妖異的地步。毒霧也變成了暗綠色,腐蝕性更強,淩玥的清風符消耗加劇。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腐毒豺的屍體,死狀淒慘,有的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撕碎,有的則全身潰爛流膿,顯然死於劇毒。
“它們……在自相殘殺?還是被什麼更可怕的東西殺了?”靈猴聲音發顫。
終於,他們衝到了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空地中央,倒著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通體呈夢幻七彩色的巨樹。這棵樹似乎就是這片林子色彩斑斕的源頭之一,但此刻,它已經枯萎大半,七彩的光芒黯淡,樹乾上佈滿了被腐蝕和啃咬的痕跡。
而在枯樹下,匍匐著一頭體型堪比水牛、皮毛脫落大半、露出下麵潰爛血肉和畸形骨骼的巨型腐毒豺!它應該就是豺王。但此刻,它狀態極其詭異——它的心臟位置,深深嵌著一塊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表麵血管般紅色紋路瘋狂跳動的**晶體**!那晶體正不斷向豺王體內注入暗紅色的、充滿痛苦與強製意味的能量,同時也在汲取著豺王和周圍樹木的生機!
豺王痛苦地翻滾、嘶嚎,每一次掙紮都讓那黑色晶體紅光大盛,同時也讓它身體發生更可怕的畸變——骨刺穿透皮膚,肌肉不受控地膨脹又萎縮,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暗綠色毒霧,而是混合了暗紅與墨綠的、更加噁心的毒焰!
它周圍,散落著更多腐毒豺的屍體,顯然是被髮狂的豺王殺死的。
而更讓楚言心臟驟停的是——在那枯死的七彩巨樹根係處,他看到了幾片色彩鮮豔、形似笑臉的果皮殘骸,以及一個被暴力破壞的、隱藏在樹根下的、充滿歡愉純淨氣息的巢穴痕跡!
笑顏果被吃了?!善樂猿的巢穴被毀了?!
那黑色晶體……分明是蝕心符力量的**高度濃縮和固化形態**!比刀疤臉領隊用的鈴鐺更可怕!陸明遠的人,居然用這種方式,強行催化並控製腐毒豺王,讓它發狂,摧毀了善樂猿的棲息地!他們到底想乾什麼?!
“那是什麼鬼東西?!”石猛看著那痛苦畸變的豺王和它心口的黑色晶體,也感到一陣寒意。
“是蝕心符的‘核心種子’……”楚言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他們在進行某種……更極端的汙染和催化實驗。必須毀了那東西!否則這豺王會變成更可怕的怪物,整個林子都會被徹底汙染!”
彷彿聽到楚言的話,那痛苦翻滾的豺王,猛地轉過頭,一雙已經完全變成暗紅色、流淌著膿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闖入者!
“吼——!!!”
一聲不再是豺嚎,而是混合了痛苦、瘋狂與毀滅**的恐怖咆哮,震得落葉簌簌而下!
畸變的豺王,拖著潰爛的身軀,帶著周身瀰漫的暗紅墨綠毒焰,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獸,朝著五人猛撲而來!
真正的危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