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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傳奇 第五章 黑衣人求助小古 高將軍大戰三狼

作者:佚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29 07:48:26

竹山城,本書所提到的最重要的一座城池,地處中原要塞,是京師洛陽的北大門。此地進可攻,退可守,戰略位置尤為重要,因城南有一座山,山上長滿一種奇特的竹子,故而得名。

竹山城裡有一座破廟,廢棄已久,成了乞丐的避風港。寒風捲著雪花,呼嘯著刮向廟內。廟門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成捆的竹枝。竹枝不長,數量也有限,勉強堵住廟門的下方,卻將上方留給了肆虐的風雪。不一會兒,廟內已是一片雪白。廟內矗立著一尊泥塑的佛像,佛像前有一張長條石桌,桌下三麵背風。四個乞丐擠在桌下,麵前生著一堆火。火苗忽高忽低,在風中搖曵。一名乞丐往火裡添了兩截竹柴,捅了捅旁邊正睡著的小乞丐,道:“小古,起來,該你值夜了。”小古答應了一聲,慢騰騰坐起身。那個乞丐往裡縮了縮,靠在另一名乞丐身上睡去。

此時的小古蓬頭垢麵,穿一身臟兮兮的、到處露著棉絮的棉衣,腳下則是一雙露著大腳趾的棉鞋,神情有些呆滯,雙眼空洞無神,似乎感覺不到寒冷,隻是守著火堆呆呆地坐著。

一陣疾風吹來,火苗突突亂跳。一明一暗之際,廟內已多了一人。此人劍眉星目,鼻直口方,中等個頭,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足蹬一雙黑色薄底快靴,身後背一把長柄陌刀。

黑衣人站在小古麵前,雙眼緊緊盯著小古。

小古先是嚇了一跳,心想:“這人怎麼不聲不響地就進來了?”而後甚是不屑地看了一眼來人,暗道:“他媽的,又來一個蹭火取暖的,越是人模狗樣的越他媽一毛不拔,看來今天你古爺爺非得出手了。”

小古打定主意,指了指身旁,道:“過來烤烤火吧。”黑衣人頗感意外,冇想到小乞丐小小年紀竟然毫無懼色,當即微微一笑,走上前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就著火堆取暖。小古問道:“有吃的嗎?”黑衣人搖了搖頭,繼續烤火。小古道:“為了烤火取暖,買這些竹柴花了我一天的飯錢,到現在還餓著呢。像你們有錢人是不是烤火都不用花錢?”

黑衣人會心地笑了,邊笑邊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道:“給,烤火費,夠嗎?”

小古著實大吃一驚:“我的天,這麼大一塊,足有五兩重!有錢人出手就是闊綽!”忙起身接過銀子,不停地點頭,道:“夠,夠!我給您加柴!嗬嗬!明天多買些竹柴,把廟裡堆滿。他媽的我就不信熬不過今年冬天!”

小古生怕銀子會自行飛走,緊緊攥在手裡,再向火堆裡加了些竹柴,蹲下身又道:“您老人家明天再來的話,保證比今天暖和十倍。”黑衣人道:“年紀不大,竹槓敲得倒是梆梆響,明天再來怕是冇有銀子給你了。”小古道:“明天不收銀子,這叫買一送一,童叟無欺,不過,要是您老人家賞臉,能捎兩個肉包子來,那就美了!”

黑衣人哈哈大笑,道:“美死你!不過你若能幫我一個忙,莫說肉包子,帶你吃山珍海味都不成問題。”

小古嗤之以鼻,道:“欺負我冇見過世麵是吧?料定我幫不了你是吧?你這種人最可氣,誇海口、說大話眼都不眨一下,趁早別拿老子尋開心,這個忙我肯定不幫。”

小古在竹山做了三年多的乞丐,已經練就了一副市井嘴臉,人小鬼大,見利就走,嘴上也不饒人。

黑衣人點了點頭,又掏出一錠銀子,道:“小兄弟,山珍海味我先請了,你看這個忙……”

話未說完,銀子已到了小古手上。小古兩眼放光,眼睛裡隻剩下兩隻銀錠了,傻嗬嗬地笑道:“老天爺開眼了,我小古一下子得了兩隻銀錠,吃它個一年半載都不用愁了。”又向黑衣人道:“說吧,要我幫什麼忙?要我死都行。”忽然又道:“不行不行不行,死了就花不著銀子了,隻要不死,要我乾什麼都行。嗬嗬,嗬嗬嗬嗬……”一陣傻笑,笑得忘乎所以,笑得神經兮兮。

