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死!」
寧別雲發出一聲魔鬼般的低吼,赤紅著雙眼,身體如一道雷電般射向黃袍道君,寒光湛湛的五口本命飛劍一齊斬下。
短促的話語蘊含無窮殺意,他像是憤怒到了極致的野獸,要以敵人的血,來洗刷自己的心頭之恨。
煉獄踏盡妖魔骨,萬刃加身不回頭!
嘭。
一劍斬出,颶風激蕩,劍鋒之處更是白浪炸散,音爆轟鳴。
劍未至,劍鋒攜裹的劍罡已是後發先至。
那黃袍道君反應亦是快到極致,在寧別雲劍罡落下的一瞬間便猛地抬頭,衣袍鼓動,雙掌自袍袖中拍擊出來。
但寧別雲此刻眼神都隱隱帶上了血的顏色,胸腔中的憤怒與怨恨不斷膨脹,又豈會讓對方躲過這一劍?
就在那黃袍道君正麵抵抗寧別雲這一劍之時,一道赤芒從其後背湧現,掀起雷霆之聲。
天空中,寧別雲的化身同樣爆發出無窮殺意,持著弒神槍衝下,槍鋒嗡鳴之際,瞬間將黃袍道君釘在了原地!
「吼~!」
黃袍道君咆哮一聲,不斷掙紮,想要脫離弒神槍的束縛。
化身卻發出怒吼,用那帶著血的顏色的弒神槍將它死死地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寧別雲真身抓住這個機會,右腳踏地,衝天而起,五口本命飛劍那璀璨得耀眼的劍光似萬道流星,瞬間將黃袍道君覆蓋。
「噗噗噗~」
千萬道森寒劍光迸發開來,遍映天地四周,擋在麵前的黃袍道君一瞬間被射成了個篩子,身上的黃袍出現一個個破洞,從中逸散出灰白霧氣。
這一刻,它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末日,瘋狂大吼,想要反擊。
寧別雲卻並未給它這個機會,而是和化身在空中交錯而過,齊齊觀想出至高天錘,伴隨著大量魂力注入,至高天錘徐徐落下,鎮壓邪魔!
璀璨至極的光輝以照耀天地的熾烈煌煌,散發出無盡光芒。
首當其衝的黃袍道君直感覺大日耀世,無法躲避這神罰一般的審判,在無盡的痛苦與哀嚎當中,全身升騰起了黑煙,化為灰燼!
太上玄黃道君,這神秘黑船上的魅,就此消亡。
轟隆隆!
整艘黑船震動得更加劇烈了,寧別雲明明處於神秘的黑暗空間,卻也感受到了這股劇烈的動靜,彷彿整艘船都將沉沒了。
然而,他卻沒有理會這不妙的情況,而是一把環住了天魔女的腰肢,將她緊緊抱在了懷中,為她輸送真氣。
「我們贏了?」
天魔女睜開眸子,帶著一絲惺忪的迷茫。
她的樣子非常虛弱,先前那關鍵時刻的爆發,很顯然是她動用了某種代價極大的秘術,纔能夠重創黃袍道君,為寧別雲爭取到了時間。
「嗯,我們贏了...」
寧別雲撫摸著她蒼白的臉頰,心如刀絞。
在他的感知當中,天魔女的生命氣息正在以飛快流逝,無論他往她體內渡入多少生機,都不起作用。
「你別傻了,快逃出去吧,別管我了...」
天魔女推開他的雙手,要把他趕走。
先前她施展的秘術,乃是以自身神魂破碎為代價來點燃不滅的黑炎。眼下她大腦如針紮一般的疼痛,眼皮也越來越重,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死亡時難看的樣子。
看著她口鼻中溢位的血液,寧別雲低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了我做這種傻事?」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掏出自己的儲物袋,從其中拿出一顆通體朱紅的果實:「我有不死神葯!你快吃,吃了就沒事了...」
這顆不死神葯,還是他自四方城時所得,本來他以為自己永遠也用不到了,但現在...
