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綾鏡 第274章共同的船

會議室裏彌漫著濃重的咖啡香氣和徹夜未眠的疲憊。

龍膽草站在投影屏前，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聲音依然沉穩有力：“荊棘科技聯合黑石資本提出的收購價是每股四十二美元，比當前市價高出百分之三十。董事會中有三位董事已經明確表示支援這個收購方案。”

姚浮萍猛地拍了下桌子：“這是趁火打劫！他們就是看準了我們近期股價波動，想一口吞掉我們五年的心血！”

“從商業角度來說，這是個合理的報價。”曹辛夷冷靜地分析著，手中鋼筆輕輕轉動，“如果我們拒絕，必須給出足夠有力的理由，否則無法向董事會和股東交代。”

牆上的時鍾指向淩晨四點。這是收購方案提出後的第四十八小時，龍膽科技核心團隊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

“毒丸計劃已經準備就緒。”九裏香將一份檔案推到會議桌中央，“隻要收購方持股超過百分之十五，就會自動觸發股權稀釋條款。但這樣做會大幅度增加公司負債，我們需要全體員工的支援。”

龍膽草的目光掃過會議室裏的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坐在角落的林晚身上：“你有什麽看法？”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自從她身份曝光後，這是她第一次參與如此核心的決策會議。

林晚緩緩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黑石資本去年在東南亞的投資專案中，有百分之七十的資金來源於短期借貸。我分析了他們近三年的投資組合，發現他們通常會在收購後的六個月內拆分出售被收購公司的核心資產。”

她將膝上型電腦連線到投影屏，調出一係列複雜的資金流向圖。

“這是黑石資本近期的資金鏈情況。”林晚指著圖上幾條交錯的紅線，“他們在三個大型房地產專案上遭遇滑鐵盧，急需通過快速轉賣優質資產來彌補資金缺口。如果我們能堅持六個月，他們的資金鏈就會出問題。”

姚厚樸突然從電腦前抬起頭：“我追蹤到荊棘科技昨晚的伺服器活動異常，他們正在大量下載我們的使用者資料。林晚提供的反向追蹤程式起作用了，我們已經定位到他們儲存這些資料的伺服器位置。”

“可以做證據保全嗎？”龍膽草立即問道。

“已經完成了。”姚厚樸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而且我在資料包裏新增了點‘小禮物’，隻要他們嚐試使用這些資料，係統就會自動鎖死。”

會議室裏的氣氛終於鬆動了一些。

“所以我們的策略是雙管齊下。”龍膽草總結道，“一方麵啟動毒丸計劃，增加收購成本；另一方麵向監管機構舉報荊棘科技的不正當競爭行為，揭露他們竊取商業機實的事實。”

“但這樣還不夠。”曹辛夷站起身，“我們需要全體員工的信任和支援。明天就是全體員工大會，我們必須坦誠地告訴大家公司麵臨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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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龍膽科技總部最大的會議室裏座無虛席，連走廊都站滿了人。員工們交頭接耳，空氣中彌漫著不安和猜測。

龍膽草走上講台，沒有使用任何演講稿。

“各位同事，今天我想告訴大家的是真相。”他開門見山，“我們正麵臨著公司成立以來最嚴峻的挑戰。荊棘科技聯合黑石資本提出收購方案，三位董事會成員已經表示支援。”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這意味著，如果收購成功，龍膽科技將不再是我們共同建立的那個公司。根據可靠情報，收購方計劃在六個月內拆分出售公司各部門，包括我們傾注了五年心血的‘五彩綾鏡’專案。”

一名年輕程式設計師突然站起來：“龍總，那我們的期權呢？會變成廢紙嗎？”

“如果接受收購，大家的期權會立即變現，短期內能獲得不錯的收益。”龍膽草坦誠地迴答，“但如果拒絕收購，我們必須共同麵對至少六個月的艱難時期，公司可能需要全員降薪，甚至不排除裁員的可能。”

台下陷入沉默，空氣中彌漫著沉重的壓力。

這時，曹辛夷接過話筒：“我知道，很多人來到龍膽科技，不隻是為了一份工作。我們曾經一起熬過無數個通宵，一起解決過無數個技術難題，一起見證了公司從二十人的團隊發展到今天的規模。”

她環視著台下每一張麵孔：“我家族的企業曾提出優厚的條件讓我迴去，我拒絕了。不是因為這裏的薪水更高，而是因為我相信我們正在創造的價值——不僅僅是商業價值，更是能夠改變人們生活的技術。”