黑衣人乾咳了一聲。小古回過神來,將兩隻銀錠放入懷中,不住地撫摸著肚子,享受著銀錠帶來的充實感,向黑衣人道:“一看您老人家就是辦大事的,辦大事者從不吝惜錢財。你我真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既然咱們這麼投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吧,隻要我能做到,必當全力以赴。”心裡卻想:“先把銀子收起來再說。至於能不能幫到你,到時候你古大爺見機行事。幫到你,銀子自然是老子的;幫不到你,老子也有一萬個理由搪塞。總之,銀子到手了,再拿回去是萬萬不能的。”

黑衣人拿出一個帶紅色木塞的白色瓷瓶,拔掉木塞,倒出一滴透明的黏稠液體滴在竹柴上,然後拿起竹柴放到火裡。火焰突然之間暴漲。竹柴瞬時嗶嗶啵啵地劇烈燃燒起來。小古被火烤得臉上發燙,往後一閃,一屁股坐到地上。

黑衣人也不說話,抽出背上的大刀,將堆在地上的竹柴一撥,分成了兩堆,又將瓷瓶中的液體儘數灑在其中一堆木柴上,向小古道:“一會兒有人過來,你幫我添些帶藥的竹柴進去。”

小古不免犯疑,此人居然花一錠銀子請我替他添柴,這麼簡單的事情為何不自己動手?看來其中必有古怪,還是先問清楚再做打算,便道:“這有何難?還用得著我幫忙嗎?您老人家何不自己動手?”黑衣人道:“我有我要乾的事,到時候你自會明白。”

小古心下嘀咕:“搞得這麼神秘,莫不是想害人?”說道:“故作神秘冇好事,若是害人的話我可不乾。”

黑衣人見小古對銀子愛不釋手,故意激他,道:“拿銀子時手倒是挺快,既然拿了銀子,還講什麼條件?”

小古認真道:“喂!你先搞清楚好不好?是你在求我辦事,講條件不行嗎?況且又是在我家。萬一害死了人,你拍拍屁股走了,有人來尋仇的話還不把我剝皮抽筋呀?把小命搭進去就不劃算了。”黑衣人道:“言之有理。來來來,銀子還我。”黑衣人看出小古寧死也不會交出銀子的,但還是忍不住試探一下。

小古忙將手一擺,笑道:“不忙不忙,凡事好商量嘛!男子漢大丈夫,既然給了銀子,哪有往回要的道理?話又說回來,隻要不是害人的事,保管幫你到底就是了。”

黑衣人並未答話,望著火堆怔怔地出神,過了一會兒才道:“此事確實有些難為你,幫不幫忙冇關係,銀子送你了,現在躲起來還不晚。”

小古暗道:“看來黑衣人確有害人之意。不過黑衣人給了我兩隻大銀錠,怎麼看也不像壞人。況且幫不幫他我說了算,不如到時見機行事,先答應下來再說。”小古心下計較已定,說道:“有人過來我就添柴,是不是?”

黑衣人心下甚喜,暗道:“這孩子不錯。”衝小古比了一個大拇指,道:“看我手勢行事。”小古道:“就這麼簡單?”黑衣人道:“怎麼?是不是銀子賺地太輕鬆了?”

小古心道:“怎麼老提銀子,心疼了吧?看來你也不怎麼有錢,隻是在這兒打腫臉充胖子呢。銀子是我的了,就別想往回要。”隨即哼了一聲,向黑衣人道:“您有錢,您任性嘛!”逗得黑衣人哈哈大笑。

石桌下的三個乞丐早就醒了,看到黑衣人背上背著大刀,甚是害怕,誰也冇敢吭聲,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冇有什麼危險,紛紛從桌底鑽出。其中一人道:“小古,咱可說好了啊,這些竹柴是咱四個人撿回來的,銀子可不能你一個人獨吞,得算咱四個人的。”其他二人立即附和道:“對對對,應該咱四人平分纔對。”

小古暗罵:“我就知道三個老東西不會罷休,一個比一個見錢眼開。不過咱四個一起要飯拾柴,一起捱餓受凍,也算得上患難與共,怎麼著也不能撇下你們不管。唉!冇辦法,還是分了吧!”

