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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彩綾鏡 番外第105章榕城來信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4 10:50:32

林晚收到龍膽科技十週年慶典邀請函那天,榕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請柬是龍葵寄的,手寫,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被逼著完成的社交任務。信封裏還夾了一張菜園向日葵的照片,背麵寫:“姐,花開了,辛夷姐種的。”

林晚把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雨聲細密,辦公室隻開了一盞台燈,光暈落在向日葵明黃的花瓣上,照出絨麵細小的紋理。

她把照片壓在桌墊下,沒有迴複。

第二天早上,桌墊下又多了一張紙。

是她自己寫的,很多年前的事了——五彩綾鏡第一版隱私保護協議的使用者須知,她參與起草的第七條:

“您有權隨時刪除自己的資料。”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按部就班開會、審課件、迴複誌願者郵件。中午吃食堂,三菜一湯,打了香菜炒牛肉,把香菜一根根挑出來吃掉。

下午三點,同事敲門。

“林老師,有人找。”

她抬起頭。

九裏香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盆薄荷。

九裏香沒有寒暄。

她把薄荷放在窗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從包裏摸出一份檔案開始看。

林晚等了三分鍾。

“九裏總監,”她開口,“您來榕城出差?”

九裏香沒抬頭。

“專程。”

林晚頓了一下。

“有事?”

九裏香終於放下檔案,看她。

“週年慶請柬你收到了。”

陳述句。

“……收到了。”

“不去?”

林晚沒有立刻迴答。

窗外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薄荷嫩綠的葉子上。

“榕城離得遠。”她說,“學校走不開。”

九裏香看著她。

那目光林晚很熟悉——八年前她入職麵試,九裏香也是這樣看著她的。不尖銳,不咄咄逼人,隻是安靜地、仔細地,把對麵這個人從頭到腳度量一遍。

那時候林晚還太年輕,以為這種目光叫審視。

後來她才知道,叫珍惜。

“我在龍膽科技做了十年。”九裏香說,“十年裏,我篩過兩萬七千份簡曆,麵過三千四百個候選人。有人入職,有人離職,有人變成敵人,有人變成朋友。”

她頓了頓。

“隻有一個人,我麵過兩次。”

林晚沒說話。

“第一次是你入職。”九裏香說,“第二次是你從荊棘科技反水迴來,董事會討論你的去留,草哥力排眾議保你,但要求你轉崗之前必須通過我的評估。”

林晚記得。

那是她人生最漫長的一個下午。

她坐在九裏香對麵,把這輩子所有的底牌攤開:出身、學曆、被脅迫的過程、做過的錯事、能提供的證據。她以為自己會哭,但沒有,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掉。

講完了,九裏香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時間倒流,你還會進龍膽科技嗎?”

林晚說會。

九裏香沒有問為什麽。

她隻是在那份評估報告上寫了兩個字:通過。

——很多年後林晚才明白,那個問題根本不是評估。

那是一根遞向溺水者的浮木。

“你現在過的生活,”九裏香說,“是你八年前想要的嗎?”

林晚看著窗台的薄荷。

“是。”她說。

九裏香點點頭。

她沒再說別的,起身告辭。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一眼那盆薄荷。

“這個品種抗旱,”她說,“一週澆一次水就行。”

門合上。

林晚站在原地,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薄荷的葉子。

九裏香走後第七天,第二封信寄到。

信封上筆跡陌生,遒勁有力,落款是龍膽科技研發中心。

林晚拆開。

是一張手繪的菜園地圖。

圖紙左上角用小楷標注:“五彩綾鏡公益版·隱私保護套件開發進度圖”。

畫圖的人是姚浮萍。

她把菜園每個角落都畫進去了:小番茄架是a區,薄荷叢是b區,空心菜壟是c區。每個區域旁邊用鉛筆標注了專案節點——資料加密模組完成度90%,使用者授權界麵ui定稿,海外版多語言適配中。

圖紙最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

“防火牆升級方案有空幫我看一眼?”

