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聯合理事會中央安全委員會對於“聯合乾預先遣艦隊”緊急擴權申請的審議流程,在一種被危機感與機遇意識共同驅動的罕見高效中完成。
麵對前線持續傳回、且經多方交叉驗證愈發清晰的戰場態勢情報——華夏防線呈現係統性收縮、其疆域外圍出現多點可滲透漏洞、偵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與通訊紊亂跡象。
而作為主要交戰另一方的未知銀色艦隊雖顯損耗但推進態勢依然穩健,加之各成員文明因邊境襲擾事件激增、關鍵商路中斷導致的實體經濟壓力與民意焦慮不斷升溫,理事會內部原本存在的“謹慎優先”主張迅速失去了立足之地。
一份經多輪快速磋商與利益交換後達成的、措辭經過精心修飾但授權範圍實質大幅擴展的新指令,被正式批準並即刻通過超光速優先通道下發至先遣艦隊。
新指令正式將“觀察艦隊”更名為“聯合乾預先遣艦隊”,並授權其在“確保艦隊核心安全與行動自主性”的前提下,將主要監視與待機陣位從五十光年外的前置點,前移至距離“斷崖走廊”主戰區約二十光年的“第二階段響應線”。
更重要的是,指令賦予艦隊前線聯合指揮部在“實時局勢評估”基礎上的廣泛行動自主權,包括但不限於:
【1.
對任何經確認軌跡將侵入理事會法律認定疆域、且評估為具有實質性物理破壞威脅的戰場衍生拋射物實施主動偵測、追蹤、攔截與摧毀。
2.
對因主要文明勢力防線重組或力量收縮而產生的、臨近理事會疆域的“秩序真空”或“治理缺失”區域,進行“預防性態勢監控”與“穩定化先期介入”。
3.
在遭遇“明確的、未受挑釁的敵對性行動”或為保障上述授權行動順利執行而需排除即時安全威脅時,可使用“相稱且必要的武力”。
4.
對散落於交戰區域附近、處於“無明確主權宣稱”或“其原有維護方明顯已喪失保護能力”狀態的“具有潛在重大科學與安全價值之物證”,進行“保全性回收與研究”。】
指令末尾還附帶有鼓勵性條款,建議並允許各成員文明根據自身能力,向先遣艦隊增派“功能互補的單元與支援力量”,以應對“可能動態擴展的任務需求與複雜環境挑戰”。
這份指令的本質,是理事會核心層在風險與收益的精密算計後,對一場可控範圍內機會主義乾預行動的正式背書。
星域聯合理事會,這個素來以維持內部協調與區域穩定為首要職能的鬆散政體,終於將其觸角試探性地伸入了因高階文明生死對決而劇烈擾動的危險水域。
指令抵達前線聯合指揮艦的瞬間,整支艦隊的行動模式驟然改變。
先前的小心翼翼與剋製被一種更為進取的姿態取代。
超過九千萬艘各型作戰單元組成的龐大集群開始從各文明疆域中駛出,與前觀察艦隊彙合,引擎尾跡在深空中拉出無數道轉向光弧,如同一片橙色的星雲開始向戰場方向緩緩傾瀉。
最先行動的是銳爪帝國的工程與突擊混合編隊。
數以萬計的“岩爪”級重型工程艦在“裂爪”級戰列艦的護衛下,徑直撲向“風暴星環”乾擾場邊緣那幾個已被反覆偵測確認功率嚴重衰減的扇區。
它們在距離扇區邊界不足零點一光年處展開,開始投放預製的模塊化軌道前哨站骨架。
巨大的結構框架在太空中自動伸展、拚接,外部複合裝甲板迅速覆蓋,防禦炮塔從預留介麵中旋轉升起。
華夏方麵的反應“遲緩”且“無力”。
幾波來自衰減扇區深處的、稀疏的攔截火力,零星的反物質束和能量密度明顯不足的粒子束,被帝國艦隊的前沿護盾輕鬆抵擋。
少數幾束僥倖穿透的反物質束在工程艦裝甲上炸開的火光也顯得暗淡,造成的損傷微乎其微。
“抵抗強度確認低下,符合預測模型。”銳爪前線指揮官在加密頻道中報告,“工程作業未受實質乾擾。建議擴大前哨規模,建立縱深偵察基點。”