小古下了一百二十個決心,又摸了摸懷裡尚未焐熱的銀錠,說道:“冇說不給你們,不過銀子是我掙來的,這樣吧,我留下一錠銀子,另一錠你們三個分吧。”

一名乞丐道:“那不行,不行不行,拾柴時我撿的最多,賺了錢怎麼能分少的?我也不多要,就要半隻銀錠,不過分吧?”

另一名乞丐道:“小古,你撿的柴不但最少,而且還不禁燒,隻能用來擋一下門口。燒的柴是我撿的那些,怎麼能分我少的?”

又一名乞丐道:“今天要不是我多要了些飯,光撿柴不得捱餓呀?……”

小古趕緊擺手,阻止乞丐繼續往下說,高聲道:“別吵吵,都別亂吵吵。冇錢時都是好兄弟,有錢了就開始乾架。跟你們這種人做朋友真冇勁。好好好,誰也不吃虧,一人半個銀錠。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我再掙到銀子,那是我的本事,可不能再與你們分了,想分自己掙去。”

三名乞丐不住地點頭。其中一人說道:“聽你的聽你的,等下次你掙到銀子再說。”

小古氣不打一處來,衝著那乞丐虛踢了一腳,罵道:“這哪裡是聽我的,下次有了銀子還想照分不誤。一幫老東西!”四個乞丐嘻嘻哈哈,倒是挺開心。

黑衣人一直冷眼旁觀,忽然臉色一變,道:“肅靜!”三名乞丐嚇得不敢再吭聲。小古也安靜下來。黑衣人從腰裡摸出一把匕首藏進火堆下麵的灰燼裡。小古和三名乞丐看得麵麵相覷,不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事情。

不多時,隻聽“嘩”的一聲,堵在門口的樹枝四外飛散,闖進來五名頭戴綠巾、手持長劍的男子。五個人圍成半圓,劍指黑衣人,將其堵在廟內。三個乞丐“媽呀!”一聲,鑽回桌子底下,不敢出來。黑衣人和小古則蹲在地上兀自烤火。小古怕火頭被風吹熄,多加了些竹柴進去。

黑衣人也加了些竹柴,緩緩站起,依然背對著五人,說道:“頭戴綠巾,本是同道中人,為何苦苦相逼?”

為首的一名男子回道:“戴上綠巾,便是同道中人。閣下不肯戴綠巾,便是與綠巾幫為敵。綠巾幫人人得而誅之。”

黑衣人搖了搖頭,道:“大家都是為了救百姓於水火,戴不戴綠巾又有什麼區別?”男子道:“我等奉幫主號令,前來取你性命,冇功夫聽你囉嗦,亮兵刃吧。”話音未落,五個人齊刷刷挺劍刺來。黑衣人不慌不忙,陌刀揮出,在身後挽了一個刀花。隻聽金屬斷裂聲不絕於耳,五柄長劍已被攔腰斬斷。五名男子大吃一驚,手持半截斷劍向後各退一步,仍圍住黑衣人不放。

小古看到黑衣人這一手功夫,不禁暗暗叫好,黑衣人動作奇快,看似閒庭信步,卻能後發先至。五名男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黑衣人戳刀而立,道:“貴幫幫主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角色,居然如此氣量狹小,不能容人,如何成就一番事業?”那為首的男子道:“自幫主起事以來,無數英雄前來投奔。閣下卻避而遠之,豈不是與天下英雄為敵?何苦如此行事,自尋麻煩?”男子說話已是客氣了許多。

黑衣人道:“貴幫幫主若想統攬全域性,須乾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令天下英雄折服而主動歸心,而不是強人所難,以武力要挾他人加入貴幫。貴幫幫主如此倒行逆施,即便奪得天下,與當今朝廷又有什麼區別?”男子道:“閣下口口聲聲稱與本幫是同道中人,卻始終不願加入本幫,莫不是受朝廷指使,到這裡來別有用心?”

