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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初五後來才知道,眼前這位口若懸河的傢夥,居然還是胡頭的本家,原名記不得了,大家都習慣了稱呼他的外號——胡混。\\n\\n還是那句話,隻有取錯的名字,冇有叫錯的外號。\\n\\n瞧瞧這外號,就知道這人得有多不著調了。\\n\\n這胡混家住東城這邊。要說胡混的祖上,還是有點家產的,可惜到了他爺爺那輩兒,就開始冇落下來了,等到了他這輩,這日子可說是一年不如一年。好在這爛船還有三分釘,家裡麵東拚西湊著,還是幫他娶了個媳婦。但也隻能幫到此了。\\n\\n俗話說窮則生變,家裡都這樣了,還有了媳婦,胡混應該奮發點吧?但他不!太苦太累的差事做不了,今年快四十了,隻能給人做個幫閒兒——所謂幫閒兒,就是就是冇有固定的營生,或是跟在大戶人家後麵阿諛奉承,或是幫人跑腿,賺個三瓜兩棗。\\n\\n其實像胡混的人,梧城太多了,說白了就是少爺的身子,奴才的命。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好吃懶做混天等死。哪家姑娘跟上這樣的人,真是倒了大黴了!\\n\\n要說起來,他媳婦倒是挺好。\\n\\n他這個媳婦,嗨,咱姑且稱之為胡家嫂子吧。胡家嫂子人挺好,具體怎麼個好法,怎麼形容呢……就是客氣!\\n\\n對誰都客氣!\\n\\n客氣得不得了的客氣!\\n\\n這胡混不是給人做幫閒兒嘛,一天到四處瞎跑。再加上兩人成婚小十年了,還冇個子嗣,胡家嫂子平日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n\\n於是乎,每當胡混出門了,這胡家嫂子就抓把瓜子兒,依在大門口,一邊磕著瓜子兒,一邊衝彆人客氣:\\n\\n“喲,王家叔叔,近來可好啊,好些日子冇見了。進來說說話唄……”\\n\\n“這不是宋家哥哥嘛,家裡有新釀的梅子酒,來喝上一盅?”\\n\\n“李家弟弟真是越長越俊俏了,來,嬸子給你量量,過年好給你做身新衣服……”\\n\\n瞧見冇,胡家嫂子就是這麼客氣!\\n\\n既然她都這麼客氣了,彆人也不能不客氣不是?\\n\\n於是什麼王家叔叔、宋家哥哥、李家弟弟什麼的,都得進屋客氣一下。於是乎,胡家嫂子“熱情好客”之名,傳遍了街坊四鄰。\\n\\n……\\n\\n當然了,有些時候太客氣也不好。\\n\\n就有那麼一天,這胡混冇尋到什麼活計,也冇什麼熱鬨可看,正巧肚子又餓了,想著就回家吃個飯吧。結果一回家,正好撞見胡家嫂子和人正客氣著。\\n\\n這可得了?\\n\\n胡混當時就怒了,指著他媳婦大罵起來:“賤人!我在外麵辛苦賺錢,你竟然做出這樣的醜事!”\\n\\n說著,一把把王家叔叔從床底拽了上來,痛心疾首道:“你啊你,人王家叔叔對咱們多好啊!來咱家做客,你連個座都不給,把人往床底下塞!謔,居然還把人家衣服給扒了!我平日都這樣教你的嗎?”\\n\\n胡混越說越氣,耳光子啪啪地就往她媳婦臉上招呼。\\n\\n胡家嫂子也是個狠人,捱了幾下不哭不鬨,反倒是撲了上來,一手抓他的頭髮,一手指甲直往他臉上撓。\\n\\n這一架打得那叫一個狠啊,一直打到半夜,保安隊的人都來了,夫妻倆這才停了手——嗯,狗四就是那個時候認識胡混的。\\n\\n也不知道兩口子關上門後,這一夜都說了些什麼,反正到了第二天,兩口子又和好了。\\n\\n胡混頂著一臉的指甲印子,出去找活兒了。而胡家嫂子呢,也腫著個臉,依舊依在門框邊,衝大家客氣。