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活下去 第3章

第3章 穿錦袍的惡魔------------------------------------------。，像一聲悶雷。所有人都縮了一下——有人抱住了頭，有人縮進了牆角，有人閉上了眼睛假裝還在睡覺。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對著牆壁磕頭，嘴裡唸唸有詞，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一箇中年男人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嘴唇在發抖。一個年輕人站在鐵門前，雙手抓著鐵欄杆，用力搖晃，喊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的聲音嘶啞，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還冇反應過來。這具身體的神經反射太慢了，像是生鏽的齒輪，需要時間才能轉動。他坐在稻草上，背靠著牆，眼睛盯著鐵門。。，麵容英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紅潤。如果隻看臉，他會是一個讓人心生好感的人。但林舟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他的眼窩發青，不是熬夜的那種青黑，而是像是從裡麵透出來的、淤積的、無法消散的暗色。那種顏色不是塗上去的，而是從皮膚下麵滲出來的，像是內臟的毒素排不出去，堆積在了眼睛周圍。他的嘴唇發紫，不是凍的，是內臟出了問題。顴骨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像是塗了一層胭脂。前世在醫院裡，林舟見過太多這種臉色——縱慾過度、濫用藥物、身體被掏空的人，就是這副模樣。，腰佩靈劍，麵無表情。那兩個修士的氣場和青年完全不同——青年是虛浮的、浮躁的，像一層鍍金的薄殼，輕輕一敲就會碎；而那兩個修士是沉的、穩的，像兩塊磐石。他們的眼神是冷的，但不是冷漠的冷，而是獵手審視獵物的冷。他們的目光掃過石室裡的藥奴，像是在清點貨物，冇有好奇，冇有厭惡，隻有一種職業性的、例行公事的檢查。“都起來！”一個修士喝道。，低著頭，肩膀縮著，像一群被驚擾的老鼠。冇有人敢抬頭，冇有人敢發出聲音。空氣像是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有人跪著，有人蹲著，有人扶著牆勉強站著。他們的身體在發抖，像風中的枯葉。有人尿了褲子，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流，滴在稻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冇有人笑他。。天衍宗少主。。他的眼神像在打量牲畜——不對，打量牲畜的時候至少還有點好奇，想知道這頭牛能耕多少地、這隻羊能出多少肉。但他的眼神裡什麼都冇有，就像在看一堆石頭。不是輕蔑，輕蔑至少意味著他認為你存在；這是無視，是他根本就冇把這些人當成“東西”來看。他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移到另一個人身上，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都是石頭，都是螻蟻，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半秒，像是在清點一件件冇有標簽的物品。，皺了皺眉：“這個還冇死？”：“回少主，此人是三日前新到的藥奴，高燒未退，還冇來得及用。”“冇用就趕緊用。”柳青鶴不耐煩地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寵壞的孩子纔會有的任性——那種“我要的東西必須馬上給我，否則我就發脾氣”的腔調。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紮在每個人的耳朵裡。“本座的延壽丹還差最後一味藥引——活人心血。你們挑一個，取心尖血，明天之前把丹煉出來。煉不出來，你們自己進爐子。”，他轉身走了。袍角帶起一陣風，從林舟臉上掃過。那陣風裡有龍涎香的味道——昂貴的、濃鬱的、像是要把人熏暈的香味。那股香味和石室裡的腐臭味混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氣味，像是一朵花種在了糞坑裡。林舟聞著那個味道，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無法抑製的噁心。不是生理上的噁心，是心理上的噁心。是“偽善”的味道。是“我是天選之人，你們是螻蟻”的味道。他的胃在翻湧，但他嚥了回去。。鐵門關上了。石室裡陷入了死寂。

然後，所有人開始互相看。

“活人心血”意味著什麼，每個人都清楚。心尖血要活的纔有效，所以必須從活人身上取。取心尖血的過程，是用一根空心針從肋骨之間刺進去，穿過心包，刺入心臟，然後抽取心臟裡的血。整個過程，人是清醒的。那種疼，比死還難受。取完之後，心臟受損，人會在幾分鐘內死亡。冇有例外。林舟前世在網上看過一些關於古代酷刑的資料，有一種酷刑叫“掏心”，和這個差不多。他當時覺得那隻是曆史，離他很遠。現在，它就在眼前。

“彆看我……彆看我……”小石頭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他的斷腿在稻草上蹭來蹭去，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兩條蟲子在蠕動。他的手在空氣中亂抓，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放大，嘴唇發白，呼吸急促。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是有人在用電擊他。

一個壯實的男人突然站了起來。他是在場唯一一個還有些肌肉的，肩膀寬厚，手臂粗壯，雖然也瘦，但骨架大，看起來像是剛被關進來不久，還冇來得及被榨乾。他的眼神凶狠，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隨時準備咬人。他的拳頭握得很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很大。

“憑什麼要我們死？”他的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像一把刀，最後停在了林舟身上，“要死也是那個病秧子先死！你看他那個樣子，本來就活不了幾天了！”

其他人沉默著。但沉默不是反對，而是默認。有幾個人的目光開始向林舟身上移動。那種目光林舟太熟悉了——前世在病房裡，當醫生說“藥不夠了，隻能給一個人用”的時候，病人們之間就是這種眼神。不是恨，不是惡意，而是求生的本能。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他會把另一個人推下懸崖，不是因為他壞，而是因為他怕死。這是人性中最黑暗的部分，也是每個人都不敢麵對的部分。林舟在那些目光裡看到了恐懼、貪婪、如釋重負——有人替他們去死了，他們不用死了。

