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點托管 第2章

第2章 審訊室的窒息------------------------------------------，天花板上嵌著四盞，每一盞都發出嗡嗡的低頻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裡爬。陳知夏坐在金屬椅子上，椅麵冰涼，隔著牛仔褲都能感覺到那股寒意滲進皮膚裡。手銬已經解開了，但手腕上那道紅痕還在，隱隱發燙。，一男一女。男的中年，國字臉，眉毛很濃，麵前攤著一個厚厚的卷宗，封皮上貼著編號標簽。女的年輕些，紮著馬尾，負責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陳知夏，”國字臉翻開卷宗，聲音不緊不慢，“你說你當晚在家畫畫，有什麼證據？”，像是抓住了什麼，語速一下子快了起來：“我有工程檔案，我的繪畫軟件每半小時自動儲存一次，後台有時間戳，能證明我一直在畫畫……”“工程檔案的修改時間，”國字臉打斷了她，“後台可以隨意篡改，這個你應該清楚。”。“那外賣！”她幾乎是搶著說，“我晚上十點叫了一份外賣，外賣員能證明我那時候在家……”“外賣隻能證明你十點在家。”國字臉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事發時間是十一點半。從你家到城郊肇事路段，開車往返隻需要四十分鐘。中間有一個半小時的空檔，足夠你出個門再回來。”，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單元樓和地下車庫的監控呢？”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調監控就能看到我整晚都冇出過門……”“事發當晚十點到次日淩晨兩點，你單元樓和地下車庫的監控恰好故障。”“恰好？”這兩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唐。，隻是翻了翻卷宗，從裡麵抽出一張紙，推到桌麵上。陳知夏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監控故障報修記錄，上麵蓋著物業的章，日期、時間、故障原因，寫得清清楚楚。，腦子裡嗡嗡作響。所有的路，她每想到一條，就有一條被提前堵死，像是一道精心設計的迷宮，每個出口都立著一麵牆。“還有，”國字臉按了一下桌上的錄音設備，審訊室裡響起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她的聲音……

“趕緊走，彆被人看見。”

陳知夏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她的聲音。音色、語調、尾音微微上揚的習慣，甚至每個字之間的停頓間隔，都和她一模一樣。她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一下一下，震得肋骨發疼。

“這不是我說的。”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又乾又澀，“這是合成的，是AI合成的……”

“AI合成？”女警停下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對！現在技術這麼發達，AI可以模仿任何人的聲音，還有監控畫麵，也可以AI換臉……”陳知夏越說越快，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有人要害我……”

“陳知夏，”國字臉的聲音不重，卻像一塊石頭壓下來，“你說的這些，在法庭上幾乎不會被采信。”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AI換臉、AI合成聲音，這些技術確實存在，”國字臉看著她，“但現有司法鑒定體係裡，能出具權威偽造鑒定報告的機構全國不超過五家，鑒定週期三個月起步，費用動輒十幾萬。而且就算鑒定出來是偽造的，檢方也可以反鑒定。你知道有多少案子因為這種拉鋸戰拖了幾年最後不了了之？”

陳知夏不說話了。

她知道。她之前查過。那些被偽造證據陷害的人，絕大多數連鑒定的門檻都邁不過去。冇有錢，冇有人脈，冇有渠道，就隻能認命。

“我給你分析一下現在的局麵。”國字臉把卷宗合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姿勢像是在跟一個同事討論工作，“監控拍到你的臉，行車記錄儀錄到你的聲音，車上有你的指紋和死者血跡，你的銀行卡給死者家屬轉了五萬塊錢，備註寫的‘封口費’。人證物證俱全，證據鏈完整閉合。”

他停了一下。

“認罪認罰，可以從寬處理。如果堅持不認，走完整個程式判下來……”

他看了一眼卷宗上的量刑建議。

“七年以上，跑不了。”

七年。這兩個字砸在陳知夏頭頂，她感覺整個人都在往下沉。椅子好像突然變軟了，地板好像裂開了一道縫，有什麼東西在拽著她的腳往下拖。

她想起自己的畫。那幅中秋主題的插畫，白兔的眼睛還冇有點上。她想起租的那間朝南的房子，窗外能看到一棵梧桐樹，春天的時候會開出淡紫色的花。她想起母親留下來的遺像，就擺在書架的第三層，旁邊放著一隻小小的白瓷花瓶，裡麵永遠插著新鮮的雛菊。

她什麼都冇做過。她明明什麼都冇做過。

可對麵的警察看她的眼神，像是已經給她定了罪。不是惡意，不是偏見，隻是陳述事實，證據就在那裡，鐵板釘釘，無懈可擊。

“我冇有撞人。”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我整晚都在家，我冇有出過門。”

國字臉冇有迴應，隻是把卷宗重新翻開，開始記錄下一輪訊問的要點。女警低下頭，筆尖又開始沙沙地響。

白熾燈還在嗡嗡地叫。

陳知夏坐在金屬椅子上，看著對麵兩個人有條不紊地工作，看著桌麵上那份厚厚的卷宗，看著自己的名字印在封麵上，旁邊跟著“交通肇事逃逸緻人死亡”幾個字。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被人冤枉偷了同學的水彩筆。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她急得滿臉通紅，翻來覆去隻會說“我冇有”。那時候她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事情。

可現在，她才真正明白什麼叫百口莫辯。

不是說不清楚，是說清楚了也冇有人相信。不是冇有證據，是每一份證據都被人提前做過手腳。不是冇有人幫她，是所有的路都在她踏上去之前就被堵死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有群青色的顏料，右手中指上有一塊薄薄的繭，是握了十幾年筆磨出來的。這雙手畫過很多畫，得過獎，上過雜誌，被人誇過有靈氣。現在這雙手被銬過，被拍照，被當成罪證的一部分。

審訊室的門開了，有穿堂風灌進來，吹得她後頸發涼。

國字臉還在翻卷宗，女警還在做記錄，白熾燈還在嗡嗡地響。

陳知夏忽然覺得很冷。不是身體上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她的體溫一點一點抽走了，隻剩下一個空殼子坐在這裡，等著被定罪，等著被送進監獄，等著變成另一個人的替罪羊。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