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1172 聯手與目睹

“哥？！”

在憩夢主宰講完和它聯手需要的“條件”，並從夢境中抽身離開後，持刀刺穿了裏昂背心的安娜，立刻便清醒了過來。

望著裏昂血流如注的後背，和自己被裏昂的鮮血染滿的手掌，清瘦少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比剛裁開的白紙還要蒼白幾分。

“我沒……你……你別動！叫人！我去叫人！”

“我沒事。”

下意識伸手擋住威廉和玫蘭妮的眼睛後，臉上的肌肉不自覺繃緊，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的裏昂，先是抬頭朝憩夢主宰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即轉身擋住背上紮著的廚刀，溫聲寬慰道：

“這隻是一場噩夢而已，等你醒過來就好了。”

噩夢？這怎麽可能是夢啊！！！

看著被捅了一刀後還在逞強的裏昂，夢中的安娜紅著眼圈兒急道：

“你別動啊！我……”

“我說了，這隻是一場噩夢而已。”

調動屬於魘之王的噩夢權能，並藉助根源之華的強化，在夢境中撐開了一小塊兒“淨土”後，裏昂動作輕柔地將兩個小混蛋重新送入了夢鄉，隨即伸手在安娜額頭上輕撫了一下。

“睡吧，等你們再醒過來，噩夢就該結束了。”

將夢境安娜一並送入了更深層的夢境後，裏昂伸手拔出背後的廚刀丟在一旁，隨即仰頭朝憩夢主宰意誌所在的方向望了過去。

“怎麽？不捨得？”

看著並沒有殺死安娜終結夢境，而是隔著夢境凝眸朝自己望來的裏昂，憩夢主宰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眼帶戲謔地提醒道：

“如果實在下不了手的話，你也可以試著自己硬闖出來，不過後續八十三萬個夢境的核心，每一個都會落在她們身上，如果你要硬闖的話……”

在裏昂麵無表情的注視下，憩夢主宰的剪影抬手打了個響指，裏昂身周的夢境，便像是被重錘轟上的鏡麵一般瞬間爆裂。

而受到夢境碎裂的影響，夢境安娜的身上亦出現了無數碎玻璃一般的裂痕，臉上更是出現了清晰的痛苦之色，最後和從夢中驚醒的兩個小家夥一起，滿眼驚恐地在裏昂麵前轟然破碎，隻留下了一片空洞的漆黑。

“就會是這樣的結果。”

看著從夢境中脫出後沉默不語的裏昂，憩夢主宰一邊趁機侵蝕裏昂暴露出來的精神核心，一邊繼續開口刺激道：

“雖然你能在夢境中抵抗我的根源，但你的弱點實在是過於明顯了……你覺醒得太晚、活得不夠久，還不能完美地掌控自己的精神，會被那些沒有意義的東西牽絆住。

哪怕你明知道這隻是一場虛假的夢境，知道那些並不是你真正的家人，卻仍舊會因為這些幻象的破碎而出現動搖，而以你現在意誌動搖的程度來看，恐怕再有十幾個夢境……”

“繼續。”

“？”

“你不是覺得，我最多還能再撐十幾個夢境嗎？”

仰頭看向上方憩夢主宰的剪影，仰望著憩夢之壑的每一條主溝、每一根分支、每支末端綴著夢境的枝丫，屏息了很久的裏昂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麵無表情地開口道：

“那就繼續啊，讓我看看你的下一個夢境是什麽樣的。”

“……”

嗬……無謂的掙紮。

和裏昂幽深的黑眼珠遙遙對視了一眼後，憩夢主宰隻覺得心頭微微一緊，但很快卻又鄙夷地輕笑了一聲，抬手將一根綴著數千枚夢境的枝丫垂了下去。

憤怒、憎恨、依賴、眷戀……這些所謂的情緒，不過是追隨境遇而生的些許波動罷了，而在無窮無盡的夢境之中，這些東西要多少就有多少，想要什麽樣的家人就能有什麽樣的家人。

而身為橫跨了不知道多少個萬年，背負使命再度歸來的根源遺民，3號居然會被這麽無聊的東西絆住，輸在僅僅十幾年時間培養出來的所謂親情上，這實在是……

怪可笑的。

在憩夢主宰有些意興闌珊的目光中，綴滿夢境的枝丫探垂而下，像是滴在飛蟲背上的鬆脂一樣，將裏昂正在開裂的精神核心包裹了進去。

而被這些“鬆脂”包住的裏昂，也像是被凝固在琥珀之中的蠅蟲一般，瞬息間便被周遭的夢境徹底淹沒，原本就在劇烈動搖的意誌，也跟著……從夢境之中一穿而過？

“？！！！”