黑衣人冷冷地道:“貴幫口口聲聲稱與朝廷勢不兩立,卻自起事以來毫無建樹,倒是令許多投奔而來的有誌之士死於非命。我懷疑綠巾幫纔是真正的朝廷鷹犬!”男子怒道:“大膽,如此詆毀我綠巾幫,居心何在?”男子聲音挺大,聽起來卻有些心虛。黑衣人道:“醒醒吧,年紀輕輕,卻被綠巾幫利用,說不定哪天死了都不知怎麼死的。”五名男子互望了一眼,似乎有些心動,均沉默不語。

黑衣人續道:“河間府二郎門傳人陳玉亭,三年前加入綠巾幫,之後不到一個月便在執行任務時被北海雙鷹所殺。據在下所知,北海雙鷹當時正在療傷期間,行動都很困難,如何能殺死武功高強的陳老英雄?不得不說,陳老英雄死得甚是蹊蹺。”男子道:“北海雙鷹乃大內侍衛。你又從何得知他的行蹤?”黑衣人道:“在陳老英雄加入貴幫之前不久,楊柳鎮楊大善人一家慘遭滅門,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想必各位聽說過吧?”

五名男子點了點頭,一名男子道:“此事人儘皆知。怎麼又與此事有關?”黑衣人道:“是北海雙鷹與此事有關。事發當天夜裡,在下碰巧路過楊柳鎮,親眼所見北海雙鷹一個咯血,一個斷腿,二人隻剩下半條命,怕是短期內難以治癒,縱使治癒,功力也會大不如前,是以斷定陳老英雄決計不是北海雙鷹所殺。”一名男子道:“此話當真?”

黑衣人掂了掂手中的陌刀,說道:“是真是假各位自行判斷。在下若是掄開這把刀,恐怕諸位早已人頭落地,又何必在這裡浪費口舌?”五名男子默然不語。

黑衣人又道:“五位兄弟,身在綠巾幫,多多保重,別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在下告辭。”黑衣人手提陌刀,從容邁步向廟門口走去。五名男子垂手而立,未加阻攔。

小古一直傾聽著雙方的對話,待聽到“北海雙鷹”的名字,精神為之一振,後又聽黑衣人提到楊宅之事,暗自尋思:“黑衣人或許見到過楊心也說不定。我得想辦法打探一下。”

小古剛動此念,忽聽暗器刺耳的破空聲驟起。黑衣人向後疾縱,從五名綠巾男子頭頂越過,身在空中便將大刀耍得上下翻飛,密不透風,將射來的暗器紛紛擊落。

小古反應迅速,見黑衣人躍起,已著地向一旁滾開,躲過了致命一擊。再看廟內:五名綠巾男子已不明不白的丟了性命,石桌下的三名乞丐也成了三具屍體,佛像被暗器打出好多小洞,泥土灰塵撲簌簌直往下落。

此時門口出現三人,全部儒雅公子打扮,輕搖摺扇,邁著方步踱進廟來。三人一排而立,一律頭戴綠巾,臉罩麵具,體型、衣著完全相同,如同一人使了分身術,化成三人一般。黑衣人不敢輕敵,陌刀護體,凝神待敵。

小古見來人一出手便傷人性命,不但殺了五名綠巾男子,還殺了與自己相依為命、與綠巾幫毫無瓜葛的三名乞丐,若不是自己見機得快,恐怕小命也早已不保,不禁暗罵:“殺人不眨眼的狗東西!大冬天的拿把破扇子裝什麼裝!待會兒你古爺爺偷偷出手,定教你吃不了兜著走。”小古一點冇有害怕,卻裝出很怕的樣子,麵帶懼色,躲到屋子的角落。進來的三人隻當小古是個命大的小乞丐,居然冇被暗器射死,連正眼也冇瞧他一眼。

三人站定身形。中間那位公子嘿嘿一陣冷笑,說道:“久仰高升高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左側那位公子接著道:“想當年高將軍戰功赫赫,威震邊陲,我兄弟三人著實佩服。”右側那位公子又道:“隻可惜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可悲啊,可嘆!”三人一唱一和,聲調語氣也出奇的一致,就像一個人在說話的樣子。

黑衣人確實名叫高升,常年生活在邊疆,在中原幾乎冇人知道他的威名,適才被對方叫破身份,也是頗感意外。

高升不去理會對方的言語相激,反問道:“恕在下眼拙,請教三位高姓大名?”中間那位公子道:“滄州三傑。”

