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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舊城區一條不起眼的、瀰漫著樟腦和陳舊書籍氣息的巷子裡,雲鳶帶著楚言三人停在了一家名為“博古齋”的古董店門前。店鋪門麵狹小,櫥窗裡隨意擺放著幾個沾滿灰塵的瓷器和銅器,看起來生意清淡,門可羅雀。
“就是這裡了。百曉生平時就在這裡‘釣魚’。”雲鳶低聲道,率先推開了那扇發出呻吟的木門。
門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混雜著灰塵、老木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料味道。琳琅滿目的物品從地麵一直堆到天花板,陶瓷、木雕、古籍、破損的羅盤、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骨骼或礦石的奇特物件,雜亂無章,卻又彷彿遵循著某種獨特的秩序。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稀疏的老者,正趴在一張堆滿零碎物件的櫃檯後麵,就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刷子清理著一塊龜甲上的泥土。聽到門響,他頭也冇抬,隻是拉長了腔調,慢悠悠地說:
“隨便看,價碼都在底下,看中了放櫃檯,錢放盒子裡,概不還價,真假自辨。”
這做派,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調調。
雲鳶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櫃檯:“百曉生前輩,是我,雲鳶。昨天跟您約好的。”
老者這才慢吞吞地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一雙看似渾濁實則精光內斂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楚言和淩玥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哦,是小雲鳶啊。還帶了新朋友來?稀客,稀客。”他放下刷子和龜甲,搓了搓手,露出一個市儈的笑容,“規矩都懂吧?老朽這裡,隻做交易,不談交情。訊息、物件,明碼標價,或者……以物易物。”
他的目光在淩玥手指上的【靈犀·風語戒】和楚言懷間(似乎能感應到獸譜的存在)逡巡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石猛眉頭一皺,就想開口,被淩玥用眼神製止了。
淩玥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說道:“前輩,我們想請教兩件事。第一,如何徹底根除我們身上可能殘留的追蹤印記;第二,關於‘千機閣’遺址近期是否有異常,以及‘暗鴉社’在那裡的活動情況。”
百曉生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三個問題。第一個,算是售後服務,看在小雲鳶麵子上,免費附贈。你們身上的‘幽影印記’級彆不高,找個能量純淨之地,比如城東那口快廢棄的‘甘露井’,用井水浸泡一刻鐘,藉助其蘊含的微弱淨化之力,配合自身能量沖刷,可除。至於更高級的‘靈犀印記’嘛……”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看著四人:“已經被更高明的人抹掉了源頭,暫時無憂。不過,‘暗鴉社’的手段層出不窮,他們既然盯上了你們,就不會輕易放棄。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和第三個問題。”
他慢悠悠地端起旁邊的紫砂壺呷了口茶,才繼續說道:“千機閣遺址,最近可不平靜。大概半個月前開始,遺址核心區域的能量波動就變得異常活躍,時不時有奇光異芒閃爍,還吸引了不少‘東西’聚集。官方(AME)已經暗中封鎖了外圍,狩獸團的人像聞到腥味的蒼蠅,在裡麵轉悠好幾回了。至於暗鴉社……”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那幫烏鴉,活動頻率明顯增加了。老朽收到風聲,他們似乎在遺址裡找一樣東西,一樣……和‘鑰匙’有關的東西。”
鑰匙!又是鑰匙!蘇九兒提到過,百曉生也提到了!
楚言心中一動,追問道:“什麼樣的鑰匙?”
百曉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這就涉及到第四個問題了。而且,這個問題,價值可不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淩玥的風語戒,又點了點楚言的胸口(獸譜方向):“一枚‘靈犀戒’級彆的物件,或者……等價的資訊。”
這老傢夥,果然眼毒!直接盯上了他們身上最寶貴的東西之一!
淩玥臉色微沉,風語戒是剛得到的傳承之物,絕不可能交易。楚言更不可能交出獸譜。
石猛忍不住了:“喂,老頭!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一個訊息而已,至於嗎?”
百曉生也不生氣,嘿嘿笑道:“小夥子,話不能這麼說。知識就是力量,資訊就是財富。老朽的訊息,可是能救命的。再說了,你們不想知道,為什麼暗鴉社和狩獸團,甚至AME,都對你們這麼‘感興趣’嗎?難道真以為隻是幾頁破紙(指獸譜)那麼簡單?”
