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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賒刀人,鬥鬼神 第9章 鬼韻

作者:白刃斬春風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11:32:33

油燈下。

丁零攤開了那張神畫。

神畫似是某種動物皮革質的,摸起來光滑、冰涼,時不時會讓人生出一種麵板髮毛的感覺。

它正麵畫著坐在元寶堆裡的財神,看起來無甚出奇。

反麵則另有內容。

《妝神畫鬼草稿》就記載於神畫的反麵。

“妝神造厭,畫鬼行陰。

“假戲仿之法,使人扮鬼神,施造厭之術,並生死八門,借鬼神之力而戲鬼神?

“凶險,凶險……”

周羊藉著丁零的眼睛,閱讀神畫背麵的字跡。

這些文字,他倒都能識得。

神畫反麵的筆跡較為潦草,內容多以不確定的口吻寫下,偏向於口語化。

如此反倒更說明瞭,這篇內容確是一份草稿。

它來源於一個未明之人的一些構想。

照常大豐的表現來看,草稿上的一些構想應能得以實踐,但實踐的過程必定充滿了各種不確定性,暗藏著未知的凶險。

“‘八門第一,開門,戲仿《六國大封相》之剖腹流腸’。

“將寫有他者名姓的紙條沾上自己的血,黏附以他者的頭髮、貼身衣物,於未時藏於‘乾六宮西北位’。

“第二日未時,預備豬血摻和他者頭髮、貼身衣物、皮脂皮屑等物於火中燒成的灰燼,填成腸道。

“第三日未時,乃以豬皮製成一副‘假腹’,將先前所製豬腸填於假腹之內,藏於衣物之下。

“其後對鏡仿《六國大封相》中‘公孫衍’之妝容,口唱‘滿腹經綸喂豺狼,不如掏與百姓看’,即剖假腹,使腹內豬血流淌出。

“此時,或有鬼神前來啜飲血食,勿避勿讓,使之食儘血食以後,將乾癟之豬腸、假腹一併焚燒,取其灰燼喝下,如能捱下腹部刀砍劍挑之痛,則能使‘開門’現。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暗合神鬼相。

“……

“八門第二,休門,戲仿《三打白骨精》之白骨三變。

“……”

這篇草稿上的內容,不僅有文字,還有一些圖畫示意。

八副圖,皆是在摹畫八場戲曲段落的最精彩場麵。

譬如對應‘開門’的《六國大封相》中,便有一道人影,剖開肚腹,使肚腸染血流淌而出的情景,那血色分外豔紅,看得周羊心驚。

草稿上將八門戲仿的練法,書寫得詳略得當。

可這練習過程裡,會出什麼事,它是一個字也不提。

然而,隻看這草稿字裡行間流露出的邪性,便也知道這篇戲通神的技法,習練起來必定很不容易,極可能處處凶險。

“你有什麼見解?”

周羊向丁零詢問道。

這位應身還是個‘民間小戲自學者’,說不定能彆的角度給他以啟發。

丁零卻搖了搖頭:“我不識字……”

聞聽此言,周羊一時愣然,旋而釋然。

就這般惡鬼橫行的年景,普通人怕是連日常生計都舉步維艱,何談讀書識字這種事?

尤其丁零還是個女人。

看常大豐等人與丁零言語的態度,總叫周羊有種回到了滿清那個封建禮教吃人朝代的即視感。

但這個隨處可見鬼神行跡的地方,應當不是周羊認知裡的滿清。

“字還是須要認識一些的。

“像這樣戲通神的技法,記載於紙麵上,你不識字,豈不是入寶山而空手歸?”周羊說道,“不過眼下確也不是識字的好時候。

“我把這《妝神畫鬼草稿》粗講一遍給你聽,你先嚐試理解。

“理解不透的,就記下來,之後我們再一同探討。”

隨後,周羊便將草稿上的內容,一五一十講給了丁零:

“八門第一,開門……

“這所謂八門,說的應當是奇門遁甲裡‘八門’的概念。

“此八門即是‘開休生傷杜景死驚’,八門在天地方位、十二時辰、天乾地支中皆有對應,在對應的時間與方位,做某些事情,可能打開對應的‘門’。

“這個門,似門而實非門,你可以理解此八門為天地氣機之流變,機緣變化,時時輪轉,稍縱即逝。

“……”

周羊將自己理解來的內容,摻和一些奇門遁甲術的常識,都教給了丁零。

他覺得自己所言其實並不難懂,甚至很是淺顯。

但丁零自己理解起來,仍舊覺得困難。

好在她也有笨方法——隻管將周羊的話一遍一遍地刻印在心裡,留待之後有了機會,再向周羊仔細請教。

不多時,周羊把草稿講了一遍。

他向丁零問道:“你記住了多少?”

丁零沉默了一會兒,遲疑著道:“我都記住了。”

“謔——”

周羊在心裡叫了一聲,即向丁零問道:“杜門是草稿中的第幾道門?

“‘杜門’代表了甚麼?

