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理員！ 1170 百萬分之一

鶇鴉做錯了什麽？

麵對來自【父】……以及【芙】的詢問，萬物天蟬不由得攥了攥拳頭，隨即眼帶惱意地迴答道：

“鶇鴉之前虛報情況，導致您不得不動用環時秘紋，強行改變了食神前往舊土的途徑，後麵他又胡言亂語，給憩夢主宰出了個刺激食神的餿主意……父！您應當對他降下嚴厲的懲處！”

“這……懲處就不必了吧？”

燈塔頂端的眼眸聞言微微眨了眨，旋即在鶇鴉感激涕零的目光中，語調溫和地出言開解道：

“鶇鴉也是有苦衷的，他的【昂災迴避】是【災禍】和【恐懼】糅合而成的真理，食神越強他的恐懼就越強，而在恐懼的影響下失了方寸也是可以理解的，倒也不能全怪他膽小。”

“父！”

萬物天蟬忍不住皺眉道：

“您的仁慈令人動容，但鶇鴉這麽做是對您的背棄！如果不對他進行懲誡……”

“好啦，這都是小事。”

擺手示意萬物天蟬不必再說後，芙蕾德莉卡在牛背上微微搖晃著身體，麵容平和地道：

“即便最後鶇鴉真的破壞了我的計劃，但僅憑他貢獻給我的【昂災迴避】，這一次他就已經是首功了。

畢竟以裏昂的多疑和謹慎，如果不是複製了一份兒【昂災迴避】在身上，我怕是接觸他的第一天就會被揪出來，連把他誆來幫我對付7號的機會都不會有……對了。”

說到這裏時，芙蕾德莉卡似乎想起了什麽，開口詢問道：

“清理局的局長和白羊董事呢？人都處理好了嗎？”

“額……”

聽到芙蕾德莉卡的詢問後，青紅二王的麵色不由得微微一僵，隨即由緋紅之王開口匯報道：

“我們正準備和您說這件事，他們雖然被逼入了環時山深處，但白羊董事的破滅秘術沒人敢硬接，清理局局長又好像瘋了一樣隻攻不守，所以還沒能真正殺死他們……不過應該快了！”

注意到燈塔紋印上的眼眸微微眯了眯，青紅二王連忙出言保證道：

“請您放心！沒有勘破時間的他們，已經不可能再從環時山出來了，清理局局長的搏命也早晚會失誤，我們隻需要慢慢……”

“不必了。”

有些不滿地望了萬物天蟬一眼後，芙蕾德莉卡聲線微冷地道：

“他們兩個確實有些麻煩，你們處理不好可以理解，待會兒我親自動手吧……不過你們也要好好想想，如果什麽都必須我親自來的話，那你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我們……”

眼見一直以來都十分溫和的【父】，這次居然極少見地講了重話，青紅二王不由得大驚失色，心驚肉跳地低頭請罪道：

“我們愧對您的……”

“行了，你們沒有愧對我，你們隻是覺得對手已經陷入了死地，事情已經基本辦成了，所以不想冒著危險硬來，覺得晚些再完成我的命令也無妨。

如果放在平時的話，你們這點兒私心我還是能容忍的，畢竟趨利避害是所有人的本能……隻不過現在不行。”

打斷了青紅二王的請罪後，燈塔頂端的眼眸緩緩合攏，聲線有些悵然地道：

“這一路上夢見了太多過去的事，我屬於【人】的那一部分有些難過，所以你們最好還是勤勉一些，別讓她抓到錯處，不然如果被當成了發泄情緒的靶子，那我也隻能尊重自己的意見了……你們能理解吧？”

“能！我們能！”

“我們記住了！”

“記住就好。”

瞥了一眼汗流浹背的兩柱神後，燈塔頂端的眼眸徹底合攏，隨後完全沉寂了下來，並留下了最後一句叮囑。

“把鶇鴉放開吧，你們兩個也機靈著點兒，如果發現情況不對的話……倒也不妨多聽聽鶇鴉的意見。”