看著並沒有再次墜入夢中，而是從層層交迭的夢境中直接“漏”了出來的裏昂，憩夢主宰不由得大吃一驚！

“你做了什麽！你……你明明就在我的腦子裏！為什麽還能直接從夢境裏出來？”

不，我不是能從夢境裏出來，而是可以選擇根本不進去。

瞥了大驚失色的憩夢主宰一眼後，裏昂一邊抬手抓住它垂下來的枝丫，一邊看了眼麵板中由【醒夢者】進階而成的新徽章。

【一千零一夜（異色·玫紅·無法升級）：連續在憩夢主宰創造的一千零一個夢境之中醒來，並仍舊能夠保持完整自我的你，已然成為了超越夢境之源的特殊存在】

【佩戴效果：每當主動或被動接觸到夢境時，你將會自動進入特殊狀態“天方夜譚”】

【天方夜譚：對於夢境而言，你將是一句無法捕捉的縹緲囈語，對於你來說，夢境不過是隨口道破的荒唐故事。

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你，能夠在所有夢境之中自如穿行，並於頃刻之間超脫腳下的現實，僅需一步便直抵夢境的彼端】

【進階路線：已達最高等級，無法繼續進階】

【隱藏特性（無需佩戴）：即便在最虛假的夢境之中，你的意誌仍舊能夠保持清醒，哪怕在最堅固的現實中，你的精神仍舊能夠瞬間入夢】

感受了一下【一千零一夜】啟用後，那種隨時能夠跨越無數夢境，直接抵達夢境最深處的飄忽感，扯住了憩夢主宰枝丫的裏昂微微仰頭，朝著無數個夢境之外的它咧了咧嘴角。

根本就用不到什麽八十三萬個夢境，如果不是認為聯手對現世更有利，當初第一千零一個夢境破碎的時候，這一切就已經可以結束了，至於現在……

聯不聯手已經不重要了。

在憩夢主宰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剛剛還遠在數十萬個夢境之外的裏昂，竟然沿著自己垂下的枝丫，一步跨越了數十萬個夢境的距離，直接走到了自己的麵前。

我必殺你！

和之前相隔無數夢境的對望不一樣，從這次近在咫尺的對視中，清晰地讀到了裏昂眼中篤定的意誌後，如墜冰窟的憩夢主宰近乎本能地向後急退，拚了命地想要遠離麵前的裏昂。

但哪怕它念頭一動便跨越了無數夢境，再次躲到了數十條憩夢之壑之外，但那雙幽深的黑眼珠仍舊一步便追了上來，覆著根源之華的手掌一掠而過，憩夢主宰龐大的身形轟然爆散！

死了！7號被殺了！

透過重重迭迭的溝壑和夢境，見到了憩夢主宰被瞬間打爆的一幕後，憩夢之壑外觀戰的意誌們頓時競相騷動了起來。

然而就在其中靠得最近的幾道意誌，準備跨越無數位麵強行降臨時，憩夢主宰被碾成齏粉的意誌，卻從周圍散碎的夢境中再次凝聚，像是時光倒流般重新匯聚為一。

我……我沒死？我居然沒死？！！！

重新凝聚出了完整的意誌後，看著對麵皺起了眉的裏昂，驚魂未定的憩夢主宰呆立了一會兒後，不由得麵帶狂喜地放聲大笑。

差點兒就被唬住了！

之前3號眼裏的殺意實在過於純粹，一步跨越數十萬夢境，直接到達自己麵前的能力也過於駭人，甚至真的讓自己產生了可能會被殺掉的錯覺。

然而3號雖然真的超越了夢境，但和無比龐大的憩夢之壑比起來，他的意誌又實在是過於渺小了，簡直和一隻鑽進了大山的老鼠差不多。

就算他一瞬間能摧毀成百上千個夢境，對於一念之間就是八十四萬夢境生滅的自己來說，這點兒傷害仍舊微乎其微，甚至還沒有自己恢複得快！

所以……3號也無法將他徹底殺死嗎？

看著透明水母一般的大腦中，大笑著重新複蘇的憩夢主宰，憩夢之壑外那些蠢蠢欲動的意誌們，頓時又大失所望地退了迴去。

擊敗憩夢主宰並不難，對於隻剩了一個大腦的他來說，隻要不主動踏入夢境他便不足為懼，憩夢主宰真正麻煩的地方，是他幾乎無法被毀滅的意誌。

而3號雖然能夠踏入夢境，在憩夢主宰的主場裏找到並擊敗他，但同樣沒有瞬間破滅八十四萬個夢境的手段，所以……

“你殺不了我！”

