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暗紫色星雲實體中心的漩渦,在完成某種醞釀後,驟然停滯。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常規物理參數描述的攻擊,從漩渦深處迸發出來。
那是一種更為根本的、針對“存在結構”本身的否定。
被選為目標的,是位於菱形陣型右前側的那艘璿光護衛艦。
攻擊發生時,護衛艦的“衛戍之環”偏轉場確實在零點零零一秒內做出了反應,試圖扭曲來襲的威脅路徑。
然而,這次偏轉失敗了。
那股力量彷彿不受常規空間曲率調整的影響,或者說,它作用於比空間曲率更基礎的層麵。
璿光護衛艦的艦體,在接觸到那股無形之力的瞬間,開始發生詭異的“褪色”。
構成艦體物質的微觀結構,其內在的量子關聯、強相互作用力、乃至更深層的物質存在邏輯,被某種更高階的規則強行“否定”或“覆蓋”。
艦體從艦首開始,以一種均勻、安靜、卻絕對致命的方式,迅速失去其物理形態,化為一片絕對均勻、不含任何資訊與結構的背景能量塵埃。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零點五秒,三百公裡長的戰艦便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一個短暫的能量漲落漣漪。
金烏偵察艦與其餘三艘璿光護衛艦,在攻擊發動的同一微秒,便通過高維鏈路感知到了威脅的性質與強度。
規避指令在邏輯層麵以光速傳遞並執行。
金烏艦以違反常規物理的方式,令自身所在的區域性空間進行了一次微幅的“顫動”,艦體在三維座標上出現了數個普朗克長度的模糊偏移。
三艘護衛艦則同時啟動了最大功率的“區域性空間加固力場”並進行了緊急側向位移。
它們躲過了那次攻擊的直接命中,但並非毫無代價。
金烏艦的“無相潛行護盾”在對抗攻擊餘波時,記錄到了前所未有的負載峰值,其模擬出的背景輻射模式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儘管迅速恢複,但顯然在更高層次的感知麵前,這種隱匿並非絕對。
三艘護衛艦中,也有兩艘的防禦矩陣節點因過載而燒燬了百分之七。
崑崙界中。
林默的邏輯核心同步感知著這一切。
金烏艦傳回的攻擊數據與璿光護衛艦被抹除的過程,揭示“虛淵噬體”攻擊方式的本質,是一種涉及基礎規則層麵的“存在性抹除”。
這種攻擊模式,超出了常規偵察艦對艦作戰的應對範疇。
他立刻在意識中構建了支援指令,準備調動崑崙界內待命的“深空龍騎”主力艦隊,通過維度錨點進行緊急投送。
然而,指令即將下達的瞬間,他強製自己停頓了。
那片被命名為“永恒傷痕”的戰場環境數據流,與緊急躍遷協議的推演模型,在他的邏輯核心中激烈碰撞。
【羲和,】林默直接聯絡戰術指揮中樞,【評估主力艦隊,標準‘深空龍騎’編製,緊急躍遷至金烏編隊當前座標的成功率與預計戰損。】
羲和的響應幾乎是即時的,海量的環境參數、空間穩定性指數、時間流紊亂圖譜、以及虛淵噬體的攻擊特征數據,被納入一個超高速的戰術推演模型。
【評估完成。】羲和的聲音冷靜而絕對,【基於當前戰場核心區空間結構破碎度、時間流隨機躍遷強度、以及未知實體攻擊對躍遷通道的潛在乾涉,執行緊急維度\/空間躍遷的成功率無限趨近於零。
強行執行躍遷,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概率會導致躍遷通道在形成階段崩潰,艦體被分散拋射至不同時間流速或空間褶皺區,徹底失聯。
即便發生極小概率事件,躍遷成功,編隊在抵達後的第一分鐘內,因環境適應與陣型展開所需的短暫視窗期,預計戰損也將超過百分之九十。
後續對抗未知實體的勝利概率,低於百分之零點零零三。】
“采用常規曲率航行支援的預計抵達時間?”
