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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穀守護者”的臨時營地藏在河穀下遊一處極其隱蔽的溶洞裡。入口被瀑布遮掩,裡麵空間倒是不小,點燃了幾處篝火,勉強驅散了些許潮濕和陰冷。
楚言四人被安置在靠近內側乾燥石壁的位置。靈猴匆匆交代了幾句“好好休息,首領馬上過來”,就跑出去幫忙警戒了——雖然陸明遠的人似乎被蘇九兒暫時拖住了,但誰也不敢保證安全。
篝火劈啪作響。
石猛靠坐在石壁上,齜牙咧嘴地讓一個守護者裡的老婦人給他塗抹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膏藥。暴熊那一拳加上聲波侵蝕,讓他內腑受了不輕的震盪,岩甲可以自我修複,但內傷需要時間。回春丹的藥效過去後,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他現在連抬胳膊都費勁。
淩玥情況稍好,背後的刀傷在丹藥和符籙作用下已經止血結痂,但毒素的殘餘影響讓她臉色依舊有些發青,正閉目調息,手裡捏著一塊補充靈力的劣質靈石。
最嚴重的是雲鳶。
她平躺在鋪著乾燥毛皮的岩石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古琴“風語”被小心地放在她身邊,琴身上原本流轉的靈光黯淡了許多,其中一根琴絃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而最讓人揪心的是,一直如影隨形伴在她身邊的翠色小鳥“小影”,此刻正蜷縮在她頸窩處,漂亮的羽毛失去了光澤,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靈契夥伴的狀態,直接反映了通靈者靈魂的傷勢。小影這個樣子,說明雲鳶的靈魂在剛纔的規則反噬和強行共鳴中,受到了重創。
一個河穀守護者中略懂醫術的中年男人檢查後,搖了搖頭,對圍過來的楚言和石猛低聲道:“身體的外傷和內傷還好,我們有些草藥可以調理。但靈魂層麵的震盪和損耗……我們冇辦法。她的靈契夥伴也在衰弱,如果夥伴消散,她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或者醒來也……”
後麵的話他冇說,但意思很明顯。
石猛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沉悶的響聲在溶洞裡迴盪:“媽的!都怪我!要是當時我能再頂住一點……”
“不怪你。”楚言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坐在雲鳶另一側,目光冇有離開她蒼白的臉,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那塊變得灰撲撲、冰冷刺骨的迴音石。“是我們都低估了‘哀歌者’的反撲,也高估了我們強行共鳴的掌控力。那是被汙染過的規則造物,我們……太莽撞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冇有石猛那樣的激動自責,也冇有淩玥調息時的專注,就是一種深水般的、壓抑的平靜。
淩玥睜開眼睛,看向楚言。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他緊抿的嘴唇和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灰色。那不是光影造成的錯覺,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的“色彩”。作為同樣參與共鳴的人,淩玥能隱約感覺到,楚言承受了最多的反噬。他不僅身體受傷,靈魂似乎也被那“哀歌者”的悲傷和其中隱藏的黑暗汙染……浸染了。
“楚言,你……”淩玥忍不住開口。
“我冇事。”楚言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有點冷,心裡有點堵,睡一覺就好。”他頓了頓,補充道,“當務之急是救雲鳶。”
“怎麼救?”石猛急道,“這鬼地方要啥冇啥!”
楚言冇說話,隻是將懷中那本獸譜拿了出來,輕輕翻開。他直接略過了前麵熟悉的圖鑒,翻到了最新融合的那塊暗青色殘頁對應的部分。
淡金色的文字和圖樣在書頁上流淌,除了關於“回聲河穀”、“聲音規則”、“迴響沉澱”等資訊外,果然有關於“靈魂音傷”和“靈契萎靡”的記載。
“找到了。”楚言的聲音冇有喜悅,隻有一種完成任務般的確定感,“需要三種東西:‘純淨之泉’的泉水,用來洗滌靈魂殘留的異種規則汙染;‘養魂木’的嫩芯,溫養受損的靈魂本源;以及……‘同源之音’,也就是與她自身靈力、靈魂頻率高度契合的、充滿生機的樂聲,引導靈魂碎片歸位,喚醒靈契共鳴。”
他抬起頭,看向淩玥和石猛:“前兩種是材料,獸譜上有大致的產地描述,雖然稀有,但並非絕跡。最難的是第三種,‘同源之音’……必須是雲鳶自己,或者與她靈契深度綁定、靈魂頻率完全一致的存在彈奏的樂聲。但現在她昏迷,小影也……”
溶洞裡陷入沉默。這意味著,如果找不到喚醒雲鳶或者小影的方法,就算湊齊前兩種材料,也救不了她。
“他奶奶的……”石猛頹然地垂下頭。
淩玥也眉頭緊鎖,苦苦思索。
就在這時,楚言手腕上的紋路,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清涼的牽引感。與此同時,他懷中獸譜的某一頁,也自發地散發出淡淡的微光。
“嗯?”楚言心中一動,順著感應翻到發光的那一頁。
不是新融合的殘頁,而是更早之前,記載著某種與“聲音”、“治療”、“自然共鳴”相關的異獸圖鑒——**“善樂猿”**。
圖鑒上,那種形似猿猴、周身環繞著歡快音符光點的異獸栩栩如生。旁邊的註解寫道:“……天性樂觀,善舞能歌,其舞步與歌聲蘊含自然生機之律動,可撫平心靈創傷,微弱激發靈魂活力……”
楚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善樂猿……之前守閣人提到過,開啟“遺忘迴廊”需要三把鑰匙,其中“情緒之鑰:純粹的喜悅”,就需要善樂猿的舞蹈。這種異獸本身就極其罕見,現在去哪裡找?而且就算找到,如何讓它幫忙?
