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劉邦?
這兩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讓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從主座上那個剛剛還意氣風發的“陳王”,轉向了站在堂下的林風。
來人,點名道姓要見的,是林仙師,而不是陳王。
陳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剛剛品嚐到權力的滋味,第一次享受萬眾矚目的感覺,可這個叫張良的,卻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提醒著所有人,這場驚天大捷的真正核心是誰。那身寬大的官袍,此刻竟顯得有些滑稽。
“讓他進來。”林風淡淡地開口,打破了這片刻的尷尬。
片刻後,一個文士緩步走入大堂。他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麵容清瘦,舉止斯文,看起來並無過人之處,唯獨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彷彿能洞察人心。
他無視了主座上的陳勝,徑直走到林風麵前,長揖及地。
“在下張良,字子房,見過林先生。”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風骨。
“子房先生,請起。”林風虛扶一把,心中同樣波瀾起伏。
這可是張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的漢初三傑之首!他竟然真的出現在了自己麵前。
“先生‘仙豆’一夜催熟,解九百人糧草之困;滾石擂木,隘口奇襲,以弱勝強;將計就計,火燒官倉,智取堅城。”張良站直身體,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良一路行來,聽聞先生事跡,以為是鄉野傳聞,今日一見,方知先生之才,遠超傳聞百倍。此等手段,已非凡人可知,‘仙師’之名,名副其實。”
他一開口,就把林風捧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順便把昨夜的功勞,都清清楚楚地歸到了林風頭上。
陳勝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他身旁幾個新提拔起來的鄉黨親信,更是對著林風怒目而視。
“子房先生過譽了。”林風笑了笑,“不知先生此來,所為何事?”
“為先生賀,亦為先生憂。”張良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賀先生旗開得勝,首義功成。憂的是,陳縣雖下,但根基未穩,四麵皆敵。此時若急於稱王,便如黑夜之中點燃火炬,既照亮了自己,也為天下所有的餓狼指明瞭方向。秦軍主力,六國餘孽,各路豪強,都會將‘陳王’視為首要之敵,群起而攻之。此非良策,實乃取死之道。”
這番話,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陳勝的心窩。他剛剛還在享受著稱王的快感,張良卻告訴他,這是在找死。
“放肆!”陳勝身邊一個親信忍不住跳了出來,指著張良罵道,“哪裏來的腐儒,竟敢在此詛咒我王!”
張良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靜靜地看著林風,等待他的反應。
林風心中暗歎,這張良,果然名不虛傳,一針見血。他抬手製止了那人的叫嚷,對張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先生請繼續。”
陳勝的臉色鐵青,卻也不好發作,隻能強壓著怒火,冷眼旁觀。
張良這才繼續說道:“良此來,是奉一位英雄所托,前來與先生結盟。此人姓劉名邦,乃沛縣亭長,如今也已在沛縣聚眾起事,響應陳公。”
“劉邦?”吳廣在一旁嘀咕,“一個亭長,也配和咱們仙師結盟?”
“吳尉不可小覷此人。”張良微微一笑,“劉亭長雖出身布衣,卻有容人之量,身邊已聚齊蕭何、曹參等一眾文武賢才。他聽聞先生‘仙豆’神跡,驚為天人,斷言得此物者,必得天下。故特遣良前來,願與先生互為犄角,共擊暴秦。此其一。”
“其二,”張良的神色凝重了許多,“楚地項梁、項羽叔侄,已於會稽起兵,盡收八千江東子弟,兵鋒正盛。其侄項羽,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有萬夫不當之勇,乃當世無雙的猛將。隻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隻是此人殺心過重,所過之處,常有屠城之舉,於民心有損。”
劉邦、蕭何、曹參、項羽、項梁……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張良口中說出,讓林風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徹底攪入了這亂世的洪流之中。
“先生以為,取天下,最重者為何?”林風忽然反問。
張良一愣,沉吟片刻,答道:“兵強、馬壯、糧足。”
“皆不對。”林風搖了搖頭,“最重者,民心也。得民心者,縱使一時兵弱,天下百姓亦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失民心者,縱有百萬雄兵,亦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項羽勇則勇矣,卻不懂此道,此人,不足為懼。”
“得民心者,得天下……”張良反複咀嚼著這七個字,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彷彿有一扇全新的大門,在他麵前緩緩開啟。他看著林風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讚歎,變成了真正的敬畏和震驚。
此等見識,此等胸襟,絕非凡俗!
“先生一言,勝讀十年書!良,受教了!”張良再次對著林風,心悅誠服地深深一揖。
“聯盟之事,我答應了。”林風笑道,“初次見麵,也沒什麽好送的。這個,便當做信物,贈予劉亭長吧。”
說著,他心念一動,憑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麻布口袋,遞給了張良。
這一下,又是那神乎其技的“憑空變物”!
大堂內,所有見過這一幕的起義軍將士,都露出了狂熱的崇拜之色。而第一次見到的張良,則是瞳孔劇震,手都抖了一下,險些沒接住。
他開啟袋子,隻見裏麵靜靜地躺著七八個圓滾滾的“仙豆”。
這東西,就是傳說中畝產數千斤的神物?竟然如此輕易地就送人了?張良的心髒狂跳起來,他終於明白劉邦為何說“得此物者得天下”了。這位林先生的底蘊,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多謝先生厚賜!良定會帶到!”張良鄭重地將布袋貼身收好。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賓主盡歡,氣氛融洽的時刻,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和諧。
“林仙師。”
陳勝從主座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下台階,他身上那股被“王侯將相”天賦催化出的野心和威勢,此刻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
他看了一眼張良,又看了一眼林風,臉上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結盟乃大王之事,幹係我軍生死存亡。不知林仙師,是在和誰密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