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心裏樂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勘破名利羈絆,田虎今天一直便營造出一副豪氣乾雲的人設,想搏一個老大的名號不奇怪,反而是溫文爾雅的王慶居然也有次念想,則有些出乎武大的意料之外。
爭這玩意有用?
武大深深地懷疑。
田虎笑哈哈的對著王慶說道:
“王兄對這虛名也有興趣?巧了,咱老田就好這一口!要不王兄劃下道來,咱們來個君子之爭,勝者為王!”
武大看了司行方一眼,太他媽的荒唐了,結盟呢!自己先打起來了,過家家也比這嚴肅。
司行方連忙說道:“二位大當家,在這裏動手有點不妥吧?咱們是結盟乾大事,不是窩裏鬥啊!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李助走出來笑嘻嘻說道:“放心,今晚不動手!在下有個主意,聽說傳國玉璽在東京城出現了,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搶到了誰就是盟主,號令群雄!如何?”
武大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怨不得一個個都想做老大呢,原來是惦記傳國玉璽,想想,撈到傳國玉璽,再得到四大寇會盟的盟主之位,四海之內還有誰能撼動自己的位置?按照江湖中人的尿性,還不個個削尖腦袋往上湊,保證實力大增,威勢無雙。
果然是無利不起早!
武大偏偏不信這一套,他隻相信自己培養的班底,對江湖人那一套方法嗤之以鼻,自然也不會熱心去搶什麼傳國玉璽,別說真假難辨,就是真的又能怎樣?傳國玉璽?盟主?都是浮雲!
司行方卻心裏一突,傳國玉璽是怎麼回事,沒人比他更清楚。
這根本就是他一手操辦起來的鬧劇,目的就是吸引江湖人在東京鬧出動靜,以分擔江南壓力。沒想到田虎和王慶這兩個傢夥如此上心,這可就有點複雜了!
可惜這種事保密最重要,誰也不能泄露,即便是武大這等親厚之人,也要守口如瓶。否則鬧得路人皆知,還怎麼玩下去?
田虎一拍大腿,狂笑道:“這主意好!咱老田就喜歡有難度的事,你們都做好準備來參見盟主,參見田大盟主!哈哈哈!”
王慶一臉不屑,隻差口吐芬芳罵這廝臉皮太厚了。你他孃的,何德何能?就自封盟主?
李助索性搶了司行方的話題說道:
“既然會盟是為了守望互助,幾位大當家就在這裏多多親近,我等下屬就去擬訂幾條規矩,然後給諸位過目。也好作為我們會盟的行事原則。”
武大本來也對這種爾虞我詐的盟會沒有報以過多的期待,自然是從善如流,愛咋的就咋的,能取得共識更好,實在一無所得也不強求,這些傢夥人品堪憂,指望這種毫無約束力的條文,能有多大作用?和廢紙也差不多。
於是李助、喬道清、公孫勝、司行方幾人湊到一塊訂立盟約,不外乎是一些什麼一方受到攻擊,其餘幾方要提供幫助之類的。
問題是,方臘現在就正麵臨著攻擊,其餘三方按照條約要提供幫助,怎麼幫?
司行方說道:“我明教可以承諾,放棄爭奪傳國玉璽,以換取幾位盟友的幫助,幾位有何條件都可以暢所欲言!”
喬道清和李助都鬆了口氣,方臘的底蘊太厚了,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像明教這種傳承久遠的教派究竟暗藏有多少人馬,如今少了一個強大的對手,梁山不足掛齒,剩下的就隻有河北與淮西之爭了。
公孫勝早就得到了武大的授權,於是慨然應諾道:
“援救江南,我梁山責無旁貸,隻是我們實力有限,更需要講究方式方法,我家寨主的意思是派出一路偏師,在長江以北進行襲擾,把童貫的後路攪亂,為你們分擔壓力。再多的力量我們就承擔不起了。”
司行方心下感激不盡,梁山能第一個跳出來響應,不管力度有多大,真可謂是雪中送炭了。
見梁山已經響應了,喬道清和李助自然不能做縮頭烏龜,於是李助承諾道:
“我淮西軍會派出一萬兵馬從淮西往南攻擊,至於能打到哪裏,就隻能看天意了!”
