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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大典落幕，落日餘暉將滄溟殿的飛簷染成暖金，八方修士陸續散去，方纔的喧囂漸歸寧靜。
殿外石階上隻剩海風輕拂，捲起兩人衣袂邊角，金青兩道氣息依舊保持著分寸距離，卻在無形間緩緩共鳴。
小魚兒負手而立，水色長袍在晚風中輕揚，眉眼恢復了平日的清冷高傲，方纔大典上那一絲微不可查的緋紅早已褪去，隻剩界主的沉穩疏離。
她偏過頭，目光淡淡落在韓宇身上，語氣平靜如公事公辦：“東玄已安，界心重固，靈脈、大陣、宗門諸事皆已步入正軌。”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韓宇站在階前，望著遠方漸暗的天際，神界境的氣息內斂如淵，聞言緩緩收回目光，神色坦蕩而堅定：“無界大陸紛爭多年，我早年流落北荒，恩怨糾纏甚深。五大王座圍殺、南北聯盟逼戰、舊部離散、故土蒙塵……這筆賬，是時候回去清算了。”
“東玄有你坐鎮，可保無虞。我需前往北荒，了結所有舊怨。”
他語氣沉穩，沒有半分遮掩，一字一句皆是多年蟄伏後的決心。
小魚兒靜靜聽著，清冷的眸底沒有波瀾，可指尖卻在袖中極輕地蜷縮了一下。
北荒。
舊怨。
那兩個詞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頭最不易察覺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弧度，聲音輕飄飄地落下，每一個字都裹著若有似無的酸意：
“哦？了結舊怨。”
“也是。”
“你也該去見一見，你的那位前女友了。”
最後一句說得輕描淡寫，卻像冰珠落進溫熱的海水，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平和的氛圍。
韓宇猛地一怔。
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臉上一貫的沉穩淡然瞬間崩開，露出幾分罕見的錯愕與尷尬。
他怎麼也沒料到，小魚兒會突然提起這一茬。
前女友……那是他早年在北荒的一段過往，無疾而終，早成雲煙，他自己都快淡忘，卻被她這般輕描淡寫地戳破，還直接點出“醋味”二字。
這話裡的醋味，可是濃得快要蓋過海風了。
一時間，他喉間微哽，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解釋不是，不解釋也不是。
承認有醋意，顯得她小題大做；
否認，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素來遇事從容、威壓壓服四方的北荒第一人，此刻竟破天荒地露出幾分手足無措，耳尖微微發燙，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更詭異的是——
就在小魚兒話音落下的剎那，韓宇忽然莫名打了個寒噤。
一股極淡、極冷、卻異常清晰的寒意，從後背悄然爬上脊椎，像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從暗處死死盯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醋意？
他下意識運轉神元，神識瞬間鋪開，籠罩整個滄溟殿方圓十裡。
空無一人。
海風如常。
靈氣平穩。
沒有埋伏，沒有敵人，沒有黑暗氣息，更沒有任何強者隱匿。
那股寒意來得突兀，去得也快，隻一閃便消失無蹤，彷彿隻是錯覺。
韓宇眉頭微蹙，抬手摸了摸後頸，神色困惑：“奇怪……”
“怎麼了？”小魚兒挑眉，依舊是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樣，彷彿剛才說出醋話的人不是她，“北荒風冷，你是不習慣東玄海底的氣候？”
她嘴上反問，心底卻在剎那間瞭然。
那股寒意，自然不是來自敵人。
而是來自——
不遠處殿柱陰影下，一道落寞而複雜的藍色身影。
鎮海少主?滄瀾。
他並未離去，一直隱在暗處，目送大典落幕，目送兩人獨處。
方纔小魚兒那句帶著醋意的調侃，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那份連小魚兒自己都未曾完全承認的在意，那份對韓宇舊情的隱晦醋意，像一把更冷的刀，刺穿了他最後一點幻想。
那一絲寒意，是他心底絕望與酸澀的外泄，微弱，卻精準刺中了韓宇。
韓宇自然假裝查不到源頭，隻當是海風或是神元微動，壓下困惑，轉頭看向眼前故作冷淡的小魚兒，尷尬地輕咳一聲，語氣難得有些不自然：
“舊事早已了斷，無牽無掛，更無相見必要。”
“我去北荒，隻為清算恩怨，穩定後方，並非為了私情。”
他刻意加重“私情”二字，試圖撇清過往，可越是解釋，越是顯得此地無銀。
小魚兒看著他難得窘迫的模樣，清冷的眸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如同幻覺。
她微微抬頜，恢復了界主的高傲，淡淡轉身，水色衣袍拂過石階：
“隨便你。”
語氣依舊強硬，依舊嘴硬，依舊不肯流露半分溫柔。
韓宇望著她挺拔而孤傲的背影，懸著的心微微落下，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哪天想你了，說不定我就回來了。”
韓宇也是不經意地挑逗，落在晚風裏，輕而堅定。
小魚兒腳步微頓，沒有回頭，隻揮了揮手，聲音隨風傳來：
“滾吧。”
“萬事小心。”
殿角陰影下，滄瀾緩緩閉上眼，滿心苦澀。
他看得最清楚——
那位高傲的界主，連吃醋都不肯低頭；
而剛歸位的陽主，早已在她心底，佔據了無人可及的位置。
舊怨待清，新醋暗生。
前路風雨，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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