眼中的驚慌之色徹底褪去，看著對麵眉頭緊鎖的裏昂，憩夢主宰的剪影重新飄上高空，俯瞰著下方的裏昂大笑道：

“3號！你雖然超越了我創造的夢境，但和我比起來你太渺小了！

你能殺死的不過是我的化身，但這個能同時支配八十四萬個夢境，並且無限複生的大腦纔是完整的我！在吞掉了所有的族人之後，我已經成為了夢境之中的唯一主宰！你永遠都不可能真正殺死我！”

“我明白了。”

仰頭望向滿麵狂喜的憩夢主宰，裏昂語調平和地詢問道：

“你的意思是，隻有一瞬間毀滅這八十四萬個夢境，才能真正殺死你，是麽？”

“……”

看著下方一臉認真地和自己探討，該怎麽才能幹掉自己的裏昂，憩夢主宰臉上的喜色不由得微微一滯，隨即一股不詳的陰影瞬間籠上了他的心頭。

“你……你難道……”

“放心吧，我應該做不到這一點。”

眯眼眺望了一下無邊無際的夢境後，裏昂有些遺憾地搖頭道：

“單論體量而言，你幾乎是無法毀滅的存在，我確實沒有這種程度的破壞力。”

呼……

聽到裏昂自認無法殺掉自己，憩夢主宰頓時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然而還沒等笑容重新迴到他的臉上，就看到下方的裏昂伸手拉住一根“枝丫”，仰頭詢問道：

“但誰說我要毀滅你了？”

“？！！”

在憩夢主宰驚愕的注視下，裏昂抬手將他的枝丫扯下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口，麵無表情地嚥了下去，隨後緊皺的眉毛便緩緩舒展了開來。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看著在被自己吞下後並沒有重新長出來，而是始終保持缺了一截模樣的枝丫，裏昂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咧開，隨即眼帶快意地仰頭宣佈道：

“我準備吃掉你。”

“？！？！？！！！”

“你能吞掉你的族人，成為夢境中的唯一，那已經在夢境裏超越了你的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

再次扯下一根枝丫，填進嘴裏哢嚓哢嚓地嚼了嚼後，裏昂在憩夢之主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聲線平和地詢問道：

“對了，你還記得最開始，我問你要不要聯手的時候，你是怎麽迴答的嗎？”

將嘴裏被嚼碎的枝丫嚥下後，裏昂拉住已經缺了兩根枝丫的分支，朝著整個大腦都在顫抖的憩夢之主，一字一頓地開口道：

“由我吞掉你的一切，將你的世界化為我的一部分，不也是一種聯手麽？”

“哢嚓！”

……

“停下！快停下！”

“哢嚓……哢嚓……”

“聯手！我願意聯手！我可以和你聯手！”

“哢嚓……哢嚓……”

“不是聯手！是結盟！不！是臣服！隻要你停下！我什麽都聽你的！”

“哢嚓……哢嚓……”

“不！不！求你！不！！！”

“哢嚓……哢嚓……”

望著經過了簡短的交談後便不再交流，沉默不語地拉著憩夢主宰顫抖的枝丫，一段一段慢慢啃食的裏昂，六十條憩夢之壑外所有的意誌，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之中。

六十條主幹，七百多條分支，總共八十四萬餘枝丫……即便在時間觀念相對淡薄的夢境中，裏昂仍舊花了足足兩個半月的時間，才將憩夢主宰無比龐大的腦子啃食幹淨。

在這兩個半月的時間裏，無論逃到哪裏都會被追上的憩夢主宰，先是連聲求饒、再是苦苦哀求、繼而是告饒、怒罵、慘叫、威脅、詛咒……直到最後無助而絕望的嚎哭。

但無論憩夢主宰發出什麽樣的動靜，那清脆的啃食聲仍舊像鍾表的擺錘一樣，堅定且勻速地反複響起，一點一點、一口一口地將它的一切蠶食殆盡。

而三柱神和其餘根源遺民的意誌，便在憩夢主宰愈發絕望的哀嚎和慟哭中，渾身發冷地注視了兩個半月，並在裏昂將最後一根枝丫咬下嚼碎，憩夢主宰發出了最後一道哭聲後，於瞬息之間全部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