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態勢在第八十四分鐘發生了轉折。
那些曾經密佈在後方星域、如同惡性腫瘤般不斷增殖的暗紅色結構,此刻已稀疏得能看見彼此間的虛空。
湮滅輪迴的打擊與刑天主炮的持續轟擊,在星圖上鑿出了一個又一個漆黑的空洞。
殘存的巢穴仍在運轉,但噴吐暗灰色單位的速率明顯遲緩,洪流不再是洶湧的浪潮,變成了斷續的濁流。
深空龍騎艦隊的主炮陣列完成了又一輪齊射。
漆黑的光束不再需要費力穿透密不透風的敵陣,它們像燒紅的鐵釺刺入半凝固的油脂,輕易貫穿,留下的通道許久纔會被零星湧來的單位勉強填補。
玄武衛平台的護盾牆早已停止後退,此刻穩穩錨固在虛空中,淡藍色的護盾表麵倒映著遠方巢穴最後的爆炸光芒。
是時候了。
林默的意誌穿透數據洪流,抵達戰場每一個節點。
【清掃開始。優先清除殘餘巢穴,分解所有敵軍單位。回收一切可用物質與資訊。】
指令簡潔,但掀起了鋼鐵風暴的最終樂章。
最先響應的是天刑衛突擊集群。
那些銀白色的修長機體同時調轉方向,推進器尾焰從維持陣型的幽藍轉為全功率噴射的熾白。
它們不再保留任何機動能量,化作無數道撕裂虛空的銀線,筆直撞入已經稀疏的暗灰色陣線。
撞擊的瞬間,高頻震盪刃啟動的嗡鳴即使隔著真空也彷彿能通過數據感知到。
銀白機體衝入敵群,刃光不是劈砍,而是震顫著劃過。
被刃鋒觸及的暗灰色軀體,從接觸點開始崩解成均勻的金屬粉塵,崩解過程快得像是畫麵跳幀,前一幀還是完整的衝鋒姿態,下一幀就隻剩一片擴散的塵埃雲。
突擊集群的陣型展開為巨大的扇形,銀白浪潮平推而過,所過之處隻留下虛無。
偶爾有體型龐大、結構異常堅韌的敵軍單位試圖抵抗,立刻會有三到五台天刑衛同步折躍至其周圍,震盪刃從不同角度切入關鍵節點,那龐大的軀體便在零點一秒內分崩離析。
深空龍騎艦隊的火力轉向了最後的巢穴群。
龍淵級戰艦的主炮開始進行精確點殺。
漆黑的毀滅光束不再齊射,而是輪流冷卻、輪流發射,每一擊都經過羲和戰術網絡的極致校準,瞄準巢穴表麵能量流轉最密集的節點。
光束命中時,暗紅色的能量護盾會劇烈波動,泛起不祥的紫黑色漣漪,然後像被針刺破的氣泡般炸裂。
失去護盾的巢穴外殼暴露出來,第二發、第三發光束接踵而至,貫穿、撕裂、引爆內部尚未成型的單位培育腔。
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
每一座巢穴的毀滅都像一顆超新星的微縮綻放,暗紅色的火球膨脹、收縮、最終黯淡,留下扭曲的空間結構和大塊大塊緩慢翻滾的金屬殘骸。
殘骸中偶爾還能看見未完全銷燬的培育腔結構,半成型的暗灰色單位肢體在真空中無意義地痙攣,然後被後續掠過的炮火徹底氣化。
軌道要塞的副炮陣列編織起了死亡之網。
青白色的光束不再追求最大貫穿深度,而是開始編織。
億萬道光束在虛空中交錯,構成邊長逐漸縮小的正六邊形網格。
網格向前推進,所有被籠罩的敵軍單位,無論大小,都會被至少六道光束從不同角度同時命中。
命中不是擊穿,而是覆蓋,單位的每一寸表麵都在承受持續的能量沖刷,防護層過載、結構升溫、材質崩解,最終化作一片瀰漫的基本粒子雲。
朱雀集群在執行更精細的任務。
它們穿梭在戰場邊緣,機體表麵的掃描陣列全功率運轉,捕捉著敵軍指揮節點最後的信號殘留。
每當鎖定一個仍在發送指令的節點,朱雀集群便會釋放特化的邏輯壓製場。
無形的場域籠罩節點,其內部的資訊處理迴路會在萬分之一秒內被注入自毀指令序列。
節點表麵的能量紋路瘋狂閃爍,然後驟然熄滅,像被掐斷的燭火。
失去指揮的周邊單位會陷入短暫的停滯,接著被清掃而來的火力網吞噬。
戰場在快速“乾淨”下來。
暗灰色的洪流已然斷絕,隻剩下零星的殘部在負隅頑抗。
它們衝鋒,然後撞上天刑衛的刃牆或深空龍騎的火力,化為新的殘骸。
虛空之中,漂浮物的密度在急劇上升,破碎的金屬甲殼、斷裂的肢體結構、巢穴爆炸後冷卻的熔融塊、能量武器過載後結晶化的殘渣。
然後,回收開始了。
一直待命在戰場後方的資源回收平台群,開始向前推進。
它們的外形樸素至極:巨大的正六邊形網格結構,邊長超過兩百公裡,網格的每一條邊都是粗壯的合金梁,節點處安置著複雜的牽引與分解裝置。
平台表麵冇有武器,隻有密密麻麻的發射口和接收器。
它們抵達戰場邊緣,緩緩展開。
淡藍色的牽引光束從每一個發射口射出,像無數隻輕柔卻不可抗拒的手,伸向漂浮在虛空中的一切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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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觸及目標,將其穩穩包裹、拉回。
小到拳頭大小的金屬碎片,大到長達數公裡的巢穴殘骸,無一遺漏。
被牽引至平台表麵的殘骸,立刻被送往下方的處理層。