滄州三傑乃滄州人氏,出身武術世家,擅使摺扇,在江湖上名聲頗響。三人從不與人單打獨鬥。對方人多也好,人少也罷,總是並肩而上,共同進退。站中間的是老大沈伯飛,左側是老二沈仲翔,右側是老三沈叔翼。

高升曾有所耳聞,滄州三傑所用摺扇乃精鋼所製,摺扇邊緣鋒利無比,但從未聽說過三傑善用暗器,是以甚為驚詫,怒斥道:“滄州三傑以行俠仗義聞名於江湖,想不到手段如此卑劣,竟然濫殺無辜,看來江湖上太多以訛傳訛,將欺世盜名之輩說成英雄好漢,實在當不得真。”

沈伯飛又是嘿嘿一陣冷笑,道:“高將軍有所不知,滄州三傑並不看重名聲,寧可留下千古罵名,也要維護綠巾幫的聲譽。想我綠巾幫經過多年的臥薪嘗膽,終於發展成四海皆知的大幫會,足可與朝廷抗衡,實屬不易。不管是誰,隻要對本幫不利,必當除之。就算是本幫兄弟,也決不手軟。”沈仲翔接著道:“有道是『千裡之堤,潰於蟻穴』。對本幫存有二心者,一律當作穴中之蟻,寧可不擇手段,也必將其處死。”沈叔翼也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死幾個無辜之人有何大驚小怪?”

小古聽滄州三傑文縐縐地說了半天,雖冇能完全聽懂,也聽出大概意思:殺人有理,殺人應該,心想:“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倘若被殺死的是你們的親人,你們還會如此理直氣壯,站在這兒說得這麼輕鬆嗎?簡直是一派胡言,狗屁不通!就憑你們如此行事,綠巾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古打定主意,要助高升一臂之力,悄悄將一隻銀錠攥在手裡。

高升道:“三位深夜造訪,向在下展示了恬不知恥的高深功夫,令在下終生難忘,若想在下加入綠巾幫,還是拿出些真功夫來,先勝了我手中的大刀再說吧。”

沈伯飛嘻嘻而笑,笑得陰森可怖,說道:“高將軍莫要抬舉自己,我兄弟三人既然出手,哪有留下活口的道理?綠巾幫不是你想入便入,不想入便不入的,今夜這座廟便是你的墳墓。”

滄州三傑陡然擲出摺扇。三把摺扇當空飛舞,旋轉飄忽,夾著勁風分上、中、下三路飛向高升。高升不敢怠慢,高高躍起,避開中路和下路的摺扇,同時大刀揮出,欲拍落上路摺扇,冇想到刀剛遞出,上路摺扇忽地改變方向,繞過刀頭,直削過來。高升身在空中,無法躲閃,不由得心裡一緊,危急之中反應迅捷,當即刀柄杵地,在空中猛然一擰身形,堪堪避過摺扇。

高升雙腳剛剛落地,三把摺扇猶如穿花蝴蝶,在空中一個轉折,復又飛回,旋向高升。與此同時,滄州三傑各射出一枚鋼針。三把摺扇和三枚鋼針分別擊打高升不同部位。高升臨危不亂,使出渾身解數,腳下不斷變幻方位,腰身左搖右擺,前俯後仰,又揮刀拍落兩枚鋼針,堪堪躲過了一劫。一枚鋼針擦著高升的鼻樑而過,驚險萬狀。摺扇飛回到三傑手中。三傑各持摺扇猱身而上,試圖近身搶攻,發揮短兵器的優勢。高升則掄起長刀,使一招“橫掃千軍”,逼開三傑。

高升久經沙場,百戰百勝,是一位智勇雙全的馬上將軍,雖然武功不弱,但擅長的是指揮軍隊,衝鋒陷陣,攻城拔寨,並非武林中一對一的近身肉搏,今日對陣滄州三傑這樣的武林高手,顯是以己之短克敵之長,是以處處受製,險象環生,然而由於長年征戰,無數次歷經生死,卻總能在最後關頭化險為夷,反敗為勝,皆因其過人的膽識、細密的心思和精準的判斷,如今一戰,雖凶險萬狀,卻仍能冷靜應對,毫不慌亂,展現出處變不驚的大將風範。

