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霧鎖重樓,異瞳初現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粗糙,帶著一種非金非石的奇異質感。陸凱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幾乎停滯。他手中握著的,並非預想中的岩壁或枯藤,而是一截雕刻著繁複鳥獸紋路的石柱殘骸。這絕非天然造物!
“怎麼了?”王曄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壓低聲音問道,同時警惕地環視四周愈發濃重的霧氣。這霧來得蹊蹺,不過片刻功夫,已將眾人的視線限製在方圓數丈之內,連神識探出都如泥牛入海,被某種無形之力悄然吞噬。
陸凱未來得及回答,一陣若有若無的啜泣聲,便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上每個人的耳膜。聲音縹緲,彷彿來自極遠的地方,又彷彿就近在咫尺,緊貼著後背。團隊中唯一的女性弟子,林師妹,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朝隊伍中心靠攏。
“裝神弄鬼!”王曄冷哼一聲,腰間長劍並未出鞘,但周身已有一股沉穩凝實的氣場彌散開來,將靠近的霧氣稍稍逼退。他目光銳利如鷹隼,試圖穿透這迷濛的屏障,“列陣,戒備!”
團隊迅速收縮,結成一個小小的圓陣,背向而立。然而,在這片連方向都已迷失的濃霧中,所謂的陣型更多隻是一種心理上的慰藉。那啜泣聲忽左忽右,時而淒切,時而幽怨,攪得人心煩意亂。
“是……是鬼魅嗎?”有人顫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秘境之中,光怪陸離,出現什麼邪祟都不足為奇。
“未必。”陸凱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指尖再次拂過那冰冷的石刻紋路,“這石柱是人為建築,此地或許是一處古老遺蹟。聲音也可能是陣法殘留的幻音,或是某種我們不瞭解的生靈。”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暫時穩定了部分人的情緒。但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蜷縮在他懷中、彷彿在打盹的一枝梅,忽然動了。它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那雙平日裡如同最上等琉璃般的碧色眼瞳,在濃霧中竟泛起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芒。它冇有像往常一樣發出叫聲,隻是死死盯著霧中某個方向,喉嚨裡發出一種極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咕嚕聲。
“這小東西又發現什麼了?”王曄瞥了一眼一枝梅,眉頭微蹙。自從進入秘境,這隻靈貓的種種異狀就讓他心存疑慮。
陸凱也感受到了懷中小獸的緊繃,他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除了翻滾的灰白色霧氣,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心中那份不安卻越來越重。“小心些,這霧和聲音,恐怕都隻是前奏。”
他的話音未落,前方的霧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彷彿有龐然大物在其中攪動。啜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如同指甲刮擦岩石的噪音,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來了!”王曄低喝一聲,終於“鋥”地拔出了長劍,劍鋒在晦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清光。
霧氣破開,襲來的並非預想中的巨獸或妖魔,而是數道飄忽不定的灰影!它們冇有固定的形態,如同扭曲的人形煙柱,速度快得驚人,無聲無息地撲向眾人。劍光斬過,竟隻能讓其略微潰散,隨即又迅速凝聚,利爪般的霧氣觸手狠狠抓下!
“是霧妖!物理攻擊效果甚微,用純陽真氣或雷火符籙!”王曄臨敵經驗豐富,立刻判斷出敵人特性,高聲指揮。他劍勢一變,真氣灌注下,劍身隱隱泛起赤芒,每一劍揮出都帶著灼熱的氣息,將撲來的灰影逼退。
眾人聞言,紛紛催動相應法門,或是祭出符籙。一時間,各色光華在濃霧中亮起,轟鳴聲與灰影尖利的嘶叫混雜在一起。然而,霧妖數量似乎無窮無儘,自濃霧中不斷分化而出,而且它們似乎能汲取霧氣補充自身,極難徹底消滅。更麻煩的是,它們的攻擊帶有一種侵蝕心神的力量,久戰之下,幾名修為稍淺的弟子已顯露出焦躁疲憊之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的真氣和符籙遲早耗儘!”一名弟子揮劍擊散一道灰影,氣喘籲籲地喊道,臉上已有了慌亂。
王曄麵色沉凝,一邊揮劍對敵,一邊快速掃視環境。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截石柱殘骸以及附近幾處類似的凸起上。“結‘純陽焚邪陣’!以此處石柱為基,可借其地脈殘留靈氣,固守待援,或可撐到霧散!”
“結陣固守?在此地?”陸凱卻提出了異議。他感覺到懷中一枝梅的不安愈發劇烈,它甚至開始用爪子輕輕抓撓他的衣襟,似乎想引導他離開。“王師兄,此地詭異,這些石柱未必可靠。我觀霧妖皆從東南方向湧來,或許那邊是源頭或薄弱之處。不如集中力量,嘗試向那個方向突圍!”
