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陳鎮嶽搖頭,“統戰部計算過爆炸當量。三光年的清空範圍,正好覆蓋正麵敵軍主力、包抄艦隊大部、以及正在進場的援軍前鋒。而我們防線的位置在爆炸範圍邊緣,隻要提前做好防護,最多損失百分之二十的自動要塞。”
他調出了爆炸模擬效果圖。
圖像顯示,當星雲被引爆時,會形成一個不斷擴張的能量球。
能量球的前沿是反物質湮滅釋放的伽馬射線暴,後方是超高溫等離子體衝擊波。
任何被捲入其中的艦船,無論護盾多強,裝甲多厚,都會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徹底蒸發。
但能量球的擴張速度是光速,留給防線的反應時間隻有從開炮到命中的三點七秒。
“三點七秒……”陳鎮嶽開始下達一係列精確到毫秒的命令,“所有要塞,立即啟動極限過載護盾,將全部能源轉移至防禦係統。駐防艦隊,執行緊急躍遷協議,目標座標已發送,注意,這是單次短程跳躍,落點必須在爆炸範圍外一點二光年處。玄武艦隊,保持陣列完整,你們的護盾並聯絡統是唯一能在爆炸中保全部分單位的手段。”
命令一條接一條傳達。
防線上的所有無人作戰單位開始執行這近乎自殺的協議。
要塞的護盾發生器發出刺耳的過載尖嘯,能量輸出曲線突破了安全紅線。
駐防艦隊的艦船開始緊急充能躍遷引擎,雖然這種未經充分準備的短程躍遷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導致引擎損毀,但總比留在原地被蒸發要好。
玄武艦隊也開始收縮陣列,一千零八十艘艦船相互靠攏,護盾發生器全功率運轉,複合能量屏障的強度提升至理論極限值。
與此同時,七百光年外的天樞星港,鎮星級軌道炮的發射程式進入最後階段。
建造在小行星帶內的巨型炮身開始調整角度。
三百公裡長的炮管內部,十二個並聯反物質反應堆的輸出功率達到峰值。
能量通過剛剛更換完畢的導管網絡注入加速環,在環內形成了一道足以扭曲空間的強磁場。
“目標鎖定。”炮控中心的彙報聲在統戰部的監控頻道中響起,“能量填充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百分之百。發射權限確認。倒計時:十、九、八……”
淵墟星雲戰場,所有華夏艦船的計時器同步開始倒數。
“七、六、五……”
敵軍顯然察覺到了異常。
卡瑞斯艦隊的傳感器檢測到了來自七百光年外的超高能輻射信號,那是鎮星級軌道炮充能時無法掩蓋的特征。
但他們的指揮官無法理解那是什麼,七百光年,任何能量武器都需要七百年來傳遞,根本不可能用於實時戰鬥。
“四、三、二……”
包抄艦隊的突擊單位已經衝到了後勤中樞的零距離位置。
他們的登陸艇正在切割精煉平台的外部裝甲,步兵單位通過破口湧入內部。
隻要再給他們三分鐘,就能徹底摧毀華夏在淵墟星雲的後勤支撐。
“一。”
鎮星級軌道炮開火。
冇有可見的光束。
唯一能觀測到的現象是炮口方向的空間出現了極度的扭曲。
那片區域的光線被引力透鏡效應彎曲成怪異的環狀,背景星係的圖像被拉伸、撕裂、重組。
這是能量密度達到足以暫時扭曲區域性時空的表現。
炮擊的“彈藥”是一個被壓縮到普朗克尺度的微型奇點。
奇點通過空間通道進行傳輸,跨越七百光年的距離隻需要三點七秒。
三點七秒後,奇點抵達預定座標——淵墟星雲內部那處反物質超密度區域。
接觸的瞬間,奇點釋放了全部的重力勢能。
釋放的規模相當於將一顆恒星質量完全轉化為引力波。
超高強度的引力梯度在反物質雲中製造出無數個微觀的引力奇點,這些奇點又引發了鏈式反應,反物質被強製壓縮,密度突破臨界值,正反物質對撞從隨機碰撞變為係統性湮滅。
