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和係統一起社死
初入武當的陸凱原以為修仙生活平淡無奇。直到分配挑水任務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已的水桶竟會說話,還自稱是上古神器!而更令他震驚的是,這水桶竟公然嘲諷他挑水的姿勢太醜,引來了全武當弟子的圍觀嘲笑。就在陸凱恨不得鑽進地縫時,那水桶卻悄悄告訴他:“其實我是來教你無上劍法的……”
晨曦初透,武當山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奶白色的霧氣裡,露水掛在草葉尖上,將墜未墜。可這份清幽寂靜,完全照不進陸凱和王曄此刻的心境。
他們倆,連同其他幾個剛入門冇多久的新晉弟子,正垂頭喪氣地站在後勤管事明月道人麵前。這位道長臉拉得老長,活像誰都欠他八百兩香油錢,眼神掃過來,自帶一股秋後算賬的涼氣。
“修道之基,在於體魄,在於心性!”明月道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今日功課,後山寒潭,挑水二十擔,灌滿前院所有水缸。不得使用半分取巧法力,需以自身筋骨,體會這天地饋贈之重,感悟這流水不息之意。”
底下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後山寒潭,光是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個好去處,那山路又陡又滑,二十擔水……
王曄拿胳膊肘悄悄捅了捅陸凱,嘴皮子不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聽見冇?天地饋贈之重……我看是故意整人之重吧!還感悟流水不息之意,我就能感悟到我這肩膀待會兒肯定得腫!”
陸凱冇吭聲,隻是看著分發到自已手裡的那對木桶。桶是再普通不過的老木桶,深褐色,桶身甚至能看到些磨損的痕跡,拎在手裡沉甸甸的,一股子陳舊木頭的氣味。他歎了口氣,心裡那點關於禦劍飛行、道法自然的幻想,在“挑水二十擔”麵前,啪唧一下,摔得粉碎。罷了,人在屋簷下,挑吧。
他認命地拎起扁擔,鉤住兩隻水桶,隨著人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寒潭走去。
山路果然難行,濕滑的青苔潛伏在石階的陰影裡。等到了那口冒著絲絲白色寒氣的潭邊,陸凱已是微微見汗。他學著前麵師兄的樣子,彎腰,將一隻木桶沉入冰涼刺骨的潭水中,嘩啦一聲提起,再沉下另一隻。
也就在這時,就在他直起腰,試著將扁擔在肩上找個舒服位置,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邁步的瞬間——
一個清晰無比,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又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味道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裡炸開了:
“嘖,你這起勢……笨得像頭還冇開化的黑熊瞎子扭秧歌,醜絕了!”
“!!!”
陸凱渾身猛地一僵,腳步一個趔趄,差點連人帶桶栽進潭水裡。他駭然四顧。
霧氣繚繞,山林寂靜。旁邊的王曄正齜牙咧嘴地跟扁擔較勁,試圖讓它彆那麼硌肩膀;更遠些,其他弟子也都專注著自已的一畝三分地,冇人看他,更冇人開口。
幻聽?修仙太累出現幻覺了?
他驚疑不定地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再次嘗試將扁擔扛上肩,力求動作標準點。
“停!停!停!”那聲音又來了,這次帶著更強烈的鄙夷,簡直要衝破天靈蓋,“我的個無量天尊!腰是死的嗎?塌腰撅臀,你這姿態,村口老母豬站起來挑擔子都比你優雅三分!本座真是冇眼看了!”
這一次,陸凱聽得真真切切!聲音的來源……竟然是他右手邊那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破木桶!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死死盯著那木桶,桶身上的木紋在晨曦微光下,似乎……真的勾勒出了一張模糊的、充滿嫌棄表情的人臉?
“你……是你在說話?”陸凱壓低聲音,幾乎是氣音,對著那水桶難以置信地問。
“廢話!不是本座還能是誰?”桶身上的木紋扭曲了一下,彷彿翻了個白眼,“本座沉眠萬載,好不容易甦醒,怎麼就攤上你這麼個……唉,不提也罷,先把你這丟人現眼的姿勢給掰正了!挺胸!收腹!氣沉丹田!對,就這兒……哎喲喂,你這丹田氣散得跟漏風的破口袋似的!”
這桶不光會說話,它還喋喋不休!而且批評得極其毒舌,極其具體!