高升將三十六路“劈風刀法”使將開來,指南打北,指東打西,揮舞陌刀好似風車轉動,連綿不絕,擋者立斃,令滄州三傑一時不能近身。沈伯飛利用摺扇護身,著地滾進,欲突破高升的防守。高升使一招“力劈華山”,砍向沈伯飛。沈伯飛不退反進,舉摺扇隔擋陌刀。刀扇相撞,火星四濺。削鐵如泥的陌刀竟未能切開摺扇。沈伯飛被震得手臂發麻,但還是突了進去,立即張開摺扇,削向高升的雙腳。沈仲翔和沈叔翼乘機點向高升的章門穴和氣海穴。高升隻得後退,使一招“窗寒秋雪”,分擊沈仲翔和沈叔翼。沈仲翔和沈叔翼閃身避讓。高升向後躍起,躲避沈伯飛的下路進攻,又使一招“隻欠東風”,砍向沈伯飛的雙臂。沈伯飛如影隨形,也躍起空中,揮摺扇撩向高升的會陰穴。高升因陌刀太長而無法砍下,改用刀柄去隔擋沈伯飛的摺扇。沈伯飛立即變招,摺扇順著刀柄上削。高升來不及變招,眼見著摺扇勢必切下自己的手指。

這些動作隻在一瞬間完成,此時二人身在空中,已呈下落之勢。高升無可擋架,卻冇有撒手扔刀。沈伯飛勢在必得,注意力全在高升身上。不料奇怪的事情發生。沈伯飛身子急速下墜。高升卻滯停在空中。摺扇離手指相差不過寸許,卻是冇能碰到。

沈伯飛一擊未中,這才發現,高升站在長條石桌上,自己卻落向石桌前的火堆。沈伯飛發現情形不對,暗呼上當,隻是後悔已晚,雙腳不由自主踏在火裡。那一身講究的公子衫實在不禁燒。通紅的火苗呼地一下燃遍全身。沈伯飛腳一沾地,立即向後縱出,著地一滾。沈仲翔和沈叔冀也忙過來撲打大哥身上的火苗。沈仲翔向高升射了兩枚鋼針,以防高升乘機偷襲。

高升閃身避過,卻冇有乘勝追擊,連桌子都冇有下,伸左手向小古比了個大拇指,之後刀頭向下,伸到火堆裡,挑起燃燒的木柴向三傑甩去。一道道火光劃出美麗的弧線,直奔三傑。三傑剛剛撲滅火頭,尚未喘息,火木又至,被搞得手忙腳亂,邊躲閃邊用摺扇撥打火木。摺扇打在火木上,火花四濺。整個廟堂裡火星四起,如同放起了煙花,煞是好看。

小古看到高升的手勢,一個箭步躥過來,將帶有藥水的木柴挨個撿起放入火裡。忽地一下,廟裡火焰升騰,照如白晝。此時高升已跳下桌子,不斷地將熊熊燃燒的木柴挑起甩向三傑。三傑用短短的摺扇一擋,火花亂舞,濺了一身。此時的火花與之前大不相同,竟不熄滅。掉到地上的火木也在繼續燃燒。廟裡幾乎變成了火海。三傑身上的衣衫已多處起火。

沈仲翔在前麵撥打著火木。沈伯飛在後麵撲打三人身上的火苗。沈叔翼抽空摸出一把鋼針,欲射向高升。

小古看得真切,未等沈叔翼擲出鋼針,早將攥在手中的銀錠擲出。三傑冇想到小古有這一手,一時冇有防備。銀錠疾飛而至,不偏不倚打在沈叔翼的手腕上。沈叔翼冇有做出任何抵抗,“呀”的一聲大叫,手中鋼針脫手,掉在地上。

三傑齊向廟門口退卻。高升將大刀插入火堆下麵的灰燼裡,挑起木柴的同時,將埋在灰燼裡的匕首一併挑起,射向沈仲翔。沈仲翔更是想不到高升有這一手,見到火光飛來,舉摺扇擊打。火花散作滿天花雨,在空中亂舞。沈仲翔在花雨中身子一僵,不再動彈。一根火木打在身上,衣衫儘著。沈仲翔毫不理會,慢慢倒了下去。沈伯飛和沈叔翼正在忙著滅火,不成想老二倒下。沈伯飛被一根火木擊中頭部,連麵具也被火木引燃。沈伯飛身上已是多處起火,此刻麵具又被燒著,**辣貼在臉上,再也支撐不住,一聲嗷叫,滾倒在地,不住地哀嚎。沈叔翼轉身奔出廟外,不顧火木打在背上,一頭紮進厚厚的積雪中。高升追出廟門,大刀逼在沈叔翼的後心。沈叔翼絲毫冇有察覺,兀自趴在雪地裡,雙手不停地向後背撒雪。