第一輪爆炸的光芒從星雲內部亮起。
那光是反物質湮滅釋放的純粹高能輻射,頻率之高已經超越了常規傳感器的捕捉範圍。
隻有經過特殊調整的觀測設備,才能“看”到那片區域的空間本身在發光。
光芒迅速擴散。
反物質湮滅是自我維持的鏈式反應。
一次對撞釋放的能量會引發周圍更多對撞,更多對撞釋放更多能量,形成正反饋循環。
反應前沿以光速向四周推進,所過之處,一切物質包括星際氣體、塵埃雲、小行星、艦船殘骸,都在瞬間被轉化為純能量。
當反應前沿推進到星雲邊緣時,爆炸的規模已經超出了任何五級文明的認知範圍。
整個淵墟星雲的十分之一物質在三點八秒內完成了湮滅轉化。
釋放的總能量相當於兩顆超新星同時爆發。
伽馬射線暴的強度足以在三千光年外被清晰檢測到,等離子體衝擊波的速度達到零點九倍光速。
戰場上的所有單位,無論敵我,都在這一刻被淹冇在能量的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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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瑞斯艦隊的主力陣列首當其衝。
六萬艘艦船組成的密集陣型在伽馬射線暴的洗禮下,護盾連千分之一秒都冇能堅持住。
艦體材料在超高能輻射下發生量子隧穿效應,原子核的強相互作用力被強行破壞,整艘艦船從分子層麵解體。
那些正在進攻後勤中樞的包抄艦隊也好不到哪裡去。
雖然他們距離爆炸中心較遠,但等離子體衝擊波的溫度超過一億度,速度接近光速。
三萬九千艘高速艦船在衝擊波中像紙船一樣被撕碎、融化、蒸發。
就連遠在戰場邊緣、剛剛完成躍遷進場的援軍艦隊,也未能倖免。
墨蘭文明的十二艘深淵級無畏艦試圖開啟最大功率護盾,但在這種規模的爆炸麵前,任何防禦都顯得可笑。
旗艦的艦長在最後一刻傳回的信號隻有兩個字:“不可……”。
而華夏防線這邊,雖然提前做了準備,但損失依然慘重。
執行緊急躍遷的駐防艦隊中,有超過四千艘艦船因為躍遷引擎過載而損毀。
冇能及時躍遷的八百艘艦船被衝擊波追上,連殘骸都冇留下。
七十二座軌道要塞,有三十一座在護盾過載後結構崩解。
剩餘的四十座雖然保住了主體結構,但表麵武器陣列和傳感器係統基本全毀,短期內喪失作戰能力。
隻有玄武艦隊的球形防禦陣列堅持到了最後。
一千零八十艘艦船通過護盾並聯絡統分擔了衝擊,雖然每艘艦的護盾發生器都因為過載而永久性損傷,但艦體本身儲存了下來。
陣列最外層的三百艘艦船裝甲被高溫等離子體熔蝕了百分之七十,但核心艙段依然完整。
當爆炸的光芒逐漸暗淡,等離子體衝擊波向深空遠去後,淵墟星雲區域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
原本綿延一點七光年的暗紫色星雲,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零點五光年的絕對空洞。
空洞內連最基本的星際塵埃都不複存在,空間乾淨得像被擦拭過的鏡麵。
空洞周圍,漂浮著無數艦船的殘骸。
那些殘骸大多保持著被摧毀瞬間的姿態,表麵覆蓋著高溫熔融後重新凝固的金屬瘤。
有些殘骸內部還在發生著小規模的二次爆炸,電火花的閃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倖存的華夏艦隊開始重新集結。
玄武艦隊的球形陣列緩緩展開,受損較輕的艦船開始救援附近的友軍單位。
防線剩餘的要塞啟動備用能源,維持著最基本的生命支援和通訊功能。
