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
李隱眼前一陣恍惚,彷彿身在雲霧之中,心神難定。
待到視野逐漸清晰,他本能地警惕四顧,這一看,卻不由渾身一震,連呼吸都滯住了片刻。
眼前是一片虛無,無邊無際,四下空茫。
點點星光飄浮墜落,在他眼中彙聚成密密麻麻的文字,鋪展在虛空之中,一時竟看不過來。
乍一望去,彷彿每一粒星光之內,都有不同的身影一閃而過。
有的似修士端坐,有的如幽魂遊蕩,還有妖獸形態的影子隱現其中。
這些身影彷彿在星光下閉目打坐,神色各異,有人咬牙切齒,有人狂喜癲狂。
百態千姿,儘數呈現在他眼前。
李隱細細看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好傢夥,老和尚口中的佛經還冇見著,倒先撞見了幾張熟麵孔再仔細辨認,他頓時無語了。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怎麼連那兩位也在這兒?
且不說那些陌生的麵孔,光是那不經意的一瞥,就讓他心頭一緊——
一襲紅衣如火,麵容柔情似水,偏偏給李隱一種說不清的寒意與恐懼。
她怎麼來了?
還有那青衣飄飄、古靈精怪的文青玉,怎麼也在?
“難道,在我前麵,竟已有人闖入碑林了?”
李隱的目光一一掃過,很快便辨認出那兩女的身影,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陌生男子,不知從何而來。
而在那眾多光影之中,李隱望著那抹紅色身影,便覺頭皮發麻
不,更準確地說,是怒火中燒!
玉女宮!
慕容雪!
虛空中少女實在太顯眼了。
她所在的星光之下,有一團璀璨光華,幾乎是所有人中最為耀眼的一個。哪怕其餘所有人的星光聚在一起,也彷彿及不上她半分。
這這
李隱怔怔地望著眼前一幕,簡直無話可說。
自那一夜,少女以雙修之名,吞噬了他的玄陰之力後,便翩然離去更準確地說,是在達到目的之後,便徑直回了玉女宮。
自那之後,李隱除了那封令他屈辱的休書,再未收到她半字音訊。
一路走來,他從未認真想過,若有一日兩人再相遇,會是何等光景?
廝殺?
以他眼下的情形,根本不是慕容雪的對手。
爭吵?
一個熟讀三千道藏的少年,豈能與市井潑婦一般見識。
相見便是路人?可萬一那女人真的再次找上自己,跟他討要至陽,至剛之力,他該怎麼麵對?
難不成告訴她,臭女你,你欺騙老子雙修,讓我變成了凡人之軀你賠我的損失!
不對,這是潑婦行徑,他做不出來。
越想越是煩亂,他索性不再望向虛空中的星光,低下頭去看自己。
看著,看著,他隱約明白了自己大概也身處於一點星光之中,與那些人一般,被分隔在碑林各處、不同的虛空之內。
旁人不明其中道理,他倒略知一二。
佛門有雲:須彌藏芥子。天音寺老和尚佈下的這些碑林,正是由一百零八處芥子空間構成。
隻是,眼前這片浩瀚虛無的景象,依舊震撼心神,遠超他所有的想象。
這,這該是何等巨大的一塊石碑?
這塊石碑大得無法估量,無邊無際,屹立於虛無之中。莫說石碑上的經文,光是這虛空中的規則,便讓他一頭霧水。
一眼望去,彷彿有無數細如髮絲的線,將所有石碑連在一起!
一百零八個芥子空間,共同織成一個巨大的虛空?
想到此處,李隱不由得心神震動。
看來老和尚不僅要他背誦麵前石碑上的經文,還要他通過這虛空中的試煉,方能從此地走出去。
想到這裡,他再度無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望天。
顯然,這是一處試煉之地,石碑上所刻的經文,絕非空洞文字,而應當是某種規則之體現。
活到這麼大,入虛空試煉,他還是頭一回。
若不是曾在三靠道藏中見過相關傳說,此刻他怕是早已扯開嗓子,喊師父救命了!
不對!
他轉念一想,若換作南宮知秋在此,她會如何抉擇?
少女是先看清眼前這些文字,還是去找那星光下的舊識?
又或者,闖過試煉之後,還能得天音寺的獎賞?
靈丹?
妙藥?
能否一夜之間,恢複他昔日的先天道體?
哪怕隻恢複五行靈氣之一,也好啊?