……

很好，那個鶇鴉的辦法的確有用！

望著換上了一件黑色的舊大衣，正站在王都髒汙的街角發愣的裏昂，憩夢主宰頓時不由得大喜過望，在心裏狠狠地給鶇鴉點了個讚。

不愧是以【昂災迴避】為名的柱神，果然它纔是最瞭解3號的人，自己按照他提的辦法，使用從現世提取的夢境碎片拚湊出的這個夢境，對3號簡直效果拔群！

和之前那些無比混亂的夢境不同，僅僅隻是剛剛沉入這個夢境之中，3號一直掩藏得很好的精神核心，便已經初步暴露了出來，自己甚至已經感受到了他內心的迷茫。

迷茫好啊，就這樣迷失在夢境裏，作為一個隻能在痛苦中掙紮的普通人，迷茫地結束你的一生吧！

等第二十一次求職失敗的裏昂走出清潔局，滿眼不甘地在夕陽下轉身離開時，夢境之中的路人紛紛停下了各自的舉動，齊刷刷地朝著他的背影望了過去，露出了一般無二的怪異微笑。

按照自己從夢境之中拚湊出來的“過去”，這一天應該就是3號人生的轉折點，正是因為他的妹妹重病入院，過去十多年都渾渾噩噩的3號，才會選擇加入清理局，成為讓1號都不敢等閑視之的食神。

而自己完全不需要大動幹戈，隻需要在他即將滑落深淵時輕輕一推，讓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無力和弱小，並徹底斬斷他的希望，就能在那個他最為脆弱的瞬間，輕而易舉地擊碎他的意誌！

“哥？”

就在裏昂走到家門前時，伴隨著一聲無比熟悉的輕喚，清瘦單薄的少女先一步拉開老舊的鐵門，朝著門外滿眼疲憊的裏昂招呼道：

“你迴來啦！”

“嗯……”

望著安娜帶著病容的蒼白麵孔，正欲敲門的裏昂不由得愣了愣，隨即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你的病不是都好……唔……”

“怎麽了？”

看著說了半句話後眉心彩芒微閃，眸子從驚異重新恢複成了迷茫的裏昂，清瘦少女不由得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哥？你怎麽了？”

“沒什麽……”

一厚一薄兩道根源之色激烈地碰撞了一會兒，並重新歸於平靜後，意誌暫時被夢境壓下的裏昂微微搖頭，麵色嚴肅地嗬斥道：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不要亂給人開門嗎？”

“我不是亂開門的呀。”

捱了訓斥的安娜也不生氣，接過裏昂的大衣拍掉了上麵的浮灰，眨著眼睛柔聲迴答道：

“我認得你的腳步聲，隻有你迴來我才會提前開門的。”

“那也不……唔……”

總感覺好熟悉……好像我曾經在什麽時候，和安娜說過這些一樣……

望著眼前莫名有些既視感的場景，裏昂不由得微微愣了愣，隨即眼眸之中再次蕩起了激烈的彩芒。

但僅憑沒有清晰自我意誌支援，隻能自動進行抵抗的根源之華，終究還是沒能擋住憩夢主宰的壓製，裏昂眼中的彩芒很快被壓下，神情有些茫然地走進了屋裏，坐在桌前狼吞虎嚥地吃起了晚餐。

呼……這次應該成了。

看著兩度試圖反抗都被自己壓下，最終開始按照夢境一點點推進“劇情”，收好餐盤後滿心愧疚地走向了自己臥室的裏昂，憩夢主宰的意誌不由得徹底放鬆了下來。

由於這一路上不斷通過夢境進行躍遷，3號身上的現實和夢境早就出現了混淆，甚至已經開始互相“跨越”，達到了能將夢境裏的東西帶入現實的程度。

而這也就意味著，如果自己能在這場夢境裏重創他的精神，並在3號意誌破碎的時候掌控住他的精神核心，便可以讓他的意誌永久沉溺在憩夢之壑中，再將他經曆的夢境和現實徹底倒轉。

等到了那個時候，哪怕他曾經強得令1號都產生了忌憚，也將在夢與現實的扭轉之下，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一枚隻能在憩夢之壑的河水中飄蕩的模糊剪影！

睡吧睡吧！現在隻差最後一步了！

望著小床上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眠的裏昂，飄蕩於夢境之上的憩夢主宰那模糊的麵孔上，頓時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清晰的期待之色。