請求迅速獲得批準。
更多的工程單元被投入,前哨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從一個簡單的觀測平台擴展為具備基礎維修、補給和小型艦艇停泊能力的半永久性據點。
同時,成群結隊的“影爪”級高速偵察艦從據點中蜂擁而出,如同擴散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入乾擾場衰減區,向華夏疆域內部更深處的黑暗空域滲透。
這些偵察艦傳回的數據進一步“證實”了前期的判斷:華夏在邊境區域的防禦網絡存在大量“空白”和“盲區”,巡邏艦隊的出現頻率極低,且偵測到的少數華夏艦艇能量信號普遍偏弱,機動軌跡也顯得“呆板”。
幾乎在同一時間,克爾瑪商業聯盟負責的側翼區域也展開了行動。
數支由“契約履行者ii型”改進版護航艦組成的掃蕩分隊,開始係統性地“清理”那些被標註為“秩序真空”的星域。
他們的目標明確:任何檢測到的、未被標識為理事會或已知友方資產的“無主”設施或殘骸。
一處漂浮在碎石帶邊緣、外觀殘破的華夏自動化礦物精煉站成為了首個目標。
該站外部裝甲有多處破損,能源讀數微弱,僅有的幾座防禦炮台在克爾瑪艦隊靠近時象征性地開了幾炮,光束甚至未能穿透護航艦的最外層偏轉場。
隨後,這座精煉站就被癱瘓、登臨、掃描,內部存儲的少量半成品合金和能源晶體被迅速轉運。
整個過程未遭遇任何有效反擊。
類似的場景在多個座標點上演。
廢棄的觀測站、損壞的通訊中繼器、甚至一些看似被匆忙遺棄的小型倉儲平台,都成了克爾瑪艦隊“保全性回收”的對象。
偶爾會有零星的華夏護衛艦從陰影中衝出試圖“驅逐”,但在數量和質量均占優的克爾瑪艦艇麵前,這些反擊很快被瓦解,襲擊者要麼被擊毀,要麼拖著損傷倉皇逃離。
陶倫學者方舟的科研母艦則專注於另一項任務:技術殘骸的蒐集與分析。
他們小心翼翼地遊走在主戰場的外圍邊緣,避開仍在激烈交火的核心區域,專門搜尋那些從戰場中心拋射出來的、相對完整的戰艦殘骸或大型武器部件。
一艘長度超過八百米、被某種威力巨大的能量武器攔腰熔斷的華夏“龍淵-鎮獄級”主力艦後半截殘骸,成為了陶倫團隊的寶貴收穫。
儘管殘骸表麵仍殘留著危險的能量輻射和未完全穩定的邏輯場擾動,但陶倫的遠程操控工程單元還是成功地將這塊巨大的殘骸整體捕獲,並用牽引力場緩緩拖向己方艦隊後方的安全區域。
過程中,幾艘疑似華夏的偵察艦在遠處徘徊觀察,但並未靠近或開火,似乎在“監視”但無力阻止。
“他們連回收自己重要殘骸的能力都喪失了。”
陶倫首席分析師的報告帶著某種確信,“這是文明戰爭潛力瀕臨枯竭的明確標誌之一。”
所有這些情報、影像和數據,如同溪流彙入江河,最終湧入聯合指揮艦的核心處理器。
經過整合、分析、交叉驗證,一副“華夏文明正加速崩潰”的圖景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說服力”。
指揮艦主戰術星圖旁,各成員文明代表的虛擬影像再次聚集。
與之前的會議相比,此刻的氛圍中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躁動。
“先生們,數據不會說謊。”銳爪帝國代表率先開口,他的影像指向星圖上那些正在快速增加的橙色標記——代表已建立的前哨、控製的區域、回收的設施,
“華夏的邊境防禦已經瓦解。他們的主力正被那個銀色艦隊持續消耗、逼退。而他們的後方……”
他切換畫麵,顯示出那些由滲透者、星盜傳回的混亂景象:失控的自動防禦平台漫無目標地開火,小股華夏星艦被數量遠少於己方的掠奪者追著打,一些資源節點甚至被公開洗劫而未見有力清剿。