林晚握著那張圖紙,忽然笑了一下。

姚浮萍。

那個當年把她列為第一懷疑物件、在技術複盤會上恨不得用眼神殺死她的姚浮萍。

八年了。

她學會了種菜。學會了畫可愛的手繪地圖。學會了在圖紙角落裏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問“你還好嗎”。

林晚鋪開信紙,寫迴複。

寫了三行,劃掉。

又寫兩行,劃掉。

最後她隻在圖紙邊緣畫了一隻瓢蟲。

寄出去之後,她纔想起來——

姚浮萍的七星瓢蟲,是翅鞘上有七個黑點那種。

她畫的是二星瓢蟲。

算了。

她沒重畫。

第三封信來自姚厚樸。

準確地說,不是信,是一份列印出來的程式碼。

五彩綾鏡2.0的測試指令碼,有一行注釋寫著:

“此段邏輯參考林晚2019年提交的審計指令碼。”

林晚看了很久。

她不記得2019年寫過這段程式碼了。那時候她剛轉崗資料安全組,每天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對不起那個“留任察看”的機會。

她寫了多少指令碼,修了多少漏洞,熬了多少個淩晨三點。

她以為沒人記得。

姚厚樸記得。

他在注釋裏沒有寫她的名字,沒有寫任何多餘的話。

他隻是寫了“參考”。

——像一個程式設計師能給出的最高敬意。

林晚把那段程式碼列印出來,折成小方塊,放進抽屜裏。

抽屜裏還有一張向日葵照片、一張手繪地圖、一隻二星瓢蟲的草稿。

她關上抽屜。

繼續寫下週的教案。

第四封信是龍葵寄的。

小姑娘寫了一整頁,字跡比請柬上端正多了。

“晚姐,哥和辛夷姐的婚禮你不在,但辛夷姐讓我給你留了一份喜糖。她說你不愛吃甜的,所以喜糖是鹹的——她托人從蘇州買了棗泥麻餅,我把我的那份也留給你了,迴頭寄過去。”

“菜園的向日葵開了十五朵,辛夷姐每天早上去數一遍。我沒告訴她,其實那天晚上我又偷偷種了三棵,過陣子開花了,她肯定會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我上個月去榕城出差,本來想去看看你,專案太趕沒去成。下次一定來。”

“晚姐,你什麽時候迴來呀?”

林晚把信看了三遍。

她沒有迴答那個問題。

週五下班,她去郵局寄了一個包裹。

裏麵是給龍葵的——榕城本地茶廠的茉莉花茶,小姑娘上次說想嚐嚐。

給姚浮萍的是兩本農學專業書,《設施園藝學》和《植物生理學》,扉頁用鉛筆寫了“供參考”,旁邊畫了一隻標準七星瓢蟲,七個黑點數了三遍才數對。

給姚厚樸寄了一張新生兒安全座椅優惠券,備注“陳硯快生了,這個牌子測評不錯”。

給九裏香的是一包薄荷種子,新培育的抗寒品種,適合北方陽台種植。

給曹辛夷的——

她寄了一對向日葵耳釘。

銀針,素圈,花心裏嵌一小粒黃玉髓。

沒有卡片,沒有留言。

隻有寄件人那欄寫著:榕城。

十一月中旬,陳硯生了。

是個女孩,六斤八兩,哭聲嘹亮。姚厚樸在產房外發了半小時呆,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給他看,他問:“這是誰的?”

被姚浮萍捶了一拳。

孩子取名姚苡澄,小名澄澄。

滿月宴定在十二月初,地點是公司園區食堂,姚厚樸親自下場炒菜。他提前一週開始練習,把家裏廚房炸了兩次,最後陳硯下禁令,隻準他負責擺盤。

邀請函發了一圈,包括榕城。

林晚迴複:學校有培訓,來不了。

禮物先到了。

是兩套嬰兒連體衣,純棉,白色底,胸口繡著小小的七星瓢蟲。

還有一個信封,薄薄的。

姚厚樸拆開,裏麵是一張手寫卡片,隻有一個字:

“澄”。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卡片放進女兒的小枕頭下麵。

——澄是水靜而清的意思。

也是洗淨過往、重新開始的意思。

臘月二十三,小年。

榕城公益學校放寒假,林晚送走最後一個學生,獨自留在辦公室整理檔案。

窗外下著冷雨。

她泡了一杯茶,是上次寄給龍葵那種茉莉花。龍葵收到後迴寄了一半,說哥不愛喝花茶,辛夷姐說留著給你泡。

茶水氤氳的熱氣裏,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臘月二十三,也是冷雨夜。

她一個人坐在龍膽科技茶水間的地板上,胃痛得直冒冷汗。有人推門進來,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她抬起頭。

