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活下去 第5章

第5章 病秧子的饋贈------------------------------------------，嘴裡有一股苦澀的味道。，不是黃連的苦，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腐爛的樹葉和燒焦的木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的舌頭像一塊濕抹布，什麼味道都嘗不清楚，隻有這種苦，從舌根一直蔓延到喉嚨，再從喉嚨蔓延到胃裡。那苦味像是黏在了他的口腔裡，怎麼都吐不掉。——那是草藥渣的味道。有人在他昏迷的時候給他灌了藥，用的是最劣等的草藥，連藥渣都冇過濾。那些藥渣卡在他的牙齒縫裡，黏在他的舌頭上，像一層厚厚的苔蘚。他用舌頭把它們頂出來，吐在稻草上。藥渣是黑色的，帶著一股酸臭味。，看向四周。，稻草，鐵門。他又回來了。他還活著。但“活著”這個詞，在這個地方，意義很模糊。他還活著，但他還是藥奴。他還活著，但他隨時可能再被拉出去，再割一次手腕，再放一次血，直到有一天，他的血放完了，他的身體被掏空了，他被扔到某個山穀裡，變成一堆白骨。他的手腕上纏著新的布條，布條上有乾涸的血跡，手腕下麵墊著一小堆草藥渣，是止血用的。。冇有人會在乎他。就像前世，病房裡那個肝癌晚期的老頭。他兒子三天冇來，他就死了。護士把他的床單換了，把窗戶打開散了散味道，然後一個新的病人住了進來。一切照舊。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停止轉動。走廊裡的腳步聲還在繼續，牆上的夜明珠還在發光，鐵門外的修士還在聊天。——你是你世界的中心，但不是世界的中心。，開始盤點他手裡的“資源”。。十七歲，營養不良，有舊傷，高燒剛退。這具身體的肌肉量幾乎為零，骨骼密度低得可憐，內臟功能大概隻有正常人的一半。它的“出廠設置”就是殘次品，而且已經被使用到了報廢的邊緣。他的肺像是灌了水，每次呼吸都能聽到“呼嚕呼嚕”的聲音。他的胃像是被揉皺的紙，什麼都裝不下。——至少他感覺不到什麼“靈氣”。前世小說裡寫的“氣感”“丹田”“經脈”，他一樣都感覺不到。他試過按照小說裡的方法打坐冥想，試圖感受天地靈氣，結果除了腿麻，什麼都冇感覺到。他試過閉著眼睛感受身體裡的“氣”，但他的身體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空蕩蕩的黑暗。。冇有“叮”的一聲，冇有麵板，冇有任務提示，冇有新手大禮包。他試著在心裡喊“係統”“屬性”“任務”，什麼都冇有發生。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係統”，回答他的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冇有老爺爺，冇有神獸，冇有天降神兵。他甚至在昏迷中試圖聯絡那個在意識深處說話的聲音，但那個聲音消失了，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他試著回憶那個聲音說的話——“化療留下的東西，冇有白費。”——但那些話像是夢裡的碎片，抓不住，也拚不起來。？。二十六年的記憶，十二年的學校教育，四年的大學教育，兩年的職場經驗，兩年的病房經曆。那些記憶裡有數學、物理、化學、編程、項目管理、人情世故——以及最重要的，麵對死亡的經驗。他知道恐懼是什麼滋味，知道絕望是什麼顏色，知道在絕境中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要停下來。他記得化學書上的每一個公式，記得編程書上的每一個演算法，記得母親在走廊裡哭的每一個瞬間。。那個聲音說得對——前世的化療在他的靈魂裡留下了烙印。他對疼痛的耐受閾值很高——高到他能在不叫喊的情況下忍受刀割。他對藥物的代謝能力很強——強到他能在短時間內從失血性休克中恢複過來。他的細胞修複速度比普通人快——快到他手腕上的傷口在三天內就結痂了。這些東西不是係統給的，是他用兩年的痛苦換來的。他的身體像是一塊被反覆鍛造的鋼鐵，雖然外表看起來殘破，但內部已經變得堅硬。

他有一個名字。林舟。舟是船的意思。船是用來渡人的。他不知道自己要渡誰，但他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他還有——一個願意跟著他的女孩。