姚浮萍大步走上台，聲音鏗鏘有力：“‘五彩綾鏡’的隱私保護演算法上週剛剛獲得國際專利。就在昨天，歐洲最大的資料安全組織主動聯係我們，希望引入我們的技術。如果我們現在放棄，等於把中國技術創新的大門親手關上。”

人群中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突然，後勤部的老王站了起來。他是公司最老的員工之一，平時沉默寡言。

“龍總，我老王不懂那些高科技，但我知道什麽是家。”他聲音有些顫抖，“我女兒生病時，是公司基金會幫我付了手術費。我兒子上大學，是姚工親自寫的推薦信。如果公司真的困難，我願意第一個降薪。”

研發部副總監緊接著站起來：“我們團隊剛才商量過了，如果需要，我們可以暫停所有非核心專案，集中資源保障‘五彩綾鏡’的完善。加班什麽的，根本不算事！”

一個接一個的員工站起來表態。財務部提出削減部門預算，市場部自願降低差旅標準，行政部建議暫停下午茶供應以節省開支。

林晚站在會場最後麵，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微微發熱。她想起自己剛來公司時，還隻是個心懷鬼胎的間諜。而現在，這個曾經被她視為獵物的地方，卻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是歸屬。

她緩緩走向講台，步伐堅定。

“我想說幾句話。”她的聲音起初有些輕，但很快變得清晰有力，“在座的各位中，有些人可能還不能完全信任我。我理解，也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我曾經是荊棘科技派來的商業間諜。我竊取過公司的資料，傷害過信任我的人。但在最關鍵時刻，是龍膽科技給了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是你們中的許多人讓我明白，職場不隻是戰場，也可以是共同成長的土壤。”

台下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作的聲音。

“昨天晚上，我收到了荊棘科技的新offer，條件非常優厚。”林晚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當眾撕碎，“但我選擇了留下。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我終於找到了值得堅守的東西——不是完美的公司，而是一群不完美卻願意彼此信任、共同奮鬥的人。”

她轉向龍膽草：“龍總，請允許我貢獻一份力量。我個人願意放棄未來一年的薪水，並拿出我之前所有的積蓄，購買公司的期權。”

人群中爆發出驚訝的議論聲。

姚厚樸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林晚：“我相信你。”簡短的三個字，卻重如千鈞。

接著是九裏香：“人力資源部支援林晚留任，她的專業能力和對競爭對手的瞭解，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武器。”

然後是曹辛夷，她走到林晚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們都曾犯過錯，重要的是如何麵對和改正。”

最後，整個會場的人都站了起來，掌聲由零星變得雷鳴般響亮。

龍膽草看著台下每一張堅定的麵孔，聲音有些哽咽：“那麽，就讓我們共同麵對這場風暴。我承諾，隻要龍膽科技渡過這個難關，所有在困難時期與公司同舟共濟的員工，都將獲得雙倍的期權獎勵。”

散會後，林晚獨自走到天台。初冬的寒風吹在臉上，她卻感覺心中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

曹辛夷悄悄來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杯熱咖啡：“剛才很勇敢。”

“我隻是說了真話。”林晚接過咖啡，輕聲說，“謝謝你沒有揭穿我。”

曹辛夷笑了笑：“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在複製那份假資料時，偷偷在裏麵加了反向追蹤程式。姚浮萍的‘蜜罐’計劃，是你暗中完善的吧？”

林晚驚訝地看著她。

“我檢視了伺服器日誌。”曹辛夷眨眨眼，“在龍膽科技，沒有人能真正瞞過所有人。我們選擇相信你，是因為看到了你內心的掙紮和最終的選擇。”

兩人並肩看著樓下車水馬龍，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逐漸清晰。

“你知道嗎，”林晚輕聲說，“在荊棘科技時，他們稱商業間諜為‘孤狼’，意思是必須獨自狩獵，不能信任任何人。但來到這裏後，我才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獨自戰鬥，而是找到可以托付後背的夥伴。”

曹辛夷點點頭：“龍膽草曾經說過，他建立公司不是為了打造一艘隻能由船長駕駛的豪華遊輪，而是想讓每個人都成為這艘船的一部分，共同決定航向。”

樓下廣場上，員工們陸續走出大樓，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剛才的會議。盡管麵臨危機，但每個人的步伐都顯得堅定而有力。

“我想我終於理解了，”林晚望著那些身影，嘴角泛起微笑，“這裏不是戰場，是我們共同的船。”

天邊，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城市的玻璃幕牆，也照亮了兩個女人並肩而立的身影。在她們身後，龍膽科技的logo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彷彿在預示著，黑暗即將過去，新的征程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