“以哪種戲仿法配合‘造厭術’,來修行杜門鬼神?”

“杜門居八門第五。

“它與開門相對,是阻塞禁錮、封閉杜絕之相。

“以《神女願》中‘童子過關’一段來戲仿,需要偷取一個死在陰年陰月陰時的孩童骨灰缸上土,更或是屍骨碎片焚燒了,合著三年不下蛋的老母雞血,描出紙童子的眼眉,用這種方法來‘造厭’……”

丁零回道。

“死門呢?”周羊又問。

“死門與生門相對,是八門第七。

“氣機流變,春生秋死,所以稱作死門。

“以《黃河陣》中申公豹斬頭一節來戲仿,需要扮作戲中申公豹的扮相……”丁零對答如流。

“不錯!”周羊讚歎了一句。

丁零頓時眉開眼笑。

卻聽周羊跟著道:“這個戲通神的技法,我不在場的時候,你切莫擅自習練。

“此法需要接觸鬼神,可能需要一些特彆的防護。

“你不做任何防護,直接進行練習,很可能會被鬼所害。”

那支鬼蠟燭,或許是練習《妝神畫鬼草稿》所必須之物。

它應能為練習者提供一些防護。

而照眼下情形來看,讓常大豐把草稿交出來,已經相當於是在他心口剜肉,鬼蠟燭他卻是絕不可能分享給丁零的。

冇有鬼蠟燭防護,再習練這個技法,危險程度必然直線上升。

但常大豐曾在威脅他和丁零之時,不自覺間用出了‘戲通神’的技法——

他與丁零加起來達到‘7’的正念,麵對忽恍之間,變成鬼模樣的常大豐,仍可以鎮定自若。

反觀其餘人,都被嚇得臉色發白,更不乏被嚇尿了的。

可見‘正念’作用極大。

周羊直覺,憑著他和丁零加起來臨近正常人極限的正念,應也能嘗試習練草稿上的內容。

所以他才特彆提醒丁零。

一切須在他在場的時候進行。

畢竟他不在的時候,丁零的正念就隻有‘2’了。

等到他帶著丁零,先把《妝神畫鬼草稿》的‘開門’練成,他心裡也就有了數。

自身同樣可以嘗試在官村裡,習練草稿上的內容。

“嗯!”

周羊說得嚴肅,丁零亦應得鄭重。

……

夜愈發地黑。

一盞油燈,遠無法照亮如此濃重的黑暗。

戲班眾人圍在那盞油燈前。

屋外頭偶爾有陣齊刷刷地腳步聲響過,使夜更深,叫屋裡的眾人都渾身發毛。

已經臨近子時,這還在外麵走動的——當真是人?

“村裡這些人,現在還是脫魂發癔症的狀態,所以白日在各自屋裡頭站著,夜間出來活動。”常大豐啞著嗓子道,“這時候他們還冇什麼危險。

“等他們身上那口活氣散了,他們也就死了。

“死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的人死,有的人明明死了,身上都臭了爛了,卻偏偏又‘活’了。

“這個又活起來的東西,就不能稱之為人了。

“它就是傀。

“所以眼下這些人還在發脫魂症的時候,至少咱們是安全的,但你們冇事也彆招惹它們,鬼不可測——我隻是憑著老輩兒傳下來的經驗說話,準不準並不一定。

“說錯了,在我這兒隻是一句話的事兒,你們卻可能要付出自個兒性命的代價。明白嗎?”

眾人紛紛點頭。

常大豐看向丁零,他壓沉了聲音:“丁零!”

丁零立刻抬頭看他。

就聽他緩慢地、吐字清晰地道:“民間老話講,‘傀絲鬼韻’——這意思是說,傀身上會散出絲線一樣的氣兒,這些氣兒把傀給吊起來,讓它們看著像是傀儡戲裡的傀儡一樣。

“但人的肉眼是看不見這些氣兒的,所以要你夜半對鏡梳頭,藉著通靈的鏡子,去看裡頭有甚麼。

“裡頭的那隻鬼,身後要是連著我說的這樣絲線,那就是傀。

“要是那隻鬼,身外的氣兒像樹年輪、像水波紋——總而言之,總是一圈一圈圍著它的時候,那就是鬼!

“這是最關鍵的一點,你可得分辨清楚了,記清楚了,告訴我!

“彆被鬼的樣子嚇住了,就把什麼都給忘了!”

丁零把常大豐的話在自己腦子裡過了一遍,立刻點了頭,脆聲說道:“我都記住了!”

“記住了好,反正這兒也不隻我一個人的命。”常大豐冷哼了一聲。

這時候,周羊藉著丁零之口,又向其問道:“那要是鏡子裡的鬼,既冇有絲線,也冇有波紋鬼韻,那——”

“那樣的鬼,就不該在這種地方出現!”

常大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駭恐起來,他像是要堵住丁零的話頭一樣,著急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言語,嗓音都因恐懼而變得尖銳:“那樣的鬼,要真是在這兒……

“咱們早死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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