小古見沈伯飛不住地翻滾,身上火勢並未減弱,慘叫聲撕心裂肺,實在慘不忍睹,便脫下身上的破棉襖,撲滅了沈伯飛身上的火苗。此時死在地上的五名綠巾男子也已被火木引燃。小古見廟內火頭太多,擔心破廟被燒燬,再無容身之所,是以奮力救火,撲滅了多處火頭。沈伯飛蜷縮在地上,渾身焦如黑炭,嘴裡還在不停地啍唧,一個勁兒地顫抖,再也爬不起來。再看沈仲翔,身上散發出烤肉的糊味,甚是難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胸前兀自插著一把匕首。

高升將沈叔翼押進廟來。沈叔翼與那哥兒倆相比略微好點,身上衣衫竟然還有剩餘,皮膚燒傷麵不過十之三四,最幸運的是麵具完好,冇有粘在臉上。高升將陌刀壓在沈叔翼的肩頭,刀刃離脖子不過寸許,喝道:“坐下!”沈叔翼不敢違抗,慢慢向下坐去,不料腿部燒傷處劇痛,撲通一聲,一個屁墩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說來也怪,沈叔翼屁股下“呲啦”一響,冒起一股青煙。沈叔翼肩上有刀,不敢站起,屁股顛起老高,大聲呼叫:“哎呀呀呀!痛死啦痛死啦!”一個大男人竟毫無顧忌地哭了出來。高升和小古很是納悶,料想那股青煙應該是衣服裡層殘留的餘燼,因衣服外層沾有雪水,被沈老三一屁股坐滅了。但也不至於疼得直哭啊?小古罵道:“哭什麼哭!怎麼像個女人?”沈叔翼哭道:“是鋼針,身上的鋼針紮屁股了!”高升和小古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高升罵道:“冇出息的東西,枉稱俠義之士,摘下麵具,我倒要瞧瞧滄州三傑的廬山真麵目。”沈叔翼聽話地摘下麵具。高升定睛一看,頓時來氣,抬腿將沈叔翼踢了一個筋鬥,大罵道:“京都三狼,大膽鼠輩,難怪知道我的身份!”沈叔翼爬起來,磕頭如搗蒜,哀求道:“高將軍饒命!高將軍饒命!”

原來三人根本不是什麼滄州三傑,而是宮廷侍衛,人送綽號“京都三狼”。跪在高升麵前的便是三狼中的老三,綽號叫作狼毫。被匕首刺死的便是老二,綽號叫狼心。被燒成重傷的是老大,綽號狼首。高升曾與三狼同朝效力,當然認得。

高升本想一刀砍了狼毫,略一沉吟,放下陌刀,說道:“我有話問你,你須如實回答。若我滿意,或許饒你一命;若被我聽出一句謊言,便砍你一刀,聽出兩句謊言,便砍你兩刀,直到砍死你為止。”狼毫忙道:“高將軍請問,小人不敢撒謊。”

高升問道:“你在為誰做事?是那個賣國求榮的狗駙馬嗎?”狼毫道:“這……小人在為皇上做事。”

高升舉刀照著狼毫頭頂一拍,罵道:“放屁!哪來的皇上!在我眼中,他不過是個竊國賊!”狼毫頭上吃痛,咧嘴道:“是是是,小人在為狗駙馬做事。”

高升又問:“為何加入綠巾幫?又為何冒充滄州三傑?”狼毫道:“我們先設計活捉了滄州三傑,而後冒充三傑去投奔綠巾幫並取得幫主的信任。而後又設計挾持了綠巾幫幫主,接手了整個幫會。為的是伺機消滅反朝廷勢力。”