第一層是暴力拆解。
高能粒子流沖刷而過,將大型殘骸切割為標準尺寸的塊體。
第二層是材質分離,不同元素組成的部分在強磁場和差分重力場中被強行剝離。
第三層是淨化,任何殘留的能量輻射或可疑的資訊編碼痕跡,都會被高強度的邏輯淨化場徹底抹除。
分解後的基礎金屬、晶體、聚合物,被分類儲存,通過臨時架設的物質傳送鏈路,直接輸送到後方的工業矩陣。
矩陣的熔爐與合成器早已預熱等待,這些來自敵人的“饋贈”,將很快被重新鍛造為華夏的螺栓與鋼板。
但這隻是物質的回收。
更深層的掠奪同步進行。
洛書的數據觸角早已滲入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每當一座巢穴被摧毀,每當一個指揮節點被癱瘓,甚至每當一個特殊的敵軍單位被分解,其毀滅瞬間逸散出的資訊碎片都會被精準捕獲。
這些碎片雜亂、殘缺、充滿汙染性的編碼風格,但在洛書的核心處理陣列中,它們被剝離外殼、清洗毒性、重新拚合。
破碎的日誌檔案被複原,揭示著巢穴的能量汲取模式。
殘缺的指令集被解析,展現著敵軍單位的協同邏輯。
甚至那些生物與機械融合部位的微觀結構掃描數據,都被仔細記錄、分析、逆向推導。
這不是學習,這是收割。
收割敵人的科技特征,收割他們的結構設計思路,收割他們一切可能對華夏有用的“不同”。
這些“不同”會被打散、分析、評估,有價值的片段將融入洛書那浩瀚的科技樹數據庫,成為未來某個新武器、新單位、新協議靈感的來源之一。
戰場上,最後的抵抗節點正在被拔除。
三座異常龐大的巢穴聚集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星域,它們周圍環繞著數以千萬計的精英單位,這些單位體表的能量紋路更加複雜,行動也顯示出更高的自主性。
它們似乎試圖構築最後的防線。
深空龍騎艦隊迴應以最高規格的火力洗禮。
十二艘龍淵級戰艦的主炮完成充能,不是齊射,而是依次發射。
第一發漆黑光束命中中央巢穴的護盾,護盾劇烈波動但未碎。
第二發接踵而至,命中同一點,波動加劇。
第三發、第四發……
當第七發光束刺入時,護盾炸裂了。
後續的光束毫無阻礙地貫穿巢穴本體,從另一側穿出,帶出大股噴濺的熔融物質和尚未啟用的單位殘骸。
另外兩座巢穴試圖轉向逃離,但玄武衛平台的護盾牆早已合圍。
淡藍色的護盾不再柔和,邊緣銳化成足以切割空間的能量鋒刃,緩緩向內收縮。
巢穴撞上護盾,表麵的結構在接觸瞬間就被剝離、氣化。
它們向內退縮,但收縮的護盾牢籠冇有給任何空間。
最終,三座巢穴在護盾的擠壓和外部火力的持續轟擊下,幾乎同時達到了結構極限。
劇烈的爆炸將圍困它們的護盾籠都撐得變形,但終究冇能突破。
爆炸的光芒熄滅後,原地隻剩下被高溫熔合成一體的巨型金屬疙瘩,以及瀰漫的、正在被牽引光束快速回收的細碎殘渣。
戰場徹底安靜了。
不是絕對的寂靜,回收平台運轉的低頻震動、牽引光束掠過虛空的細微嗡鳴、遠處工業矩陣接收物質流的轟鳴,這些聲音構成了新的背景。
但屬於戰爭的聲音,炮火的咆哮、爆炸的轟鳴、單位解體的碎裂聲,都已消失。
虛空中漂浮的,隻剩下華夏的單位,以及正在被快速清理的敵人殘骸。
那統一且醒目的黑水龍旗烙印在每一艘戰艦、每一座平台之上,
那旗幟冇有任何文字,卻以其獨特的構圖與能量特征,傳遞出一種沉默的威嚴與不容錯認的標識性,旗麵上的黑龍紋路在星光照耀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林默的意誌緩緩掃過這片剛剛平息殺戮的星域。
“戰場清掃完成後,所有單位返回預設休整座標。
洛書,提交初步科技解析報告。
羲和,評估本次戰役數據,更新威脅模型。
守望者,整合回收資源,規劃下一階段工業產能分配。”
指令下達,鋼鐵的洪流開始有序退潮。
天刑衛集群收攏陣型,震盪刃歸鞘,推進器轉為巡航模式,化作一道道銀線掠向後方星域的維護港口。
深空龍騎艦隊的主炮陣列熄火,巨大的炮管緩緩收縮,戰艦本身開始轉向。
軌道要塞的副炮陣列一片片黯淡下去,隻有掃描雷達依舊警惕地監視著虛空。
回收平台群工作得更加高效,它們像是虛空中貪婪而有序的清道夫,將最後一片殘骸收入囊中。
這片不久前還充斥著毀滅與死亡的星域,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清理乾淨”。
很快,這裡將隻剩下虛無的太空,以及或許未來某天,考古者才能從空間結構最細微的傷痕中,推斷出此處曾發生過的巔峰對局。
而華夏,已攜帶著敵人的屍骸與知識,轉向下一場戰爭,或下一個需要建設的角落。
戰爭的循環暫時畫上句號,但文明的征程,永無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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