指揮鏈路中一片嘈雜,各單位的損傷報告和人員傷亡統計在不斷重新整理。
陳鎮嶽站在已經半毀的防線指揮部裡,透過觀察窗看著外麵那片死寂的戰場。
星雲爆炸的餘暉還在遠處緩緩擴散,像一場盛大葬禮後最後的煙火。
“初步戰損統計完成。”林璿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我軍損失艦船一萬九千四百艘,其中完全損毀一萬七千八百艘。要塞損失三十一座,重傷二十二座。人員傷亡……還在統計,但預計超過四百萬。”
四百萬。
陳鎮嶽閉了閉眼。
那是四百萬個有家庭、有記憶、有未來的生命。
他們可能昨天還在和親人通訊,計劃著下次輪休要去哪裡,而現在隻剩下一串冰冷的統計數字。
“敵軍呢?”他問。
“全滅。”林璿調出了最後的掃描結果,“正麵戰場敵軍主力、包抄艦隊、以及援軍前鋒,總計超過二十萬艘艦船,冇有檢測到任何倖存信號。後續的援軍艦隊在檢測到爆炸後已經轉向撤退,目前距離戰場超過五十光年,還在繼續遠離。”
二十萬對一萬九。
從交換比來看,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
華夏用不到兩萬艘艦船的代價,摧毀了超過二十萬艘敵艦,其中包括卡瑞斯文明幾乎全部的主力艦隊,以及多個四級文明的精銳力量。
至少在接下來的一百年裡,周邊冇有任何文明敢再挑戰華夏在淵墟星雲的控製權。
但陳鎮嶽感受不到勝利的喜悅。
他透過觀察窗,看著外麵那些漂浮的殘骸。
那些殘骸裡不僅有敵艦,也有華夏的艦船。
雙方的金屬碎片在引力作用下緩慢彙聚,形成一片新的、由死亡構成的星雲。
“向統戰部發送戰報。”他最終說,“同時申請最高級彆的戰後重建支援。我們需要至少五千艘工程艦、兩百座移動船塢、以及足夠的反物質燃料儲備。”
“明白。”
通訊官開始編輯戰報,陳鎮嶽則轉身走向指揮台的殘骸。
檯麵的數據介麵還在閃爍,顯示著防線各單位的實時狀態。
大部分介麵都是紅色的損傷警告,少數幾個綠色標記顯得格外刺眼。
他調出了淵墟星雲的資源儲量重新評估報告。
爆炸摧毀了星雲十分之一的物質,但剩下的十分之九反而因為衝擊波的壓縮效應,反物質密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從長遠來看,這場戰爭讓淵墟星雲的開采價值不降反升。
但代價是四百萬生命,和兩萬艘艦船。
陳鎮嶽關閉了報告介麵。
他不需要看這些冰冷的數字,他需要的是記住今天的教訓,在宇宙這片黑暗森林裡,任何資源的爭奪都可能演變成毀滅性戰爭。
而華夏必須變得更強,強到冇有任何文明敢動覬覦之心。
隻有這樣,今天的犧牲纔有意義。
防線外,救援工作已經開始。
玄武艦隊的醫療艇穿梭在殘骸之間,搜尋著可能的倖存者。
工程艦開始清理航道,拖曳那些還能修複的艦船返回星港。
更遠處,淵墟星雲在爆炸後重新恢複平靜。
暗紫色的輝光依然在黑暗中流淌,彷彿剛纔那場毀滅性的爆炸從未發生。
隻有漂浮的殘骸,記錄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而在七百光年外的統戰部,戰報被呈送到最高決策層麵前。
將星們看著那份用四百萬生命換來的勝利報告,沉默了很久。
最終,一份新的命令被簽發:即日起,華夏疆域內所有五級文明,必須執行更嚴格的軍事技術管控。任何試圖挑戰華夏資源主權的行為,都將招致比淵墟之戰更嚴厲的打擊。
星雲烽火已經熄滅,但戰爭的陰影,纔剛剛開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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