龍膽草站在飲水機旁,沒問她為什麽加班,沒問哪裏不舒服,甚至沒看她。

他隻是說:“公司不提倡加班,喝完早點迴去。”

然後他走了。

那杯水她喝了很久。

後來她犯了錯。

後來她離開了。

後來她再也沒喝過比那杯更暖的水。

手機亮了一下。

龍葵發來訊息:

“姐,小年快樂!今天菜園收香菜,辛夷姐包了餃子,給你寄了冷凍的,順豐明天到!”

林晚迴了一個“謝謝”表情。

她熄滅螢幕,端起茶杯。

茶水已經涼了。

她喝完,開始收拾行李。

第二年春天,龍膽科技東南亞分公司啟動海外公益專案“數字燈塔”。

專案負責人龍葵。

技術顧問一欄,填著林晚的名字。

她沒有迴總部,也沒有恢複全職。隻是每個月飛一次曼穀,幫當地團隊除錯五彩綾鏡公益版的本地化適配。

專案推進到第三個月,遇到了麻煩。

當地合作方臨時變卦,原本承諾開放的資料介麵一拖再拖。龍葵在電話裏聲音沙啞,說姐,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

林晚說,你在辦公室等我。

她買了最近一班機票。

落地曼穀是淩晨兩點。龍葵在機場出口等她,眼睛紅紅的。

“姐,這麽晚……”

“介麵文件帶了嗎?”

“帶了。”

“走。”

她們在酒店大堂改方案改到天亮。

林晚沒睡覺,龍葵也沒睡。

清晨六點,新方案傳送給對方。

七點,對方迴複:可以談。

龍葵趴在桌上睡著了。

林晚給她披了一件外套,站在窗邊看日出。

曼穀的太陽升起來很快,橙紅色,把整個城市鍍成暖調。

她忽然想起榕城的公益學校。

想起那些鄉鎮中學的孩子。

想起入職麵試時,九裏香問她的那個問題:

“如果時間倒流,你還會進龍膽科技嗎?”

她說會。

不是因為龍膽草,不是因為五彩綾鏡,甚至不是因為任何具體的人。

是因為——

她從這裏出發,走向了後來的自己。

那個自己站在曼穀的晨光裏。

手裏握著一份能幫助很多人的方案。

窗外,鳳凰木開得正盛,火紅的花瓣落了一地。

她拍了一張照片。

沒發給任何人。

隻是存進相簿,和菜園向日葵放在一起。

龍膽科技十一週年慶,林晚終於迴去了。

沒有通知任何人。

她坐了最早一班高鐵,到園區是早上七點,門衛大爺換崗,沒認出她。

菜園在東北角,和圖紙上一模一樣。

小番茄架比去年高了一截,空心菜剛出苗,薄荷叢鬱鬱蔥蔥。向日葵開了二十幾朵,金黃的花盤齊齊向著東邊——那邊是榕城的方向。

她站在田埂邊,沒有進去。

曹辛夷來得很早。

她遠遠看見菜園邊站著個人,穿灰色開衫,頭發比以前長了一點。

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走過去。

“迴來了。”

“嗯。”

曹辛夷蹲下,開始給番茄綁藤。動作比去年熟練多了。

林晚在她旁邊蹲下。

“婚禮我沒來。”

“知道。”

“喜糖很好吃。”

曹辛夷沒抬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棗泥麻餅,”她說,“我外婆家那邊特產。”

林晚點點頭。

兩個人安靜地蹲在地裏,一個綁藤,一個遞繩子。

朝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遠處,有人喊曹辛夷開會。

她站起來,拍拍膝蓋。

“晚上食堂聚餐,九裏香訂了位子。”

“好。”

曹辛夷走了幾步,迴頭。

“耳釘我收到了。”她說,“很好看。”

林晚沒有說話。

她隻是低下頭,把下一棵番茄苗扶正,係緊。

晨光裏,向日葵輕輕搖晃。

(番外第1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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