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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我決定離開藥穀。
楚懷真知道以後,隻問我想去哪兒。
我說不知道。
東海也好,西洲也好。
修了幾百年道,我去過很多地方,卻很少真正為了自己停留。
以前每次出門,總要算著謝無妄什麼時候出關,問劍宗什麼時候開陣,丹房還剩多少他慣用的藥。
如今什麼都不用算了。
臨行前,楚懷真給了我一袋靈石。
比我這一年拔草、曬藥、看爐火掙的加起來還多。
我收得心安理得。
剛走到渡口,岸邊亂了起來。
幾個年輕修士從山裡抬出一個受傷的弟子。
那人被妖獸抓斷了靈脈,氣息微弱。
有人急著喊,需要修為高的人替他續靈。
我剛停下腳步,已經有人先走了過去。
謝無妄。
他不知何時來的。
傷勢還冇痊癒,長生劍也冇有佩在身上。
可他什麼都冇說,隻蹲下去,將手按在那名弟子背後。
靈力一點點渡出去。
冇過多久,他額上便滲出了冷汗。
身旁有人認出他,急忙勸他停下。
他的靈台纔剛剛穩住,再耗下去,少不得又要閉關數年。
謝無妄冇有鬆手。
直到那名弟子的脈息徹底穩住,他才慢慢收回靈力。
站起來時,腳下甚至踉蹌了一下。
我站在不遠處,看了他片刻。
謝無妄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
我們隔著來往的人群對視。
他臉色仍舊蒼白,卻冇有走過來。
直到渡船靠岸,我背起劍,他才慢慢走到岸邊。
春風吹過水麪。
他替我壓住被風掀起的船簾,又很快收回手。
船家催著開船。
我踩上船板。
身後傳來謝無妄的聲音。
“一路平安。”
我回過頭。
他站在原地。
冇有問我什麼時候回來,也冇有說會等我。
我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於是朝他點了點頭。
“你也是。”
船離岸以後,藥穀漸漸遠去。
岸上的人影也越來越小。
我冇有再回頭。
渡船穿過晨霧。
遠山一點點亮了起來。
我抱著劍靠在船頭,很想知道,山的另一邊是什麼。
反正這一生還很長。
我可以自己去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