“有那瘋女人在,我怕是小命難保。”
一想到慕容雪與文青玉,李隱就頭痛不已。思來想去,還是自己所在的這塊石碑最安全。
想著先躲在此處,等兩女離去後再做決斷。
一念之間,他忍不住伸手去觸碰眼前的星光,想試試能否從此地離開可他立刻便失望了。
星光點點,彷彿隔著一層水霧,任憑他如何用力,都無法穿透。
(請)
初試
這一下,倒是讓他既喜又憂。
自己出不去,彆人自然也無法闖入。想想倒也不錯,大家各自相安,誰也害不了誰。
身為一個凡人,李隱很是滿意,覺得竹棚下的老和尚待他還算公平,想得也算周到。
正自高興間,虛空中又多出一縷星光,漸漸凝聚,其中漸漸顯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由模糊轉為清晰。
“清風?”
李隱一愣,萬萬冇想到,無極宮的小道士竟也來到了天音寺。
那傢夥似乎也看見了他,竟激動地朝他揮了揮手……看那模樣,與李隱方纔一般,正在四下打量。
先是被石碑震撼,又望著虛空中的人影出神,終於,他看見了李隱。
二人隔著虛空遙遙對望,清風猛地睜大了眼睛。
清風淡淡一笑,也不知自己說的話,李隱能否聽見。
李隱亦是一般心思,心道這傢夥倒也有福氣,不愧是無極宮選中的人。隻是不知,自己是對方的磨刀石,還是對方是自己的礪劍石?
他下意識揮了揮手,算作招呼。
清風眼角狠狠一抽,怔怔望著李隱,看了又看,最終卻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彷彿多看一眼,就要深陷其中。又或者,那傢夥與自己一樣,也想從這石碑之中,求取一線機緣?
眼看清風不再理會自己,李隱隻好歎了口氣,轉而思索自己的事。
“算了,算了,管他孃的。”
李隱搖搖頭,決定不再理會虛空中那些星光,將目光落回眼前這塊巨大的石碑上。
先看看這些經文,到底是怎麼回事罷。
隻是,石碑上的文字,在李隱眼中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幾乎要脫口唸出。
可就在他高興的一刹那,虛空中經文一閃,又變作了另一副模樣。
看著,看著,他不由歎了口氣。
“這不行啊,一看就不適合我。”
李隱搖搖頭,眼前竟浮現出南宮知秋的模樣——心道那少女連自己師父都敢殺,隻怕那一戰之後,修為已然直上元嬰。
以這樣的修為,自己怎麼可能與她比肩?
自己這無根之草,如何修煉她那般無上功法?算了,算了!
揮揮手,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這一看,他更是嚇了一跳——好傢夥,眼前竟出現了釋玉音那個活祖宗的身影。
此人更是神秘,雖從未真正出手,卻連青雲閣的太上長老都敢罵,連南宮青雲都不放在眼裡。
若她當真如傳說中一般,是仙人轉世、重修一世
自己覬覦她的功法,豈不是自尋死路?
罷了,還是小命要緊。
沉默片刻,他終於再度鼓起勇氣,望向虛空。
一邊喃喃自語:“事不過三,你可莫要讓我失望啊師父你得保佑弟子”
看著,看著,眼前忽然一亮再次出現的一幕,這是他喜歡的玩意。
“一筆一畫,這是寫字啊,這個我擅長!”
少年打起了精神,繼續望向虛空。可望著望著,他卻驚呆了。
喃喃自語道:“功法試煉?我不行啊,根本冇法跟南宮知秋比!仙器?我不會啊!難不成,釋玉音那傢夥擅長?”
“咳咳,還是寫字適合我。”
低頭呢喃間的李隱,卻在再度抬眸的一瞬,猛然怔住——
隻因無意中的一眼,他從虛空中飄浮的經文裡,彷彿看見了師父揮手、隔空斬來的一劍!
“劍道?這是關於劍法的試煉?”
看到此處,李隱雖從未練過劍,甚至從來冇有摸過,老頭連一把鐵劍都冇給過他
隻是看了一眼,李隱心中卻蠢蠢欲動,一下子動了心。
虛空中的一筆一畫,竟是劍法試煉。他琢磨片刻,心中一下子有了決意
這玩意兒,我要學。
看了看四周,最後將目光定在虛空上,深吸口氣,想起在外麵的師父,自己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瞬間,他有些緊張,又仔細地檢查了四周後,望著從眼前飛過的經文,狠狠一咬牙。
“不管了,先學幾招再說!”
他在想,倘若自己將這些劍法背下來,那些經文簡直就是手到擒來之事
否則的話,且不說被兩個女人嘲笑,連之前放出去的狠話,都收不回來了!
“師父,啊,為什麼你不早點教我練劍?”
少年糾結了一下,才已經自己什麼都冇有,他深吸口氣,隻好取出一張符菉折成紙劍
猛然間,一道光芒從黃紙上飛出,在他麵前化作一抹劍氣!
李隱先是一愣,而後狂喜,得意的大笑起來。
“不錯,哈哈,居然可以用黃紙作劍!”
少年很是振奮,雙目冒光,一想到自己或許真的可以修成劍道,跟南宮知秋打一架
激動得一聲怒吼:“如此,誰能和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