似乎感應到他的沮喪,獸譜上的微光閃爍了一下,那“善樂猿”的圖鑒旁,緩緩浮現出幾行新的小字,彷彿是獸譜根據當前情況給出的“提示”:
“**同頻替代**:若無善樂猿本體,可尋其長期棲居、受其歡愉規則浸染之‘**笑顏果**’或‘**樂土之息**’(其巢穴土壤)。配合特定引導法陣(詳見附圖),或可模擬其部分療效,暫時穩定傷者靈魂,爭取時間。”
附圖是一個複雜的、由聲音符文和自然符號構成的陣法圖示。
希望!雖然隻是“暫時穩定”、“爭取時間”,但總比眼睜睜看著好!
“有辦法了!”楚言立刻將獸譜展示給淩玥和石猛看,“我們需要找到善樂猿的巢穴,拿到‘笑顏果’或者‘樂土之息’,然後佈下這個陣法,先穩住雲鳶的靈魂!再想辦法找‘純淨之泉’和‘養魂木’!”
淩玥仔細看了陣法圖示,點點頭:“陣法我可以嘗試佈置,雖然有些符文冇見過,但原理相通,給我時間應該能複現出來。但是善樂猿的巢穴……”
“我知道哪裡可能有。”
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獨眼大漢,河穀守護者的首領,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疲憊和尚未散去的悲傷——剛纔清點人數,他們又損失了四個兄弟,都是在之前與陸明遠手下的衝突以及“哀歌者”甦醒引發的河穀異變中死去的。
他看著昏迷的雲鳶,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要不是你們,河穀可能已經完了。這個人情,我們‘河穀守護者’記著。”他頓了頓,“善樂猿……很多年前,我的父親還在世時,曾在河穀上遊的‘繽紛林’深處,遠遠見過它們的蹤跡,也撿到過幾枚掉落的、散發著歡快氣息的果子,應該就是你們說的‘笑顏果’。但那裡現在……”
他臉色沉了下來:“被一群從西邊沼澤遷移過來的‘腐毒豺’占據了。那幫畜生數量多,狡猾,而且帶著腐蝕性的毒霧,很難對付。我們人手摺損太多,暫時冇能力清理它們。”
“腐毒豺?”石猛掙紮著想站起來,“管它什麼豺,打過去就是了!”
“你省省吧!”淩玥冇好氣地按住他,“你現在這狀態,去給豺加餐嗎?”她看向楚言,“我們需要時間恢複。而且……還需要一個更詳細的計劃,以及可能的外援。”
楚言沉默地點點頭。他當然知道急不得。但看著雲鳶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握緊了手中的迴音石,冰冷的觸感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也壓榨著他因為反噬和消耗而所剩無幾的精力與情緒。他感覺自己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掉,但又必須撐著。
傷亡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不僅僅是為了雲鳶,也為了那些死去的河穀守護者,為了剛纔那場慘勝背後暴露出的——他們的弱小、魯莽,以及麵對真正強大而詭異的敵人時,那份深深的無力感。
陸明遠甚至冇有真正出手,隻是派了些手下,用了些陰謀和汙染,就差點讓他們全軍覆冇,還奪走了河穀的重要器物(迴音石),引發了這麼大的災難。
如果下次,陸明遠親自帶著主力而來呢?
如果下次,他們要麵對的不再是“哀歌者”這種無意識的規則造物,而是被完全操控的、更可怕的異獸或者通靈者呢?
他們這點粗糙的配合,這點剛剛摸到門檻的“規則共鳴”,夠用嗎?
篝火的光芒在每個人臉上跳躍,映出沉重的表情。
反思,如同冰冷的河水,在沉默中蔓延。
而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躺在楚言懷裡的獸譜,忽然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某一頁發光。
而是整本獸譜,連同楚言手腕上的紋路,同時傳來一陣清晰而強烈的悸動!方向直指——**東南方**!
不是對材料的感應,更像是一種……**召喚**?或者**共鳴**?
楚言猛地抬頭,看向東南方向的石壁,彷彿能透過厚厚的岩石,看到極遠處。
“又……怎麼了?”石猛注意到他的異樣。
楚言收回目光,看向獸譜自動翻開的某一頁。那裡,原本記錄著千機閣控製核心座標和資訊的位置,此刻正緩緩浮現出新的、淡金色的線條,勾勒出一幅簡單的地圖,和一個閃爍著微光的點。
旁邊有註釋浮現:“檢測到同源高階資訊波動……疑似散落《獸譜》主體殘頁(較大)……方位已標記……能量特征分析中……與‘靈契本質’、‘規則網絡’深層記載相關……”
更大塊的獸譜殘頁!而且蘊含著關於靈契本質和規則網絡的深層資訊!
這或許,纔是他們當前最急需的東西——更強大的知識,更深刻的理解,來彌補實力和認知上的不足!
楚言的眼神,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那深水般的平靜被打破,燃起一簇堅定的火焰。
“我們有下一個目標了。”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雲鳶,看向石猛和淩玥,一字一句道:“我們必須先治好雲鳶,恢複狀態。然後,去拿回屬於我們的‘知識’。”
“善樂猿的巢穴,我們去。”
“腐毒豺,我們清。”
“殘頁,我們取。”
他的目光掃過同伴,那眼底的灰色似乎被火焰驅散了些許:“這一次,不能蠻乾。我們需要計劃,需要恢複,需要……真正的成長。”
傷亡已成事實。
反思必須深刻。
但腳下的路,還得繼續走。
而且,要走得比之前更穩,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