司行方自然道謝連連。
喬道清臉有難色道:“我河北軍與江南相距太遠,派兵馬過去有點不現實,我等可以承諾發動一波攻擊,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同時我等會秘密為你們提供一批軍資,算是我河北的心意。”
司行方知道這已經是河北的底線了,人家考慮的沒錯,相距萬水千山,隔著朝廷的地盤,怎麼派兵?能有此收穫,已經是老天保佑了!這兩方人馬都想要傳國玉璽,不願意開罪明教而已。
於是司行方團團道謝,十分真誠。
幾個軍師忙著訂立盟約,田虎和王慶加上武大,三個人坐在那裏高談闊論。
田虎大大咧咧道:“武兄弟,聽說你和我家軍師在柴大官人那裏見過?說實話,柴大官人可是滄州的地頭蛇,南北貨運,利潤豐厚,咱老田都快饞的流口水了!有啥辦法分一杯羹嗎?”
武大也想賺錢啊,一方勢力,以農為本,但是如果沒有商業輔助,經濟根本就無法活躍。武大心裏有點暗罵,這廝一副粗漢模樣,良心大大的壞了,柴進在江湖上以孟嘗自居,幫助過無數人,誰去撬他的牆角還不讓人給罵死?這廝真是不是好東西!但是,卻可以順水推舟提出另一個話題,於是武大撓頭道:
“去柴大官人嘴裏掏食吃,咱們也乾不出來這等事啊,小弟身子骨弱,受不了江湖同道的口誅筆伐,不過以我等幾個勢力為後盾,成立一個商號,貨運南北,流通天下卻完全可行!何須去羨慕別人的產業?”
“明教位於南方,我們地處山東,王頭領居於淮西,田頭領佔據河北,這四處都有水路聯通,打個比方,我們如果販賣私鹽,以我們的實力,成立商號,建立船隊,誰能和我們抗衡?我們的軍隊就是最大的保證!誰敢不服,滅了他!另外還有一個便利,我們麾下的軍隊都需要鐵礦,銅礦,硫磺等軍需品,自家的商號就能承運,多方便!錢賺了,也方便我們自己了!一舉兩得!”
武大早就想搞個實業,目的就是賺錢,同時可以順著商路鋪開情報網路,田虎既然開口,武大就順嘴提出,答不答應梁山都是要自己開乾的,如果有幾方聯手,則程序便能大大加快。
田虎揪著自己的大鬍子,一臉興奮:“兄弟,這主意不錯呀!要不咱合計合計!他們搞不搞咱不管,我看很有搞頭!哥哥全力支援!”
武大暗自吐槽,你他孃的恐怕居心不良,想著怎麼據為己有纔是真的。
王慶也有點躍躍欲試,誰會嫌錢多?尤其是他們這些首領級別的,看著威風凜凜,其實開銷都大,花錢如流水。說出來都是滿臉心酸!
幾個大頭領意動,李助、喬道清之流就隻有配合的份,何況以他們的智商,一聽這件事就很有好處,不但能加強四家聯盟,還能賺大錢,何樂而不為?
於是,一個叫“四海商號”的組織便很快誕生了,四個幕後大股東便是赫赫有名的四大賊寇。不同的是,現在沒有了宋江的身影,那廝恐怕還在江州耍酒瘋呢!
在武大設想中,這個商號就以航運為主業,南貨北運,北貨南運。到了四方勢力的地盤,則有本地的商會負責銷售,保證各方都有利潤,不至於招來各個地方的小商會的共同抵製。
至此,會盟纔算是圓滿結束,各方都大有收穫,會盟有了那麼一點實至名歸的感覺,不再是以前務虛的一塌糊塗,除了名頭,啥成果也沒有。
各方留下了相互聯絡的方式,策馬各奔東西,商會的設立千頭萬緒,根本就不是一次倉促的會麵就能確定下來的。至少,本金如何注入,怎麼管理?管理的架構如何設立?利潤如何分配?都是問題,公孫勝以後有的忙了。誰讓他從一開始就參加了?總不能讓武大這個主公親自上陣吧!
參加完會盟,武大給自己定好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該怎麼選擇?是回梁山?還是參加東京的熱鬧?
傳國玉璽武大不感興趣,但是,這麼快回去也不符合武大的初衷,還是要趁機幹些事情的。東京還有自己的老朋友呢!
朱富已經在京城經營了不短的時間,武大放出訊息,朱富便屁顛屁顛的找上門來。
一段時間不見,朱富的氣質又有了很大的提升,一身合體的衣服,滿麵春風,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很有大商人的風範。
武大笑眯眯道:“朱員外有禮!”
朱富一個五體投地大禮拜倒在地:“主公!休要折煞屬下!屬下一向在外漂泊,難以在主公身邊侍奉,還請主公恕罪。”
武大一把扯起朱富道:“是我口花花,有些輕佻了!你身居險地,每天如履薄冰,受委屈了!”