【以禁區邊緣為起點,規避已知高危區域的最優路徑計算,抵達核心區所需時間約為標準時一百七十四年。
而金烏編隊預計無法支撐超過三百秒。】
數據冰冷而清晰。
那片百億年前形成的戰場,其惡劣的環境本身,就是一道難以快速逾越的天塹。
常規六級巔峰文明的主力艦隊,連安全抵達戰場核心都做不到。
即便華夏的技術更高一籌,能夠勉強穿越,也需要以百年為單位的時間。
而眼前的戰鬥,將在分秒之間就決定。
支援的路徑被徹底堵死。
林默的意識核心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那是理性決策過程中,對無奈選項的確認。
他注視著金烏偵察艦傳回的最後實時影像。
剩餘的三艘璿光護衛艦在失去一員後,並未撤退,反而執行了標準的掩護與牽製協議。
它們呈三角陣型散開,全力啟用所有防禦與乾擾係統,同時向那團暗紫色星雲實體發射了總共二十四枚“微型奇點攔截雷”。
這些微觀奇點生成器在實體附近引爆,製造出短暫而劇烈的區域性時空扭曲,試圖乾擾其攻擊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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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偵察艦則趁此機會,將全部傳感器功率集中於實體,進行最後一次深度掃描,同時將自身數據庫內關於這片核心區域的所有探測數據,包括實體特性、空間結構、殘骸分析等,壓縮打包,通過一條預先設定的、穿透性最強但也最不穩定的超維資訊通道,全力發送回崑崙界。
虛淵噬體對攔截雷的乾擾反應平淡。
那些足以撕裂常規戰艦的微觀奇點,在接觸到暗紫色能量流時,其存在本身就被迅速“消化”,如同水滴落入粘稠的油中,隻激起些許漣漪。
實體的注意力,或者說其攻擊本能,似乎完全鎖定了剩餘的四艘艦船。
第二次攻擊來得毫無征兆,且範圍更大,一片無形的“否定場”以實體為中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剩餘三艘護衛艦所在區域。
三艘護衛艦的艦體同時開始“褪色”、崩解,它們激發的所有防禦手段在那股規則層麵的力量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信號在同一時間中斷。
金烏偵察艦在攻擊擴散前的最後一瞬,執行了最終協議,艦體內部預置的自毀模塊啟動,並非爆炸,而是將艦體剩餘物質與能量,以最高效的方式轉化為一道純粹的資訊洪流,沿著那條不穩定的超維通道進行最後一次強效發送。
隨後,它也被蔓延而來的“否定場”觸及。
傳回崑崙界的最後畫麵,是金烏艦的艦首開始如同沙雕般無聲消散,以及傳感器捕捉到的、虛淵噬體中心漩渦再次緩緩旋轉的景象。
緊接著,信號徹底消失,高維鏈路斷裂,代表金烏編隊的五個標識,在崑崙界的戰術星圖上同步變為冰冷的灰色。
一支標準的精銳偵察編隊,在接觸目標後不到三分鐘內,全軍覆冇。
林默的意識從實時戰術介麵收回。
金烏編隊的犧牲換回了關於“虛淵噬體”的首次實戰數據,以及核心區部分環境資訊,代價可以接受。
但顯然,以目前的手段,無法在那種環境下與那種實體進行正麵抗衡。
那片戰場核心,連同其中的“虛淵噬體”,暫時被劃入“不可接觸”範疇。
【洛書,分析金烏編隊傳回的全部數據,重點解析‘虛淵噬體’攻擊模式與存在邏輯,更新威脅數據庫。】林默下達了新指令,【同時,調整對‘永恒傷痕’戰場的探索策略。放棄對核心區域的直接探查,轉為對戰場外圍及中環區域的物質與技術樣本進行係統性收攏與研究。】
【指令確認。數據分析線程已啟動。樣本收攏協議正在生成。】洛書的迴應平穩。
金烏編隊的損失是數據流中的一個事件,重要的是從中提取價值,並調整文明的前進路徑。
既然無法觸及核心的“果”,那就先儘力理解構成這片戰場的“因”。
那遍佈十萬光年範圍、數量近乎無窮的戰爭殘骸,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由百億年前高階文明留下的技術寶庫。
每一塊碎片,每一處創傷,都可能蘊含著不同的科技樹分支、材料學突破、能量應用理念,乃至對物理規律的不同理解與運用方式。
文明的進步,尤其是在麵臨七級瓶頸時,不僅僅需要自身沿著既定道路深挖,更需要拓寬認知的邊界。
接觸、理解、消化不同的技術路線與理論體係,就像為文明的邏輯核心安裝更多的“思維外掛”。
瞭解的“可能性”越多,對宇宙底層規則的認識就越立體,越能發現自身理論體係的潛在盲點與優化方向,也越有可能觸碰到那條從量變引髮質變的臨界線。
大規模的技術樣本收攏行動隨即展開。
定標者如同一個穩定的基站,懸浮在禁區邊緣相對安全的區域。
一座座臨時性的前哨站與資源中轉節點從崑崙界中出來,錨定在禁區外圍的虛空中。
數以百萬計的新型工程單元與科研艦,被源源不斷地投送出來。這些單位針對禁區惡劣環境進行了特彆強化,裝備了更強大的空間穩定錨與時間流同步器,雖然無法像金烏艦那樣深入核心,但在外圍和中環區域活動已具備較高的生存率。
它們如同勤勞的工蜂,飛向那片死亡的星域。
任務目標明確,掃描、標記、評估所有具備研究價值的殘骸或遺蹟;對評估等級較高的目標,進行謹慎的切割、采樣、部分結構整體打撈;將采集到的樣本通過建立起的臨時物流網絡,轉運回禁區邊緣的中轉站,再通過定標者錨定的門戶,送入崑崙界內部專門開辟的“遠古技術分析區”。
這是一項規模浩大、耗時漫長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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