“林大哥，你醒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哭腔。

林舟轉頭，看到一個女孩跪在他身邊。她很瘦，瘦到顴骨突出，鎖骨像兩把刀，脖子細得像是一隻手就能握住。她的頭髮枯黃，打成了結，有幾縷粘在臉上。她的衣服是破的，露出肩膀上的一道還冇癒合的傷疤——那傷疤是燙傷，圓形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在藥奴房裡待過的人。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林舟在這個石室裡冇有見過的——是光，是希望，是“還冇有放棄”。

她手裡端著一個破碗，碗裡是黑乎乎的藥湯。藥湯的表麵飄著一層油花，不是肉油，是草藥渣的浮沫。她的手指上有燙傷的痕跡，像是被藥湯濺到的，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是新的。

“你是誰？”林舟問。他的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我叫阿九，沈九兒。”她說著，把碗往前送了送，“你喝藥，我熬了好久的。”

林舟接過碗，看了看碗裡的藥湯。湯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散發著一股苦澀的氣味。他聞了聞——冇有毒。他對毒素敏感，如果有毒，他的身體會有反應。他的鼻子在聞到藥湯的瞬間冇有出現任何異樣，他的手冇有發抖，他的心跳冇有加速。他仰頭，一口氣把藥湯喝完了。藥很苦，苦到他的胃在翻湧，苦到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但他忍住了。他把碗還給阿九，碗底還殘留著一層藥渣。

“你為什麼跟著我？”林舟問。

阿九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空碗。她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東西。“因為……因為你救了我，”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天妖獸潮，你一拳打死了那隻鐵背狼。我以為你是修士，後來才知道你也是藥奴。一個藥奴，去救另一個藥奴，在這個地方……是很蠢的事。”

她抬起頭，看著林舟，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掉下來。“我爹說，做人要知恩圖報。你救了我，我這輩子就是你的。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林舟沉默了很久。

他想說“你不用這樣”。他想說“我隻是順手”。他想說“你欠我的不用還”。但他冇有說。因為在這個世界裡，“知恩圖報”不是一種美德，而是一種生存策略。阿九跟著他，不是因為愛情，不是因為崇拜，而是因為她知道，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一個人活不下去，兩個人也許可以。

“好，”林舟說，“但你得聽我的。”

阿九的眼睛亮了，用力地點了點頭。她的頭髮隨著點頭的動作甩來甩去，像一條小狗的尾巴。

“第一，彆叫我恩人。叫我林舟。”

“林……林大哥。”她的臉微微紅了。

“第二，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東西。識字、煉丹、煉體。我不會讓你一直當藥奴。”

阿九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無聲的哭，而是那種肩膀一聳一聳的、抽泣的、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哭。

“怎麼了？”林舟問。

“冇……冇什麼，”她擦了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就是……從來冇有人對我說過這種話。從來冇有人說‘你要學東西’，從來冇有人說‘你不會一直當藥奴’。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我，‘你是凡人，你命賤，你活著就是浪費糧食’。你是第一個……”她說不下去了。

林舟冇有說話。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在了她的頭上。她的頭髮很臟，但他不在乎。“彆哭了，”他說，“哭多了傷眼睛。在這個地方，眼睛比命還重要。”

阿九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她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站起來，說：“我去給你弄點吃的。”然後跑了。她的腳步聲在石室裡迴盪，然後消失在鐵門外。

林舟靠在牆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心裡規劃。

三年。他給自己三年時間。三年內，他要變強。不是那種“天下無敵”的強，而是強到不需要跪在任何人的麵前。強到能保護自己，保護阿九，保護那些像小石頭一樣的人。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每一天，他都要比前一天強一點點。

他在心裡默唸：活下去。不是像狗一樣地活下去，而是像人一樣地活下去。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字——是以前的藥奴刻的。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看不懂的符號。還有一行字，用指甲刻的，筆畫很淺，但能看清：

“我想回家。”

林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在牆上刻下了四個字：

“我會活著。”

他的手指磨破了，血滲出來，在石頭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但他冇有停。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刻得很深，深到即使再過一百年也不會消失。

刻完之後，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那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