接下來自己隻要在他入睡後，再按照食神過去曾經曆過的一切，讓他的妹妹突然發病然後……嗯？你幹嘛去？！

看著在窄小的舊床上翻滾了一會兒後，突然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然後蹬上鞋子離開臥室，開始敲安娜房間的門的裏昂，憩夢主宰頓時不由得腦子一懵。

“咳咳……哥？”

看著半夜突然敲門的裏昂，穿著一件睡裙過來開門的安娜，先是壓著嗓子難受地咳了幾聲，隨即一臉不解地道：

“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

見到麵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情況似乎還好的安娜，本能地覺得自己應該過來看看的裏昂，頓時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是突然感覺自己應該過來瞧瞧……沒事了，你先繼續睡吧。”

“好吧……”

疑惑地打量了一下裏昂的神情，確認他沒有什麽事後，清瘦少女點點頭關上了房門，而裏昂也轉身走迴了自己的臥室。

然而正當憩夢主宰鬆了口氣，準備繼續推動“劇情”時，卻見裏昂迴到臥室後並沒有睡下，而是卷著床上的舊褥子出了臥室，直接在狹小的餐廳裏打了個地鋪。

不是……你怎麽能不按劇情走呢？

望著披好外套坐在剛打的地鋪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安娜房門，似乎隨時準備“出動”的裏昂，憩夢主宰不由得有些麻了。

意誌遭到自己的壓製，連自身記憶都被遮蔽的情況下，他為什麽還能殘留一些“直覺”下來，本能地覺得他妹妹今晚要出事兒？這不夢境！

看著在餐廳的地鋪上正襟危坐，明顯今晚已經不準備睡了的裏昂，漂浮於夢境“上空”的憩夢主宰，隻得主動俯身投入夢境，準備在劇情繼續走偏之前進行幹預，然而……

“住手！”

就在憩夢主宰的意誌朝著安娜的房間落下，準備讓夢境中的她提前“死去”時，餐廳之中的裏昂卻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直接毫不猶豫地破門而入，朝著憩夢主宰的意誌直撲了過來。

這特麽……見鬼了簡直？！

閃身避開了衝過來的裏昂後，望著將“弟弟妹妹”護在身後，滿眼警惕地望向自己的裏昂，憩夢主宰的意誌不由得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他能發現我，證明他已經看破了夢境，最起碼已經知道這可能是夢境；但他又護著夢裏虛假的家人，證明他大概還在夢境裏沒有醒？這……這……

“你是怎麽做到的？”

看著無論自己怎麽變換身形，泛著彩芒的眸子始終追逐著自己位置的裏昂，明白自己計劃已經破產的憩夢主宰，忍不住現出身形，滿眼費解地道：

“你的意誌和記憶明明都被矇蔽了，為什麽還能發現情況不對？”

臥槽！這特麽是個什麽東西？

望著麵前模模糊糊有個人形，但又看不清五官的敵人，裏昂頓時不由得渾身一抖，連忙護著弟弟妹妹們緩緩後退，並順手開啟了徽章麵板……足足四十多枚顏色各異的徽章，正在槽位下方華麗麗地閃爍著。

情況對不對我不知道，但我吃完飯之後躺床上翻了下外掛，發現原本隻有三枚徽章的麵板，居然呼啦一下子多出了好幾十枚徽章，而且效果還一個比一個猛！

什麽【斷頭醫生】、【獅心公爵】、【王血大巫】、【惡魔之主】、【清理局局長】……等把這些帶著獲取說明的徽章看完之後，我就算是個傻子，也特麽該知道不對了！

“不想說就算了。”

望著抿住嘴唇一言不發，兩隻眸子死盯著自己的裏昂，始終得不到迴應的憩夢主宰哼了一聲，隨即便抬手輕拂，主動破掉了周圍的夢境，並將用於壓製裏昂意誌的根源之色也收了迴來。

“我承認，你確實比我預想的要難纏一些，甚至能夠在我創造的夢境中找迴自我，配得上1號對你的忌憚，但這恐怕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吧。”

重新飄上憩夢之壑的高空後，頭頂如同豁口的魚鰓一般有序裂開，開始不斷向外噴吐著夢境的憩夢主宰，俯瞰著下方跌落在銀色河水中的裏昂，麵無表情地冷聲道：

“你能從我親手打造的夢境中掙脫一次，但你能再從同樣的夢境裏掙脫一百萬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