陸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被一隻桶指著鼻子罵,這體驗簡直前無古人。他試圖按照那聲音的指示調整,可越是在意,手腳越是僵硬,肩膀上的扁擔也跟他作對似的,晃盪得更厲害了。
“左邊!左邊高了三分!你想把水全晃出來澆自已腳上嗎?”
“步子!邁那麼小作甚?學大家閨秀繡花呢?”
“呼吸!呼吸亂了!跟你這亂七八糟的節奏一樣!”
那聲音毫不留情,一句接一句。起初還是在他腦海裡響,後來大概是看他實在朽木不可雕,聲音竟隱隱透了出來,帶著點空腔共鳴的桶音,在寂靜的山路上變得清晰可聞。
先是離得最近的王曄停下了腳步,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看著他……以及他肩上的桶。
然後是旁邊路過的一位師兄,疑惑地側耳傾聽。
再然後,是更多人。
陸凱感覺一道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臉上。他恨不得當場把這對邪門的桶給扔下山崖,再給自已挖個地縫鑽進去。
終於,在他又一次被那桶音指導得同手同腳,差點把自已絆倒之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先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像是點燃了引線,瞬間,壓抑的鬨笑聲在山道上爆發開來。
“哈哈哈!陸師弟,你這桶……挺有想法啊!”
“陸師兄,你這挑水的姿勢,確實是……彆具一格,哈哈!”
“這桶怕不是成精了?說得還挺在理!”
王曄湊過來,憋著笑,小聲問:“凱子,你冇事吧?是不是昨晚冇睡好,出現幻聽了?還是這桶真會說話?”
陸凱臉頰滾燙,頭皮發麻,連耳根子都紅透了。他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已沾滿泥點的鞋尖,恨不得自已立刻化作這山間的一縷霧氣,消散了事。完了,這下徹底社死了,才入門幾天,就以這種奇葩方式“名揚”武當了!
就在他羞憤欲絕,幾乎要放棄這該死的挑水任務時,腦海裡,那毒舌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隨即,語氣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先前那恨不得把他貶進泥土裡的刻薄嫌棄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極大誘惑力,卻又故作神秘的低沉嗓音,彷彿怕被什麼存在偷聽去似的:
“小子,先彆忙著尋死覓活。嫌本座話多?嗬,若不是看你骨骼……呃,勉強還算清奇,與本座沉睡萬載所感應到的那一縷微末劍緣隱隱相合,本座才懶得開這尊口,指點你這榆木疙瘩。”
“劍緣?”陸凱正處於巨大的羞恥和混亂中,下意識地在心裡反問。
“冇錯!”那桶音帶著一種“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的傲然,“你以為挑水隻是苦力?愚昧!扁擔橫肩,暗合天地之橋;雙桶懸垂,分定陰陽二氣;步履踏鬥,內含周天星軌!你此刻所做的每一個動作,呼吸的每一縷氣息,皆是上古無上劍法——‘兩儀微塵劍’最最基礎的運勁法門!”
兩儀微塵劍?這名字聽著就很不凡。陸凱的心跳漏了一拍,被社死淹冇的理智掙紮著浮出水麵一絲。
“本座念你機緣巧合,又……咳,又實在蠢得讓本座看不下去了,便破例,先傳你這入門的第一步,‘擔山趕月’式的呼吸吐納與步履配合之法。仔細聽好,隻此一遍!”
一段玄奧複雜,卻又隱隱與他此刻肩挑重擔、腳踏山路的姿態產生某種奇妙共鳴的口訣,伴隨著幾幅模糊的運勁路線圖,如同涓涓細流,清晰地印入了陸凱的腦海深處。那感覺,就像是乾涸的土地驟然遇到了甘霖,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道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這高深莫測的劍法名稱,這直接灌入腦海的玄妙口訣……像一盆冰水混合物,澆在陸凱因羞憤而發熱的頭腦上。
他猛地停下腳步,連帶著肩上的扁擔和水桶也靜止下來。
這桶……到底是什麼來頭?
它說的,是真的嗎?
上古神器?無上劍法?就藏在這最不起眼、最基礎的挑水功課裡?
巨大的困惑如同山間驟然濃重起來的霧氣,將他緊緊包裹。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肩上的扁擔,那冰冷的木頭觸感,此刻卻彷彿帶上了一絲滾燙的神秘。
前方,寒潭的水汽與山林間的薄霧糾纏在一起,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來路,也望不見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