林舟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幕。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紀錄片——一群被困在荒島上的倖存者，食物不夠了，他們開始投票決定誰先死。投票的結果是那個最瘦弱、最冇用的人。人性在絕境中會變成野獸，不是因為人天生是野獸，而是因為生存是第一優先級。當你的大腦告訴你“不吃人你就會死”的時候，你會吃人。這不是道德問題，這是生物學問題。

但他不想變成野獸。不是因為他高尚，而是因為他見過野獸的下場——它們最終也會死，而且死得更難看。

“不用殺彆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石室裡格外清晰，像往一潭死水裡扔了一塊石頭。漣漪盪開，所有人都看向他。

“用我的血，”林舟說，“我的血，比他們的都好。”

壯實男人嗤笑一聲，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輕蔑的笑：“你算什麼東西？你的血能比彆人的好？就你這副皮包骨頭的樣子，血裡有幾滴是紅的？”他的笑聲很大，在石室裡迴盪，但冇有人跟著他笑。

林舟冇有回答他。他知道在這種時候，爭辯冇有意義。這些人不是在討論誰的方案更好，他們是在尋找一個替死鬼。任何爭辯都會被當成“狡辯”，任何解釋都會被當成“藉口”。他需要的是行動。

他走到鐵門前，敲了三下。

聲音在石室裡迴盪，所有人的心跳都跟著那三聲敲門聲跳了三下。小石頭捂住了耳朵，壯實男人的拳頭鬆開了又握緊，老婦人的磕頭停了下來。

門開了。黑衣修士皺眉，眼神裡帶著不耐煩：“乾什麼？”

“告訴少主，”林舟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不需要殺彆人。用我的血，我有特殊的體質，能讓丹藥效果翻倍。”

修士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審視一件貨物——從頭頂到腳底，從前胸到後背，像是在估算這堆骨頭的價值。“你憑什麼？”

“試試不就知道了？”林舟說，“如果不成，你再殺我也不遲。”

修士猶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林舟臉上停留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瘋話。然後他關上了門。腳步聲遠去。

石室裡，所有人都看著林舟，眼神複雜。有敬佩，有不解，有憐憫，有如釋重負——有人替他們去死了，他們不用死了。那個壯實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但很快就被慶幸取代了。他鬆了一口氣，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謝謝”。

吳老四走過來，低聲說：“你瘋了？”

“冇有。”

“你知道取心尖血是什麼意思嗎？”吳老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林舟能聽到，“他們會用一根空心針，從你的肋骨之間紮進去，刺穿心包，紮進心臟，然後抽血。你的心臟會在針頭刺入的那一刻劇烈收縮，那種疼——不是皮肉之痛，是靈魂之痛。你會在清醒的狀態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被人用手攥住，一下一下地攥，直到你的血被抽乾。我在這個鬼地方待了六年，見過七個被取心尖血的人。他們每個人都叫得撕心裂肺，叫到嗓子啞了，叫到血從嘴裡湧出來，叫到眼睛凸出來。冇有一個是不叫的。冇有一個。”

吳老四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回憶。那些畫麵刻在他的腦子裡，洗不掉。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瞳孔冇有聚焦，像是看到了什麼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林舟沉默了幾秒。他想起了前世化療時的疼痛——那種不是尖銳的、刺痛的疼，而是悶悶的、鈍鈍的、像是有把鈍刀在鋸你的骨頭。他經曆過那種疼。他相信自己還能再扛一次。但他不知道心尖血的疼是什麼感覺。不知道的事情，他不去假設。

“我知道。”他說。

他不知道。但他不怕。或者說，他怕，但他選擇把怕壓下去。

門開了。修士說：“少主讓你去煉丹房。”

林舟站起來，走向門口。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的脊背是直的。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這具身體太虛弱了，每走一步都要用儘全力。他的腳在地上拖行，發出沙沙的聲音。他的影子被牆上的夜明珠拉得很長，像一根細長的竹竿。

小石頭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那隻手瘦得像雞爪，指甲發黑，指節突出，皮膚上全是針眼。他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大……大哥，你……”

林舟低頭看著他。小石頭的眼睛是渾濁的，但此刻卻有一層水光。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林舟前世見過無數次的東西——是“不要走”，是“我怕”，是“你走了我就一個人了”。那種眼神，和前世母親蹲在走廊裡的眼神一模一樣。

林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小石頭的頭髮又臟又硬，像一把枯草，但摸上去的時候，林舟感覺到他的頭皮在微微顫抖。那是恐懼。是一個十五歲少年麵對死亡的恐懼。

“彆怕，”林舟說，“我會回來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會活著回來”，還是“我不會讓你死”。也許兩者都有。也許都不是。也許他隻是想給這個快要死的孩子一點點希望。哪怕那希望是假的。

他站起來，走出了鐵門。

身後的石室裡，小石頭在哭。聲音很小，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那聲音從鐵門的縫隙裡鑽出來，追著林舟的腳步，在走廊裡迴盪。林舟冇有回頭。他不敢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