朱富頓時更咽出聲,武大微微嘆了口氣道:
“咱們江湖漢子,痛痛快快廝殺疆場,是順遂心意了,正是如此,你才更加難能可貴!咱們梁山越來越壯大,朝廷關注的目光也會越來嚴格,甚至有可能我們內部也會滲入皇城司的密探。”
“你的安全至關重要,一定要堅決貫徹情報傳送的規範。收集、傳送一定要分離!就算一個環節出現了問題,你一定要保證自身的安全,切莫引火燒身!”
朱富連忙點頭答應。涉及自己的性命,豈能兒戲?
朱富問道:“大寨主此來,莫非也和傳國玉璽有關?”
武大笑眯眯道:“是也不是!傳國玉璽咱們梁山堅決不摻和。但是我想在東京提前佈局,為以後打基礎,這件事你就不要參與了,你行動越少,就越安全。隻要乾好情報工作就行!”
武大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以後的靖康之變!王慶田虎隻盯著傳國玉璽這等華而不實的死物,武大卻想圖謀靖康之變時,被金國掠奪的那些國寶。
靖康之變,金國共掠奪皇室後妃、帝姬郡主、貴戚命婦、朝廷高官等三千多人,各種工匠一萬多人,開封城內官庫私財被掠奪一空,金銀珠寶堆積如山,各種珍貴典籍更是十不存一,相比於這些,小小的傳國玉璽,隻能算是個石頭蛋子。
武大就是要在城內城外都做出佈局,就算不能挽救全部,也一定要搶回來一部分,這些纔是大富貴大財富!
武大問道:“現在進城好安排不?”
朱富笑眯眯道:“完全沒有問題!屬下在他們身上可沒少花錢,還拿捏住了他們的把柄,帶進去幾個人小菜一碟。”
武大當機立斷道:“高寵,挑選幾個外貌普通的,湊夠五個,咱們進城!”
朱富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您?親自進城?”
武大笑眯眯道:“別激動!別激動!我進城絕不鬧事,就是有些事要我親自佈置,就算是有什麼問題,跑路還是沒問題的,別忘了,我也在東京城裏住了很久的!”
朱富隻好帶著喬裝過的武大和高寵還有幾個親兵,向東京城走去,留下公孫勝主持大局,和喬道清、李助等人扯皮,商談條件。
朱富這廝果然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物,一路過關,笑容開路,金銀送上,各路官差一路綠燈放行。武大本來也不是相貌出眾的人物,灰撲撲的衣服一穿,頭髮弄亂,立刻就成了路人甲的角色,誰能想到這貌不驚人的傢夥是赫赫有名的梁山首腦?
一行人順利進入東京城,順利的就連武大都有點嘬舌,就這還是大宋的京城?簡直就是篩子!一身是洞!
與此同時,有心爭奪傳國玉璽的王慶和田虎都派出了大量人手,潛入東京城裏,至於他們自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自己好歹也是王爺了,豈能如此兒戲?
司行方也已經進入了東京城,明教歷史悠久,在東京這等重地早有經營,這才能承擔起擾亂京城的重任。如今,傳國玉璽醞釀了這麼久,也該再出來露露麵了,否則久不露麵,許多人還以為是以訛傳訛,很快就會打起退堂鼓,司行方就是要維持這種熱度,然後再來個**劇情,把大宋朝廷搞得人仰馬翻!
武大慢悠悠的走在東京街頭,這時他已經改換成了書生打扮,高寵則成了護衛,亦步亦趨。
武大笑眯眯說道:“別緊張,就咱們這形象,掉人堆裡也沒人能認出來!”
剛說完,便聽見有人叫道:“是武大哥嗎?”
叫聲有些顫抖,有些遲疑。高寵頓時一手便握住了腰間的刀柄上,蓄勢待發。
武大納悶了,誰呀?打臉的也太快了吧!再說了,自己在東京城認識的人不多啊!
回頭一看,原來是烤鴨店的張三郎那廝!正一臉驚喜的看著武大,興奮的有些顫抖。
武大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張三郎大踏步跑了過來,叫道:“真的是你呀,武大哥!想死我了!沒想到我還能見到你!”
武大打眼一看,張三郎變化太大了,衣服穿的整整齊齊,用的料子也好了許多,光鮮亮麗了。精氣神也變得生機勃勃,成了一個陽光小青年。和以前歪瓜裂棗的形象一比,簡直是脫胎換骨。
武大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錯!不錯!體格健壯了不少!私下裏沒少下苦功吧!”
張三郎高興的裂開嘴笑了起來,武大在他的生命裡有著非凡的地位,可謂是改變了他的命運。如今能聽見武大親口誇讚,一言之褒,榮於華袞,喜悅之情可想而知。
張三郎問道:“武大哥既然來了東京城,為啥不去我家?那裏也是你家呀!”