天魔女卻笑了笑,「不死神葯隻對肉體的傷勢起作用,我獻破碎的是神魂,已經沒用了。」
寧別雲聽到這句話,拿著不死神葯的手一抖,心中感到絕望。
「太傻了,你太傻了...」
他搖著頭。
天魔女看到他這麼難過的樣子,沒有悲傷,反而感到一些開心。
原來,他這麼在乎自己。
她看著他那充滿了濃濃關切的臉龐,隻感覺自己好像被幸福給充滿,身上好像也不痛了,隻願意永遠停留在這一刻,雖死無憾。
天魔女的嬌軀被他摟在懷裏,嬌軀顫著,好似淋雨著涼不住抖羽的雀。她嫵媚的臉頰像是抹上了艷麗的腮紅,透著並不和諧的美。
在他懷中,天魔女感到很幸福,眼皮也越來越重,她感覺自己終究是要離他而去了。
恍惚之中,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小時候,墜入了無邊的夢魘。
這幾天和寧別雲在一起,她過得很開心,前所未有地開心,以至於讓她險些都要忘了過去的苦難,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她纔想起這種幸福時光對自己來說有多麼彌足珍貴。
記憶裡,霜色鱗皮的樹木高聳,她拎著一把簡簡單單的柴刀,在這片叢林中穿行著,茹毛飲血,與惡獸搏鬥,將廝殺一點點錘鍛成本能。
那是宗門對他們這些剛入門的弟子進行的一次試煉,優勝劣汰、適者生存。
雖然殘酷,但卻有效。
這就是魔門。
在那次試煉中,她很害怕,也沒有人鼓勵她,所有人都用冷冰冰的樣子戒備地看著她,防止她在試煉中突然發難,因為對於大家來說,參加試煉的每一個人都是競爭者。
沒有師長、也沒有夥伴...幼小瘦弱的她就在那片野獸密佈的荒林裡用一把柴刀殺出一條血路,求得生存。
到了後麵,她穿過森林,就在抵達終點的時候,被一頭惡狼給咬住,進入了頻死的狀態。
那頭惡狼的體形很大,是她的好幾倍,力氣也很大,當時她嚇得要命,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裏了,以致於過了許多年之後,她都無法忘記當時那種瀕臨死亡的體驗。
在陰森靜謐的森林裏,沒有人對她施加援手,那些競爭者看到她被惡狼拖住,隻會對她留下最惡毒的問候與嘲笑,然後頭也不回地朝終點跑去。
那個時候,年紀小小的她,心中生出了絕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這個瘦弱無力的小女孩將會倒在第一道試煉的時候,盡了自己的所有力量她,隻能反過來咬住那頭野獸,用意誌和對方消耗。
漫長的時間過去,她成功戰勝了那頭野獸。
當她拖著傷痕纍纍的軀體、隻憑藉著一點不滅的意誌走到終點的時候,那些參加試煉的同伴、魔宗的長老都震驚了。
沒有人相信她能一個人走到終點,更別提她還是參加試煉的人群中的唯一一個女孩。
可是,她做到了。
後來,師父聽聞此事,將她收為了弟子。
而她也從這開始,名聲在外,獲得了無數人的關注與忌憚,並開始嶄露頭角,青雲直上。
若乾年後,所有人都稱讚她是天生的魔道種子,夠無情!夠狠!
她對別人夠狠,對自己更狠!
甚至,當她在魔宗登上了所有弟子都隻能仰望的那個聖女的位置的時候,還有長老把她當年參加試煉之時單憑意誌力咬死了一頭惡狼的事情來說事,來表現她的可怕與不凡。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當時孤身麵對惡狼的她,真的很害怕,她都快嚇得失禁了,以至於當時本能的反擊,都像是一種恐懼到極致後的激化反應。
她怕死,更怕籍籍無名的死去,那時那種遭到身邊人拋棄、隻留她一人慢慢等死的心情,一直銘刻在她的骨子裏,並在日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成為了她的噩夢。
那是她的夢魘,她後來已不再提那件事情,漸漸說的人也少了。
現在,她重新進入了當時那種頻死的反應,卻已不再畏懼。
當年,讓她害怕的是自己一個人孤獨的在荒山野嶺死去,無人問津,那種絕望的心情就像是最可怕的毒藥,讓她年幼的心靈變得扭曲、甚至要發瘋。
可是現在,因為有他的陪伴,她並不孤獨,反而莫名的開心。
她醒了,從回憶的畫麵中掙脫開來,眼眶泛出了淚水。
那是幸福的淚水。
寧別雲抓著她的雙手,咆哮道:「一定還有辦法的,你一定不會死的!」
他喃喃思索著,突然抬起了頭:「你不是要我成為你的眷屬嗎?成為了你的眷屬我們就能同生共死,快施展這個儀式吧!來吧...」
天魔女哼了哼鼻子,笑道:「傻瓜,我騙你的。」
「那隻是我想利用你對付秦書白、助我重登上界的藉口,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同生共死的眷屬儀式...」
寧別雲聞言,痛苦地攥緊了拳頭。
眼睜睜看著她的生命氣息一點一點流逝,而他卻無能為力,這讓他怎麼能不感到痛苦?
「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站起身來,一步步朝黃袍道君死去的位置走去:「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可以讓你不死...」
看著他那堅決的身影,天魔女心中巨震,像是明白了他的打算:
「不要,你會死的!」
寧別雲卻不管不顧,毅然決然地沖向黃袍道君的位置,撿起那道散落的銀白絲線,「黃袍道君已死,黑船的位置空出來了...」
他握著銀白絲線的大手有些顫抖,可是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夠拯救天魔女瀕臨破碎的神魂的辦法,他也隻能這麼做了。
他拿著銀白絲線,任由它纏上身體,無邊黑霧從周圍出現,天魔女獃獃看著一瞬間被濃霧籠罩的那道身影,畫麵凝固定格,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