\\n\\n這樣的結果,令街坊鄰居大為安慰,都說夫妻倆床頭吵架床尾和,這日子才過得長。\\n\\n此後呢,也有過幾次相同的事情發生。剛開始兩口子還會吵會動手,到後來,胡混好像習慣了媳婦跟人客氣這事,連說都懶得說了。\\n\\n彆問,問就是累了。\\n\\n於是乎,市麵上多出一些風言風語,透著一股子不和諧的意味,比如什麼“不行”啊,“支棱不起來”啊,“家裡吃不飽,就得去外邊找食兒”啊……等等等等。\\n\\n胡混倒是很平靜,都把這些話當做耳旁風。彆人說什麼他管不著,這日子還得過下去不是?\\n\\n有句話怎麼講的來著:要想生活過得去,就得……那個啥嘛。\\n\\n胡混感覺自己這個家已經成熟了,一個成熟的家庭,不需要自己再操心了。於是他再也不管家裡麵的事,但凡賺了點小錢,就去聽戲喝酒花掉了,冇賺錢,就跟著彆人後麵看熱鬨。反正不到太陽下山,都帶不歸家的。\\n\\n等歸了家,胡家嫂子已經做好了晚飯等著他了。胡混拿起碗吃飯,放下碗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n\\n都挺好,不爭不吵,歲月安好……\\n\\n……\\n\\n本以為,這種平靜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但這世上的事,還真說不準。\\n\\n一切,還得從一場熱鬨說起。\\n\\n說這天,胡混趕上個好活兒,賺了幾個小錢。手裡有了錢,胡混就開始四處溜達,溜達著就溜到了到北城棲鳳橋那片兒。\\n\\n順便介紹一下,這梧城之所以叫梧城,是因為滿城遍摘梧桐。古話說,鳳棲梧桐。傳說棲鳳橋這個的地界,曾有鳳凰棲息,於是這座橋便取名棲鳳橋。當然了,這傳說是真是假咱們都無從追溯,不過這梧城的很多地名,多多少少和這鳳凰有點兒聯絡。\\n\\n棲鳳橋畔,有一片集市,喚作鳳凰集。北門這邊很多討生活的江湖藝人,都把買賣地兒選在這裡——頗有點兒北京天橋的意思,隻是規模上要小很多。\\n\\n今天屬於平常日子,比不上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的趕集日那麼熱鬨,但人鳳凰集的人也不少。胡混掂著手裡的銅板,伸著脖子四處張望。\\n\\n一眼望去,這街頭巷尾有好幾撥賣藝的江湖藝人。有粗豪的,也有文雅的。粗豪點的,吞碳吐火,踩刀頂槍,這些都是硬把式,得有一副好身體,以及長年累月的捶打。至於文雅一點的,變個小戲法小花樣,或者來上一段相聲,逗人一樂,這些屬於文活兒,得有天賦,手快嘴快人機靈,還得有長年累月的練習。\\n\\n都是跑江湖討生活,二者都不容易。無論粗豪文雅,隻要演得精彩熱鬨,胡混都喜歡看。冇事也會默默琢磨,其中的蹊蹺。\\n\\n胡混遠遠張望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無趣。都是些熟麵孔,也冇什麼新意——對於一個把餘生都奉獻給看熱鬨的人來說,這些個花樣,都是他看膩了的。\\n\\n也是他冇想惹事,他要想“刨活兒”的話,他能從街頭刨到街尾去!\\n\\n正準備換地方的時候,兩張陌生的麵孔,映入了他的眼簾。\\n\\n“咦,來新人了!看看去……”\\n\\n胡混掂著手裡的銅板,一步三晃的,朝那兩位江湖藝人走去。\\n\\n而他這一看,還真看出了大熱鬨……\\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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