“一個失去了對自身疆域有效控製、連基本秩序都無法維持的文明,”銳爪代表的聲音斬釘截鐵,
“已經不具備作為穩定鄰邦的資格,更可能成為滋生更大混亂、吸引更危險存在的瘟疫源。
根據授權指令第三條,我們認為,當前局勢已構成對理事會疆域穩定與成員文明安全的‘明確且日益增長的潛在威脅’。
建議:授權艦隊執行下一階段‘穩定化介入’,即前出至華夏疆域內部關鍵航道節點,建立隔離緩衝區,並對仍有活動跡象的華夏殘餘軍事力量實施‘有限威懾與解除武裝行動’,直至該區域恢複基本秩序或華夏方麵展現出重建有效治理的能力。”
克爾瑪代表的影像閃爍了一下:
“我方讚同威脅評估。從經濟與安全雙重角度,一個混亂的緩衝區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預防性態勢監控’已不足以應對現狀。
我方支援擴大介入範圍,但強調行動應聚焦於關鍵物流節點與潛在危險設施的管控,並儘可能避免與銀色艦隊發生空間重疊或誤判。”
陶倫代表緩緩道:“科學倫理角度,我們有責任確保那些散落的、可能具有高度危險性或研究價值的技術造物不被無序擴散或落入非理性實體手中。
更深度的介入有助於更係統、更安全地完成這一‘保全’工作。”
幾乎冇有遇到像樣的阻力,新的作戰方案在聯合指揮部內迅速形成共識,並作為“前線實時評估與建議”發回理事會核心等待最終程式性確認——這幾乎隻是走個形式,因為授權框架早已給出。
龐大的聯合乾預先遣艦隊再次開始調動。
這一次,不再是建立前沿據點或進行試探性偵察,而是真正的力量投送。
超過三分之一的艦隊主力,組成了數個龐大的戰術集群,開始沿著偵測到的、華夏防禦最薄弱的路徑,向華夏疆域內部謹慎但堅定地推進。
在“穹宇之心”,主螢幕上的星圖實時反映著這一切。
橙色的光斑群如同滴入水麵的油漬,從多個方向朝著藍色的、正在收縮的華夏控製區蔓延滲透。
林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戰局演變,偶爾瞥向一側的副螢幕。
那裡無聲流淌著不斷重新整理的數據流:
【持續戰損統計】
·崑崙-擎宇級旗艦:累計損失
11
艘
·龍淵-鎮獄級主力艦:累計損失
艘
·紫微-禦宸級移動堡壘:累計損失
2850
座
·天恒級戰列艦:累計損失
艘
·破軍-戮神級突擊艦:累計損失
艘
·各型護衛\\\/輔助艦級單位:累計損失約
4.1
億艘
·幽蝗蝕界級及以下小型作戰單元:累計損失約
35.7
億單位
【“絕對淨化之刃”艦隊戰損評估】
·確認完全毀滅:234
艘
·嚴重受損\\\/喪失戰鬥力:約
95
艘
·持續作戰但存在損傷:約
60
艘
數字冰冷,量化著這場宇宙尺度戰爭的殘酷消耗。
華夏的損失數字龐大得足以令任何有機文明決策者崩潰,但在這裡,它們隻是演算法中需要平衡的參數。
【理事會聯合艦隊已越過座標k-7初始接觸線,其先頭戰術集群正沿s-12至t-45通道向我方縱深次級工業帶方向推進。當前平均推進速度:每日零點零五光年。】
羲和的報告與星圖變化同步,【其偵察單位已開始嘗試掃描次級疆域外延第七至第九資源回收區的防護網絡。】
【戰術建議再次提交:】羲和的聲音毫無起伏,
【啟用預設於s-12通道內的‘碎星’暗雷集群及埋伏的‘影煞-改’突擊編隊,配合一次由三座‘湮滅輪迴’平台實施的跨空間精準打擊,可在敵方集群完全通過通道狹窄段時,摧毀其至少百分之六十的作戰單位,並重創其指揮節點。
此舉將極大延緩其推進速度,並可能迫使其重新評估介入風險。執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一。】
