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修仙的五險一金
清晨陸凱被一陣敲擊聲驚醒,隻見王曄正拿著算盤與明月道人理論。
“道長,咱們得談談修仙界五險一金的問題!”
明月道人一臉錯愕,王曄卻已列出修煉意外險、靈氣過敏醫保、飛昇失業保險等條款。
正當眾人以為王曄要受罰時,清風子竟拍手叫好:“妙啊!”
而陸凱忽然發現,那隻會說話的一枝梅正偷偷將這一幕畫入卷軸——
清晨的薄霧尚未被初陽完全驅散,武當山坳間的弟子居所還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幾聲清越的鳥鳴,劃破潮濕的空氣。
陸凱是被一陣極有節奏、甚至帶著點咄咄逼人意味的“劈啪”聲吵醒的。那聲音清脆,密集,不似木魚,倒像是……算盤珠子?
他揉著惺忪睡眼推開房門,循聲望去,隻見小院中央,王曄正站在那裡,一手捧著一卷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空白竹簡,另一隻手飛快地撥弄著一把小巧玲瓏的檀木算盤。他的對麵,站著麵色鐵青的傳功長老明月道人。幾名早起做灑掃的弟子遠遠站著,抻長了脖子,既不敢靠近,又捨不得離開,臉上寫滿了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預感和一絲隱秘的期待。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
“所以,明月道長,”王曄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屬於現代社會的、條分縷析的冷靜,在這古樸的山院裡顯得格外突兀,“根據我這段時間的觀察和計算,咱們武當,乃至整個修仙界,在弟子福利保障方麵,存在巨大的、不合理的空白。我認為,是時候引入並建立一套完善的‘五險一金’體繫了。”
明月道人的鬍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大概是生平頭一遭在傳授晨課時遇到弟子拿著算盤跟他討論這個。他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著長輩的威嚴:“王曄,休得胡言亂語!修仙之人,餐霞飲露,淬體煉心,求的是長生大道,要什麼凡俗金銀保障?”
“此言差矣!”王曄毫不退縮,手指在算盤上“啪”地一定格,彷彿敲下了定音錘,“大道艱難,危機四伏,正因如此,基礎保障才尤為重要。請看——”
他展開竹簡,上麵用木炭條清晰地列著條目:
“一,修煉意外險。弟子打坐運氣岔了經脈,演練劍法扭了腰腿,甚至煉丹炸了爐,這都屬於工傷…呃,是修煉事故!門派需負責治療,並給予誤工…呃,是誤修補貼。”
圍觀的弟子中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但很快又憋了回去,因為明月道人的臉色更沉了。
“二,靈氣過敏醫保。個體差異客觀存在,若有弟子體質特殊,對某些屬性的靈氣產生排斥、過敏反應,出現皮疹、頭暈、修為停滯等症狀,應有專門的醫官和丹藥儲備進行診治。”
這下,連幾個旁觀的弟子都開始偷偷交換眼神,有些人臉上甚至露出了“好像有點道理”的思索表情。
“三,飛昇失業保險!”王曄越說越起勁,語速加快,“萬一,我是說萬一,有前輩苦修數百載,最終未能渡過天劫,飛昇失敗,境界跌落甚至身死道消。那麼,在其修煉期間,門派是否應計提一部分資源,作為其‘再就業’或安置家屬的保障基金?”
“荒謬!荒唐!”明月道人終於忍無可忍,袖袍一拂,帶起一陣勁風,吹得王曄手中的竹簡嘩啦作響,“飛昇乃修士畢生所求,成則霞舉,敗則命隕,何來‘失業’一說?你這豎子,滿口胡柴,玷汙道境!”
強大的威壓瞬間籠罩下來,周圍的弟子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所有人都覺得,王曄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怕是要換來至少三天麵壁思過,甚至更嚴厲的處罰。陸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往前踏了半步,準備隨時開口替好友求情。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帶著戲謔味道的蒼老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響起:
“妙啊!妙得很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老頑童清風子不知何時蹲在了院牆的牆頭上,手裡還拿著半個啃過的野果,一雙眼睛笑得眯成了縫,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王曄。
他“噗”地吐出果核,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王曄身邊,繞著他又看了一圈,嘖嘖稱奇:“小娃娃,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些條條款款,雖然聽著稀奇古怪,但細想起來,還真是那麼點…嗯,未雨綢繆的意思?有趣,實在有趣!”
明月道人眉頭緊鎖:“師兄!你怎能縱容他如此…”
“誒,師弟,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清風子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一把搶過王曄手中的竹簡,掃了幾眼,眼中精光一閃,“尤其是這個‘修煉意外險’,老夫覺得很有必要!上次你逼著那小胖子三天內引氣入體,結果他急得上火,滿嘴燎泡,這算不算意外?”
明月道人被噎得一時語塞,場麵頓時變得有些滑稽。威嚴的長老怒氣沖沖,頑童般的師伯卻大力支援,弟子們想笑又不敢笑,氣氛詭異至極。
陸凱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為好友鬆了口氣。他下意識地移動視線,想看看眾人的反應,目光卻無意中掃過院角那棵蒼勁的古鬆。
鬆枝茂密處,一抹熟悉的、火紅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那隻話癆山雞一枝梅!
它此刻的行為極為古怪,並非像往常那樣聒噪地發表評論,而是異常安靜。它一隻爪子緊緊抓著樹枝,另一隻爪子則抓著一支纖細的、似乎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筆,正對著一卷懸浮在空中的古樸卷軸,飛快地勾勒著。它的眼神專注無比,尖喙微微開合,彷彿在無聲地唸叨著什麼。
它在畫什麼?
陸凱的心頭猛地一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攫住了他。那捲軸之上,流淌著的淡淡輝光,似乎正將下方院子裡這荒誕與對峙交織的一幕——明月道人的慍怒,清風子的嬉笑,王曄的據理力爭,還有那群想笑又不敢笑的弟子——悉數收錄,定格成畫。
它為什麼要畫下這個?
這突如其來的發現,比王曄那套“修仙五險一金”的理論,更讓陸凱感到一種深不可測的寒意。這看似日常的、甚至有些胡鬨的修仙生活背後,似乎一直有一雙,或者說,不止一雙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一切。
那捲軸,最終會流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