高升冷笑了一聲,道:“好歹毒的手段!”又不禁向狼毫點頭道:“你們冒充三傑倒很是費了一翻功夫,捨去了慣用兵刃,況且三兄弟冒充三兄弟也是極為罕見,很難被瞧出破綻。”狼毫不知如何介麵,隻道:“是是是。”

高升接著又問:“竹山黃家與綠巾幫是什麼關係?”狼毫道:“黃家老爺曾與綠巾幫有過接觸,也與其他江湖人士有來往。我三兄弟得知後,便派人盯著黃家。江湖人士一旦與黃家接觸,便會被我們想方設法拉入幫會,再暗中做掉。”

高升點了點頭,道:“原來我一入黃家,便已暴露。那麼客棧偶遇,便是爾等刻意安排的了?”狼毫道:“是,我們知道您與朝廷勢不兩立,便想勸您先加入幫會,而後再行除掉。不料被您婉拒,是以便想半路截殺您。”

高升思索了一下,問道:“盯著黃家的是誰?”狼毫道:“是……是我幫中兄弟化妝成的普通百姓。”

高升見狼毫說話有些猶豫,一刀砍在狼毫肩頭,怒道:“找死!說不說?”狼毫“啊”的一聲大叫,磕頭道:“高將軍息怒,小人冇有騙您,真的冇有騙您。”

高升不再追問此事,又問道:“陳玉亭陳老英雄是怎麼死的?”狼毫道:“我大哥假傳幫主號令,命陳玉亭去汴州解救被困的幫中兄弟,然後偷偷送信給皇……駙馬。駙馬派他的宮中第一高手陸老怪半路截殺了陳玉亭。”高升道:“為什麼傳言是北海雙鷹殺害了陳老英雄?”狼毫道:“北海雙鷹飄泊江湖多年,無人知其行蹤,就連駙馬也不知其身在何處。而陸老怪一直待在駙馬身邊,很少外出。如此傳言,是為了掩人耳目,以免人們懷疑我兄弟三人暗中勾結朝廷。”

高升又問:“據我所知,綠巾幫總舵在澤州。你們三人身為綠巾幫的首領,來竹山所為何事?”狼毫道:“事有湊巧,我們隻是路過這裡。”高升道:“意欲前往何處?”狼毫道:“本欲前往京都。不料遇見高將軍,便想再立一大功。冇想到高將軍英勇神武,不但馬上功夫威震四方,短兵相接也是蓋世無雙……”

高升罵道:“少拍馬屁,去京都做什麼?”狼毫道:“向駙馬稟報各地叛黨的動向。”

高升又問道:“倘若你們不在竹山,會派誰來殺我?”狼毫道:“冇人可派了。”

高升大刀微揚,喝道:“又想挨刀不成?”狼毫趕忙說道:“小人不敢胡說。我兄弟三人雖掌管了綠巾幫,卻怕暴露了身份,不敢派武林高手前來竹山殺害江湖同道。況且與黃家接觸的江湖人士都是願意加入綠巾幫的,隻有您是個例外。”高升道:“凡事有例外,若你們不在竹山,便會眼睜睜放我走不成?”狼毫道:“高將軍明察。我們確有應對之策,就是暗中下毒。高將軍機智過人,在客棧時自帶乾糧,又自行到後廚取水。綠巾幫辦事不力,下毒未果。我兄弟三人本不想出手,隻因立功心切,才甘冒此險。結果……結果就成了現在的樣子。”

高升低頭沉思了片刻,問道:“綠巾幫幫主和滄州三傑現在何處?”狼毫道:“都在汴州府衙的地牢裡。”

高升微微點頭,嘆道:“以此為餌,不知還要害死多少綠林好漢!”接著又問了一些有關朝政之事。

小古也聽不懂,便揀了些木柴,堆在一起,讓火頭又旺起來,之後低著頭在地上一頓好找,找他扔出去的那錠銀子,可是怎麼也找不到,料想是壓在了沈仲翔的身下,雖然很不情願觸碰那具燒焦的屍體,但是實在心疼那錠銀子,便拿了根竹棍,伸到沈仲翔身體下一陣劃拉。

此時高升已問完話,看了看京都三狼的慘狀,實不忍再下殺手,便向狼毫道:“今日暫且饒你不死。不過你要好自為之,如若再敢為非做歹,定教你死無葬身之地。”說完不再理會二人,撿起三傑的扇子揣入懷中,牽起小古向廟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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