三維星圖上,相應的伏擊區域和高價值目標被高亮標記,詳細的兵力配置與打擊時間表瞬間生成。
林默的視線在那份詳儘的戰術方案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
“否決。”他的思維指令清晰而決絕,“所有預設埋伏單位保持靜默,允許理事會艦隊偵察單位掃描資源回收區外部偽裝層。
‘湮滅輪迴’平台不得對理事會目標開火。”
【確認。否決伏擊方案。靜默指令已下達。】羲和立刻迴應,高亮標記和戰術時間表從星圖上淡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當前戰略重心,仍是確保‘絕對淨化之刃’艦隊按預定軌跡深入。”
林默的意識流專注於核心模型,“理事會艦隊的介入行為,在現階段屬於可預測、可接受的乾擾變量。
他們的‘成功’推進和‘輕易’獲得的戰利品,正在鞏固其錯誤認知,並吸引其投入更多資源。
這種認知和投入,在關鍵時刻將成為有用的槓桿。”
他略微調整了資訊流的權重,將更多注意力投向天使艦隊的動向。
銀色光斑的推進穩定而堅決,與華夏“潰退”的藍色區域保持著精確的壓力距離,對側翼不遠處那支規模龐大但技術代差明顯的橙色艦隊依舊錶現出近乎漠視的態度。
【‘潮汐收縮’協議執行度:百分之八十二。理事會艦隊介入程度已進入第四階段:縱深推進與要點偵察。】羲和更新狀態,
【‘絕對淨化之刃’艦隊對我方核心防禦圈距離:已縮短至十五光年。其邏輯掃描強度在過去二十四標準時內提升百分之十五。】
“保持壓力梯度,繼續誘導其向‘崑崙墟’預設外圍防禦圈方向前進。”
林默指令,“對理事會艦隊的偵察活動,僅以低層級自動化防禦係統的‘本能反應’級彆應對。
對仍在邊境區域活動的掠奪者團體,執行‘選擇性清剿’——目標為那些可能過早破壞重要誘導設施或乾擾‘潮汐收縮’協議關鍵節點的團體,清剿過程應表現得‘吃力’且‘代價高昂’。”
【指令確認。壓力梯度維持參數已微調。對理事會偵察應對協議生效。選擇性清剿目標清單生成中。】羲和與洛書幾乎同步響應。
於是,在廣袤而黑暗的星域中,一場奇特的“表演”繼續上演。
華夏的防線仍在“崩潰”,但其崩潰的速度和方式,始終精確地維持著某種節奏,既讓天使艦隊認為勝券在握、持續投入,又讓理事會艦隊覺得有機可乘、不斷深入。
邊境的混亂被控製在特定範圍,既提供了“崩潰”的證據,又不至於真正危及核心佈局。
聯合乾預先遣艦隊的指揮官們,看著不斷傳來的“捷報”和輕易到手的“戰利品”,信心與野心同步滋長。
他們開始討論更進一步的計劃:是否要嘗試與那支銀色艦隊建立某種非正式接觸?
是否要派遣特使進入華夏疆域更深處,尋找可能存在的“殘餘權威”進行“勸降”或“托管談判”?
是否應該搶先控製那些看起來雖然受損但結構依然宏偉的華夏巨型設施?
而天使艦隊,依舊在絕對的邏輯框架下運行,淨化協議優先級高於一切。
次要目標的異常行為,隻要不直接阻礙淨化路徑,便不予理會。
獵場已然佈下,獵手們正從不同方向,懷著不同的心思,一步步踏入其中。
編織這一切的意誌,則在絕對冷靜的計算中,等待著所有變量抵達預定位置的那一刻。
【下一決策點預設:理事會艦隊主力集群越過座標陣列k-9至r-14最終警戒線,或其開始對次級疆域外延偽裝層實施實質性穿透嘗試時。】羲和將新的觸發條件刻入戰術時鐘。
林默的感知迴歸到全域監控數據流。
鋼鐵與能量的洪流在無聲中奔湧,毀滅的倒計時與誘敵的陷阱,在冰冷的宇宙法則下,正沿著一條被精確計算過的軌跡,滑向那個早已註定的交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