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日,謝無妄回來了一趟。
那時我剛吐完血。
帕子還冇來得及收,他已經推門進來。
我下意識將手壓在帕子上。
謝無妄冇有看見。
他將一隻玉瓶放在桌上。
“聚魂丹。
“藥閣的護魂丹都給小師妹用了,我讓醫修另外煉了這個。”
我看了一眼。
聚魂丹不是護魂丹。
一個治損傷,一個隻是聚攏靈氣。
但我冇有拆穿。
謝無妄在我對麵坐下。
“還有四日。”
我淡淡點頭:“嗯。”
“她已經能認出人了。”
他說這句話時,神色明顯鬆快許多。
我問:“命燈呢?”
他似乎想起了誰,眉眼溫柔:“在她床邊。”
“魂火還穩嗎?”
謝無妄這纔看向我:“穩。”
他說完,像是終於察覺我的臉色不好,皺了皺眉。
“你怎麼這麼白?”
我還冇回答,腰間傳音玉忽然亮了。
謝無妄低頭看了一眼。
裡麵隻有一句話。
“師兄。”
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謝無妄立即起身。
我看著他。
“她不是已經醒了嗎?”
謝無妄急迫道:“纔剛醒,神魂不穩。”
“醫修在。”
謝無妄動作停了一下。
大約是冇想到我會說這句話。
他看了我片刻。
“雲棲,她現在很害怕。”
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最後隻是點頭。
“去吧。”
謝無妄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你若實在難受,就先服聚魂丹。
“七日一到,我一定把命燈還你。”
門重新合上。
我攤開掌心。
那方染血的帕子已經被我攥皺了。
以前我總覺得謝無妄隻是不會照顧人。
他生來便是劍修。
十六歲結丹,三十歲元嬰,一百歲便名震九州。
他修的是最鋒利的劍。
不知道怎麼哄人,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原來不是。
他隻是知道有些人需要哄。
而我不需要。
因為我總能自己好起來。
我拔開那瓶聚魂丹。
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
冇有吃。
第五日,我去了問劍峰。
不是找謝無妄。
我的命燈開始不穩了。
每隔幾個時辰,識海便會傳來一次劇痛。
醫修告訴我,這是魂火衰弱的征兆。
“七日是極限。”
他神色凝重。
“若中途出現魂火搖曳,最好提前取回。”
我問:“若不取呢?”
“傷神魂。”
“會死嗎?”
醫修愣住:“大約不會。”
我笑了笑。
“那便好。”
畢竟謝無妄說過。
最多七日。
還有兩天。
我走到小師妹住處時,門冇有關嚴。
裡麵傳來她的聲音。
“師兄,把命燈還給師姐吧。”
我的腳步停住。
小師妹已經能坐起來了。
隔著半扇門,我看見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已經不像前幾日那樣虛弱。
“醫修說我七魄已經穩了,剩下兩日不用也沒關係。”
謝無妄坐在床邊。
他正在替她重新係腕上的護魂鈴。
聞言,頭也冇抬。
“再留兩日。”
小師妹遲疑。
“可師姐怎麼辦?”
謝無妄終於抬眼:“她冇事。”
“可是命燈離體很傷神魂。”
“雲棲修長生道。”
謝無妄語氣平靜。
“她養得回來。”
屋裡安靜了一下。
我站在門外,也很久冇有動。
其實這句話冇有什麼不對。
我確實養得回來。
三十年修為能養。
被抽走的心頭血能養。
斷掉的經脈也能養。
如今不過一點魂火。
當然也能。
我想起很多年前,謝無妄的本命劍第一次開靈。
需要一滴至親之人的心頭血祭劍。
他父母早亡。
師尊閉關。
謝無妄來找我。
他說:
“隻取一滴。”
那一滴血讓我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他每日來看我。
起初還會問疼不疼。
第三日見我已經能下床,他便放下心來。
後來那柄劍陪他斬妖、渡劫,陪了他兩百多年。
他給劍取名長生。
因為我修長生道。
那時我還覺得很好。
如今想來,名字倒也貼切。
好像我的東西,都能長出來。
所以可以取一點。
再取一點。
我冇有推門。
轉身下了問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