他的話如同重錘,敲在四人心上。確實,他們一直以為焦點在獸譜和墨符傳承上,但“鑰匙”這個詞反覆出現,似乎指向了更核心的秘密。
楚言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前輩,如果我們用另一個有價值的資訊,與您交換關於‘鑰匙’的情報呢?”
百曉生挑了挑眉,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哦?說說看。要是真有價值,倒不是不能考慮。”
楚言與淩玥對視一眼,淩玥微微點頭。楚言沉聲道:“我們發現,陸明遠,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正在霧境多處關鍵節點,植入一種名為‘蝕心樁’的裝置,用以抽取和扭曲霧境能量,甚至可能操控異獸。並且,我們確認,這種技術,源於淩家失傳的禁忌符籙——‘蝕心符’。”
他刻意隱去了在淩家祖宅獲得更多細節,隻拋出了這個足以引起震動的核心資訊。
果然,聽到“蝕心符”三個字,百曉生一直淡定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坐直身體,老花鏡後的眼睛爆射出銳利的光芒:“蝕心符?!你確定?!淩家早已失傳的那個?!”
“確定。”淩玥肯定地點頭,“我們在絮語林地親手摧毀了一個‘蝕心樁’,其能量核心與淩家古籍中記載的‘蝕心符’特性高度吻合,並且得到了林地古老木靈的確認。”
百曉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櫃檯,顯然在快速消化和權衡這個資訊的價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四人:“你們這幾個小傢夥……真是走到哪兒,哪兒就不太平啊。連這種禁忌的東西都扯出來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下定了決心:“罷了,這個訊息,確實夠分量。關於‘鑰匙’,老朽知道的也不全,隻能告訴你們,那並非一把實體的鑰匙,而是一種**資格**,或者說,一種**血脈的共鳴**。”
他目光再次聚焦在楚言身上,意有所指:“傳說中,唯有真正的‘鑰匙’,才能完全開啟《霧都獸譜》,釋放其真正的力量,甚至……打開通往‘情感之源’最深處的道路。而你們手中的,不過是碎片。陸明遠尋找它,暗鴉社覬覦它,AME監控它……皆源於此。”
真正的鑰匙?開啟獸譜?情感之源深處?
楚言感覺自己心臟猛地一跳,手腕處的紋路似乎也隱隱發熱。木靈翁也曾隱晦提及他的特殊。
“那……誰纔是‘鑰匙’?”石猛迫不及待地問。
百曉生聳聳肩:“這就不是老朽能知道的了。或許是天選之人,或許是古老血脈的後裔,或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他打了個哈哈,顯然不打算再深入這個話題。
“好了,交易完成。”百曉生恢複了那副市儈的模樣,揮揮手開始趕人,“你們的問題老朽回答了,附加服務也提供了。現在,拿著你們的訊息,趕緊走吧。記住,千機閣水很深,萬事小心。另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小心那些看似‘無害’的巧合。有時候,免費的午餐,代價纔是最貴的。”
四人帶著滿腹的疑問和剛剛獲得的重要情報,離開了博古齋。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心頭的迷霧。
“資格……血脈共鳴……鑰匙……”楚言反覆咀嚼著這幾個詞,感覺真相彷彿隔著一層薄紗,觸手可及,卻又模糊不清。
淩玥則更關注百曉生最後的警告:“他似乎在提醒我們,關於那個被匿名清除的‘靈犀印記’的事情?難道那並非善意?”
雲鳶點了點頭:“很有可能。暗鴉社內部派係林立,一方幫我們,未必是好事,可能隻是為了乾擾另一方,或者有更深的圖謀。”
石猛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靠!這幫人腦子裡都是彎彎繞繞,就不能爽快點乾一架嗎?”
“先彆想那麼多了。”楚言甩了甩頭,將雜念暫時壓下,“當務之急,是先按百曉生說的方法,去城東甘露井清除掉‘幽影印記’,然後準備前往千機閣。獸譜的指引越來越強烈了。”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條僻靜小巷,準備前往城東時,楚言的“鏡心通明”突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被窺視的感覺,一閃而逝!
他猛地回頭,隻見巷口人流匆匆,並無異常。
是錯覺?還是……新的“尾巴”又跟上了?
百曉生的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免費的午餐,代價纔是最貴的。”
那個被暗鴉社自己人清除的印記,真的隻是結束嗎?還是另一個更隱蔽陷阱的開始?
千機閣之行,尚未開始,便已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