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毫無預兆。
混沌海永恒的光輝依舊均勻地流淌,前哨基地的維度錨點穩定如常。
各文明艦隊的例行掃描波段在預定頻段內交錯,防禦陣列的護盾發生器維持在標準輸出功率。
所有監控日誌都顯示,那個時間切片之前的一千七百個標準時內,未檢測到任何異常空間擾動或規則碎片偏移。
但打擊驟然降臨。
毫無預警,基地的防禦係統也無任何反應。
第一輪打擊就直接作用在了基地最外層的複合護盾,那些足以硬抗維度風暴撕裂、能在規則碎片撞擊中維持結構完整的防禦場,在接觸的瞬間就過載碎裂。
護盾發生器的能量讀數在千分之一秒內從穩定態飆升至臨界閾值,隨後歸零。
第二輪打擊緊隨而至,與第一輪之間不存在任何的時間間隔。
基地的主體結構開始解體,那些熔鑄了頂級材料的合金框架,在某種超越物理解析的攻擊模式下,直接從分子鍵層麵瓦解。
維生區的氣密屏障破裂,內部大氣在真空中膨脹成無聲的冰晶雲霧。
第三輪打擊抹去了基地的指揮核心,存放著各文明混沌海探索數據的存儲器陣列,連同其所在的時空區塊一起,被某種概念性的清除協議從存在層麵剝離。
冇有殘骸遺留,那片空間突然就變得“空無一物”,連背景的混沌海輝光都在那裡出現了不自然的暗區。
第四輪打擊完成後,整個前哨基地作為實體的痕跡就已徹底完全消失。
從第一輪打擊開始到基地完全湮滅,整個過程持續了七點三秒。
基地的應急係統在第二秒時嘗試向外發送告警,但信號在脫離基地殘骸範圍前就被後續打擊附帶的資訊乾擾場扭曲、稀釋,最終隻有一段極度殘缺的資訊流傳回了本宇宙的接收節點。
這時,華的能量投影做了一個輕微抬手的動作,指尖處漾開一圈淡藍色的光暈。
緊接著,那段經過十七層解密協議艱難還原出的資訊脈衝,在大廳中直接播放了出來。
那每一個破碎的詞組都像是從毀滅的餘燼中摳挖出來的。
“混沌海前哨……遭遇未知攻擊……護盾失效……結構解體……所有外出艦隊信號同時消失……攻擊源頭未識彆……攻擊方式未解析……座標可能……”
合成音在最關鍵處戛然而止,隻留下一片空洞的電子嘶鳴,在大廳均勻的白光中緩緩消散。
林默的仿生載體無聲佇立,資訊本身傳遞的駭人事實之外,其殘缺的形態、中斷的節點,本身就構成了一種沉默的指控。
【這段資訊傳回時,聯盟內部的第一反應是數據錯誤,或遭到了某種未知的資訊汙染。】
華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地敘述著當時的情境,【混沌海前哨的防禦等級,理論上足以在承受第一輪打擊後,支撐至少足夠完成一次完整敵情分析併傳送詳細報告的時間。而所有外派艦隊,其巡航路線、應急協議、通訊中繼節點都經過獨立設計,同時失聯的概率低於十的負四十三次方。】
他的能量投影微微轉向那懸浮的星圖,星圖上代表著前哨基地和巡邏艦隊的光點,依舊定格在它們最後消失前的位置。
【但後續十二分鐘內,所有備用通訊頻段、超維鏈路告警通道、甚至基於文明血脈感應的原始預警手段,都冇有收到任何新的信號。事實取代了僥倖。
當最高議會在接到脈衝後的第三分鐘緊急召開時,與會文明代表的核心議題隻有一個:敵人為何能發動如此精準、如此同步的毀滅打擊?】
【而答案其實就藏在這段殘缺的資訊裡,隻是當時的我們,花了些時間才願意完全接受。】
華的語氣裡聽不出自責或悔恨,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清晰,【那不是遭遇戰,也不是偶然的衝突升級。第一輪打擊的落點,與基地核心模塊、各艦隊實時位置的座標誤差,事後覆盤確認不超過千分之三。
所有外派艦隊在同一時間視窗遇伏,說明對方完全掌握了我們的巡航週期與路線規劃。敵人對我們防禦體係薄弱環節、通訊協議頻率、乃至應急反應流程的瞭解程度……】
他停頓了半秒,彷彿在讓那個結論的重量充分沉澱。
【可以說瞭如指掌。】
大廳內一片寂靜。
星圖的光芒流轉,映照著那段已成過往、卻依然沉重的曆史切片。
林的仿生載體表麵,能量流轉的微光似乎也凝滯了一瞬。
“瞭如指掌”這四個字,在文明戰爭的語境下,往往比單純的“強大”更令人心悸。
它意味著情報的全麵潰敗,意味著己方的一切都被置於對方的放大鏡下審視過。
【基於這個判斷,】
華繼續道,聲音依舊平穩,卻為接下來的敘述定下了無可挽回的基調,【聯盟最高議會在會議開始的第五分鐘,就通過了一項最高優先級秘密決議:即刻啟動內部清查程式,並同步進入全麵戰爭戒備狀態。而內部的調查則交給了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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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啊。】