“突圍?說得輕巧!”不等王曄回答,旁邊一位以勇猛著稱的趙姓弟子已經吼了出來,“霧氣隔絕神識,東南方情況不明,貿然衝進去,若是陷阱,豈不是全軍覆冇?王師兄的法子雖然保守,但最為穩妥!陸凱,你難道要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賭你的直覺和那隻貓的感應嗎?”
“一枝梅的感應數次助我們脫險!”陸凱據理力爭,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固守看似安全,實則是坐以待斃!此地氣機晦暗,這些石柱給我的感覺並不祥和!”
“夠了!”王曄一聲斷喝,打斷了爭執。他深深看了陸凱一眼,那眼神複雜,既有對同門意見的權衡,也有一絲被質疑的不快,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領隊必須做出的決斷。“風險太大。依我之令,結陣!趙師弟,你帶三人護住左翼!林師妹,用你的清心咒輔助!”
命令已下,眾人雖心思各異,卻也不敢再怠慢,迅速以石柱為中心,各據方位,真氣聯結,一道淡赤色的光罩緩緩升起,將大部分霧妖隔絕在外。光罩之上符文流轉,與霧妖接觸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陸凱看著迅速成型的陣法,又看了一眼懷中愈發焦躁、甚至開始齜牙低吼的一枝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默默站到了分配給自已的位置上,將真氣注入陣法,但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警惕地關注著陣外以及……陣內的那幾根古老石柱。
純陽焚邪陣果然效果顯著,霧妖的攻勢被暫時遏製。光罩內,眾人得以稍作喘息,服用丹藥,恢複真氣。然而,那被阻擋在外的灰影並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層層疊疊地圍在光罩之外,用冇有五官的麵孔“注視”著陣內眾人,發出無聲的咆哮,使得光罩漣漪陣陣。
壓力在持續增大。主持陣法核心的王曄額頭已見汗珠,維持如此規模的陣法,對他的消耗極大。
約莫一炷香後,異變再生!
就在眾人以為陣法穩固之時,他們腳下所站立的地麵,那些看似無害的古老石柱,突然輕微地震動起來。石柱上那些模糊的鳥獸紋路,竟像是活過來一般,開始扭曲、遊動,散發出一種幽暗、汙穢的黑色光芒!
“怎麼回事?!”眾人皆驚。
“不好!這些石柱不是地脈節點,是……是某種封印或者……聚陰之物!”王曄臉色劇變,他終於意識到陸凱的直覺可能是對的。這陣法非但不能藉助石柱的力量,反而可能刺激了它們!
“嗡——!”
一聲沉悶的異響自地底傳來,彷彿某種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石柱上的黑光驟然爆發,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汙染、侵蝕著純陽焚邪陣形成的赤色光罩。光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符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碎裂!
“噗!”幾名修為較弱的弟子受到陣法反噬,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委頓在地。整個防禦體係,瞬間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陣外,得到黑光加持的霧妖,形體陡然凝實了數倍,尖利的爪牙幾乎要穿透那層薄如蟬翼的光罩!
“頂住!”王曄目眥欲裂,瘋狂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真氣,試圖穩住陣法。但那股源自石柱的陰邪之力太過龐大,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喵——嗷!”
一直焦躁不安的一枝梅,猛地從陸凱懷中掙脫,落在地上。它不再是那副慵懶可愛的模樣,全身毛髮根根倒豎,身體微微弓起,對著那散發出最濃烈黑光的核心石柱,發出了一聲與它嬌小體型完全不符的、充滿了遠古蒼茫之意的長嘯!
隨著這聲長嘯,它那雙碧色的眼瞳,此刻已徹底轉化為璀璨如烈日般的純金!金光迸射,並非照亮四周,而是筆直地射向那根石柱。
奇蹟發生了。石柱上正在蔓延的黑色紋路,在被金光照耀的瞬間,如同被灼燒一般,發出了“嗤嗤”的輕響,蔓延之勢驟然一滯!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包括陸凱。他怔怔地看著那雙彷彿蘊藏著無儘威嚴與古老的黃金瞳,一時間忘了呼吸。
然而,一枝梅的表現遠未結束。它維持著凝視的姿態,小小的身軀卻開始微微顫抖,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緊接著,在它麵前的虛空中,點點微弱得幾乎難以辨識的淡金色光點開始憑空浮現,如同夏夜螢火,緩慢地、艱難地試圖勾勒出某種古老而複雜的圖案輪廓……
那圖案僅僅凝聚了一瞬,便劇烈波動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潰散。一枝梅發出一聲帶著痛苦意味的嗚咽,金色的眼瞳中光芒也明滅不定。
“它……它在做什麼?”趙師弟喃喃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陸凱心臟狂跳,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它在嘗試某種力量!一種源自它血脈深處的、它自已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力量!
這強行激發的、不穩定的力量,究竟會帶來轉機,還是……引發更大的未知危險?
金光勾勒的殘破圖案在霧氣中搖曳,彷彿風中殘燭,將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深淵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