武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武大哥是幹什麼的,你也聽說過了,我怎麼能就這樣去你家裏?那不是給你家裏招災惹禍嗎!回到家裏先誰也別說,我會抽空去你家裏一趟,你已經長大了,知道事情的輕重,這裏是東京,千萬要謹言慎行,尤其是我以前在東京的行蹤並不隱秘,你們有可能會被人注意,事關生死,切莫大意。”
張三郎鄭重的點了點頭。這小子一直被家人從小訓斥著長大,渴望認同,武大一直和他心平氣和的溝通,給足了平等式的尊重,這也是他始終尊重武大的原因。
武大輕輕說道:“去忙你的吧,我逛逛東京城,哪一天晚上我去你家。”
張三郎這才蹦蹦跳跳的跑了。
高寵呲的一聲笑了出來:“您可別說這東京城沒人認出你了,您這張嘴,比開光還靈驗!”
武大不理這廝的胡言亂語,繞著皇城轉了一大圈,好好的研究了一番東京城的佈局,這才走進一個酒館,順便聽聽這東京城的八卦。
“他孃的!真是邪了門了,這傳國玉璽就這麼露了一麵,再沒了訊息,到底是落到誰的手裏了?能把活兒乾的這麼乾淨利索的,可不簡單哪!京城內外,屈指可數!”幾個江湖人正湊在一起,一個粗壯的漢子趁機發起了牢騷。
另一個有點麵相老成的漢子笑著介麵道:
“平常心!平常心!要淡定!咱們這些人說白了,就是來湊熱鬧的,傳國玉璽真的落到你手裏,你小子還有命嗎?真正心急火燎的是官府,是趙官家!那東西跟他們纔是絕配,你就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其餘幾人都有點意興闌珊,一個瘦子說道:“說的也是,咱們搶這勞什子傳國玉璽有個卵用?還要搭上性命?”
一個臉色萌萌的年輕人一臉疑惑道:“不是說傳國玉璽裏邊蘊藏有神秘的力量,能助人修鍊武功嗎?”
幾個人嗤之以鼻道:“胡扯八道!真有這麼邪乎,皇帝老兒還不個個都成了絕世高手?反正老子是不信的!”
最後一個眉飛色舞的傢夥感嘆道:“你說,如果我們搶到了,立刻獻給朝廷,老子能混個幾品官噹噹?”
此舉立刻便招來了另外幾人的口誅筆伐,這個說他癡心妄想,那個罵他爛泥扶不上牆,吵吵鬧鬧的很是熱鬧。
武大聽著也微笑起來,這幾個人有點意思,並不迷信傳言,至少還有理智,不是有些傢夥,一聽有利可圖,便不管不顧的瞎整。
幾個人正說的興起,突然有一個漢子大喇喇的走近他們,拿出一個令牌在幾人麵前晃了晃,趾高氣昂道:
“皇城司辦案!你們幾個賊廝鳥狗膽包天,大庭廣眾之下,居然敢誹謗朝廷?走吧,跟我回去交代罪狀。”
幾個人頓時鴉雀無聲,這算什麼?口無遮攔,禍從天降?
武大卻看出那官差不管真假,恐怕是別有用心,哪有這樣抓人的?皇城司還不人滿為患了。恐怕這廝是看這幾個傢夥像是外地人,撈油水來了!
那粗壯漢子騰的一聲站起來,一身腱子肉已經緊緊的綳了起來,蓄勢待發,顯然已經準備狗急跳牆了。
那自稱皇城司的官差立刻後退一步,嚇了一跳,麵相有些老成的漢子笑嘻嘻的說道:
“俗話說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這位官爺就為了這麼點罪名抓我們?如今京城可不太平,是敵是友官爺自便。”說罷,一個大大的金元寶塞進了官差的袖筒裡。
那官差也就是趁機佔便宜,打打秋風,如今好處已經到手,頓時容顏改換,拱手道:
“還是這位朋友敞亮,山水有相逢,告辭!”
說罷,轉身便走,走的乾淨利索。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那粗豪漢子一屁股坐下,沒好氣的說道:“大哥何必如此卑躬屈膝?俺一拳就把它揍趴下了!”
那老成漢子笑道:“淡定!淡定!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還算事嗎?何況,咱們的錢那麼好拿嗎?我已經悄悄的把老四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給撒上了一點點。保證那混蛋明天爬不起床!”
另外幾人吭吭哧哧的笑了起來,很是歡快。
武大也心裏一突,這幾個傢夥居然在不知不覺間便給那官差下毒了?好手段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