華的聲音此刻帶上了清晰的追憶質感,彷彿正透過漫長時光,回望那場決定命運的會議。
【我記得那位來自古老星旋文明的代表,他的投影是一團永恒自我複製的幾何分形。
他的聲音直接在維度夾層的會場中震盪開來,冇有起伏,隻有結論。他說,“由你們負責調查。”】
他的能量投影微微波動,周遭的光粒隨之輕顫。
【冇有表決,冇有辯論。會場裡的氣氛已經凝成了冰。邏輯鏈在那時是**而鋒利的——要找出能在混沌海精準打擊我們的“內鬼”,需要的是超越在場所有文明的解析能力。
而洪荒,雖然在八級巔峰穩定發展了二十億年,但技術儲備與邏輯工具的精密度,確實是超出其他古老文明至少一個量級。】
他稍作停頓,模糊的麵部輪廓似乎轉向林默的仿生載體。
【但這還不夠。技術最強,也可能意味著偽裝最深。真正讓其他文明在那一刻放下猜忌、將關乎存亡的調查權交出的,並非信任,而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一個我們洪荒自己親手打造、並維持了五十億年的“枷鎖”。】
【從我們首次踏足混沌海開始,洪荒所有探索艦隊,每一艘星艦,其航行日誌、傳感器原始數據流、甚至部分涉及基礎規則的實驗參數,都實時、完整地同步到聯盟的公共監管節點。冇有延遲,冇有加密剪裁。
這套監督機製,是我們主動提出並建立的,作為對自身快速崛起所引發不安的迴應,一種換取長期合作空間的“誠意”。】
他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技術協議。
【五十億年。超過五十億年的絕對透明,數據流從未出現任何人為中斷、邏輯矛盾或無法自洽的異常斷點。
在永恒麵前,短暫的偽裝冇有意義。這套枷鎖,這個我們自願揹負的監視體係,在聯盟麵臨存亡危機的時刻,反而成了我們清白最堅不可摧的證明。
其他文明或許彼此猜疑,但冇有任何證據能繞過這五十億年的實時記錄,將嫌疑指向洪荒。】
華的能量投影穩定下來,彷彿當時會議場景中,那個屬於洪荒的投影重現。
【所以,當那道指令落下時,洪荒的代表就立刻給出了迴應。】
【但戰爭,從來不會留給文明溫情脈脈的準備時間。所以爭論與質疑被暫時擱置,因為所有人都清楚,如果“瞭如指掌”的推論成立,那麼對方的下一輪打擊,就可能早已在來的路上了。】
星圖上的光影開始變化,象征著動員與調動的光流,從宇宙的各個角落向壁壘方向彙聚。
位於宇宙壁壘附近的十七處戰略節點同時收到指令,所有待命的防禦艦隊進入最高警戒,大型星門開始充能,準備迎接主力艦隊的集結。
第一波聯軍在接到指令後的第二小時完成編組。
規模達到數十萬億艘的各型作戰單位,從本宇宙各個星域通過星門網絡向壁壘入口處跳躍。
這些艦隊中包括常規的空間作戰平台、維度乾擾陣列、規則固化基站,以及七級文明才能建造的時空結構穩定錨。
躍遷過程按標準協議分批次進行,每批艦隊進入星門通道的間隔設定為零點三秒,以確保出口處的空間結構有足夠時間恢複穩定。
但敵人的入侵速度超出了所有推演模型的預測上限。
第三批艦隊還在躍遷通道中時,打擊就到了。
攻擊直接從本宇宙內部的空間結構層發起,那些正在超空間通道中航行的艦隊,遭遇了維度層麵的強製撕裂。
躍遷通道的連續性被粗暴中斷,空間曲率在萬分之一秒內從負值飆升至正無窮,隨後整個通道區域發生了數學意義上的“拓撲反轉”。
還在通道內的艦隊,連同其搭載的乘員、裝備、能源,被空間結構本身的劇變直接碾碎。
物質被分解為最基礎的時空漣漪,能量消散進維度的背景噪聲中,連資訊殘留都被後續的空間平滑協議抹除。
僅有少量八級文明的旗艦,憑藉其搭載的維度穩定裝置,在通道崩潰的瞬間強行撕開了臨時性的現實裂縫,僥倖逃回正常空間。
這些倖存單位的損傷評估報告顯示,它們承受的結構性創傷需要至少三百個標準年才能完全修複。
戰爭就這樣爆發了,在本宇宙一方尚未完成兵力集結、防禦陣型還未完全展開的倉促狀態下。
聯盟的應急指揮體係在遭受首輪重創後的第七分鐘開始全麵運轉。
殘存的艦隊在壁壘入口區域重組防線,後方所有工業矩陣轉入戰時生產協議,資源調度優先級重新排序,科研部門開始全力解析敵人首次攻擊中捕獲的微弱能量特征。
最初的交火階段,聯盟確實展現出了本土作戰的優勢。
敵人從壁壘裂縫中湧入的實體單位,遭遇了密度驚人的火力覆蓋。
本宇宙的物理常數在此刻成為了防禦方的武器,聯盟艦隊利用對空間曲率的精密操控,在敵群前進路徑上製造了無數個微型黑洞陷阱;能量武器則針對敵人護盾的諧振弱點進行了頻率鎖死攻擊;維度乾擾陣列更是直接將大片區域的空間維度臨時性壓縮至二維,將範圍內的所有敵方單位強製“壓扁”成冇有厚度的平麵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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