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地獄來 第六百七十七章 君子不可欺之以方！

方牧站了起來，有些痛心地對周洪說道：“與你同窗，乃是我方牧畢生恥辱！”

說罷，他帶著那舊跡斑斑的青銅古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崖坪！

他實在是冇想到，周氏皇族，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賣一切，這讓他痛心疾首，更加心疼被大周子民！

因為再過六天，大周國境內大半國民就要淪為他國階下奴隸，墮入苦海！

而這一切，都是周氏皇族的無能和貪婪所致！

這群身具高位之人，甚至還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大周的根基，黑皇門。

雖然心中憤懣，但是方牧卻毫無辦法，他隻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氣海閉塞的廢物，即便是有滿腔學識，卻依然什麼也改變不了！

有心報國，無力迴天！

這種無力感，讓方牧異常失落！

他看著手中鏽跡斑斑的青銅古劍，不知為何，將其握在手中，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熟悉和安心感。

或許，這把連菜刀都比不上青銅劍，就是他此行唯一的安慰吧。

五十裡路途，方牧就這麼如同行屍走肉般走了回去，他實在是不想將這個噩耗帶給洛城的百姓們！

……

北青山上會盟結束後六天，大周皇朝和北唐的百年盟約結束。

然而出乎各方人意料的是，與大周皇朝接壤的各方勢力，並冇有朝大周皇朝進行攻擊，而是異常平靜。

緊接著，兩則訊息傳出，震驚人間！

第一條，那便是大周皇族忽然下令，開始清洗黑皇門一脈，各地都開始拘捕屠殺黑皇門門人。一時間，大周各地，暴動不斷，鮮血橫流！

第二條，那就是大周朝廷忽然宣佈，已經開始與各方勢力進行和談，不日將會昭告人間具體的細則。

這幾條訊息一出，遠在洛城的方牧登時明白，大周皇族並不隻是和北唐進行了接觸，竟然和南方妖國等其他接壤國家也進行了求和商談。

他不知道對於這些國家，大周皇族究竟開出了怎樣的條件，但是他很清楚，要想滿足這些國家的貪婪**，一定要付出不菲的代價纔可以，而這個代價，最終還是落到了大周子民的血肉汗水之上。

不過這些訊息對於洛城人民而言還都太遙遠，最新的一條訊息，才讓方牧震驚不已。

就在百年盟約結束後的第二天，距離洛城不遠，同樣是北境邊城，但是屬於大城重鎮的塞北城被北唐鐵蹄屠城了！

此事，讓整個北境陷入了恐慌當中！

而且據說，原本守衛塞北城的數萬將士，在北唐大軍來臨前夕，被緊急調往了內陸，很明顯，大周皇族是知道北唐鐵蹄將會來進攻！

“為什麼會這樣！”

方牧不解，明明北境都已經被劃分給了北唐，為什麼他們還要派人進攻，進行屠城！

很快，又有訊息傳來，又有幾座城池被屠戮一空，老弱婦孺無一倖免，皆死在鐵蹄之下！

這下子，整個北境都慌了！

不久之後，流言四起，說什麼雖然大周將北境割讓給了北唐，北唐根本看不上北境這些破城，尤其是那些地廣人稀處的邊疆城池，毫無作用，不如直接掠奪一空，好處拿足了，毀城殺人，也少了很多麻煩！

“天殺的朝廷，為了自己安生與榮華富貴，就不管我們的死活了！”

“還說這麼多乾什麼，快逃難吧，再不走死得就是自己了！”

“冇錯，快跑！”

還有人說，那屠城的騎兵，已經開始朝洛城方向進發了！

一時間，洛城人心惶惶！

在訊息穿來的第一天，駐守洛城的零星將士就已經率先棄城逃離。很快，大部分人也已經開始收拾家當，準備逃離洛城，前往內陸謀生！

方牧也準備離開，然而當他出門，看到門外街道上一群孩子的時候，不由怔住了，在孩子後麵，還站著他們的父母長輩。

“你們為何還不逃離？”他奇怪道。

一位老者說道：“北境這麼大，我們實在是冇有足夠的口糧車馬逃亡內陸。”

洛城處於北境極北地區，距離它最近的城市，也有數百裡路途，長途跋涉，又有多少人能夠在冇有車馬的情況下走到那裡，要知道，在洛城，就是家裡有一群羊，都已經算是富家。

另一位老婦抱著孩子說道：“能走的人都走了，我們這些人，也隻能待在這裡聽天由命。與其餓死在外麵的冰天雪地裡，倒不如死在老家。”

就在這時候，大地轟然震動！

隆隆之音在城外響起，這是金戈鐵馬的奔踏之音！

屠城部隊，來了！

一群老弱婦孺頓時慌了，甚至已經有母親和孩子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他們留在這裡，本就是抱著必死的心思，卻冇想到，死亡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方牧則趕緊跑到了附近的城樓上去，發現荒原遠處，煙塵滔天，上千戰馬鐵騎奔踏而來，正是北唐的騎兵！

由於洛城早已冇有了士兵把守，因此城門洞開著，估計很快，這些騎兵就能夠衝進了城裡。

方牧深吸口氣，此時城內，還有一百多位老弱婦孺，眼看他們就要死在這冰冷的鐵蹄之下了。

“我修君子之道，讀聖賢之書，既然無法救大周子民於水火，如今拚了命，也要將這一百人保下！”

他趕緊下來，站在了眾人之前。

終於，騎兵呼嘯而來，轟隆隆地震動整個洛城！

他們停在了方牧之前，好奇地看著這個一身窮酸的書生站在那裡，而他後麵，則是一群失聲痛哭的老弱婦孺。

騎兵首領是個腦袋有刀疤的中年人，他輕蔑地看著方牧，冷聲道：“臭小子，你是什麼人，知不知道我們是來乾什麼的，竟然還敢在這裡擋路，難道不怕死嗎！”

就在這時，方牧沉聲說道：“我若是怕死，就不會再呆在城裡了！所謂上天有好生之德，請你們放過這些無辜的人，我們願意奉獻出全部的家當糧食，隻求你們饒他們一命！”

聽到此話，一眾騎兵鬨堂大笑，笑聲中充滿嘲弄。

刀疤男子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子，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敢出來跟我們談條件？”

方牧絲毫冇有動搖，平靜道：“我有一物，價值足以換這些婦孺之命，你若是答應，我便告訴你此物所在，否則，你將失去一筆難以想象的財富！”

聽到這話，刀疤首領愣住了，他知道這種形式下，對方說的必然是真的。

思索片刻後，他說道：“好，如果那東西的確如你所說，價值不菲，我可以考慮放過這些人。”

方牧鬆口氣，然後從包裹裡取出一個破舊不堪實木鎮紙，扔向刀疤首領。

刀疤首領將那鎮紙握在手裡，發現就是一塊尋常的木頭，不由皺眉道：“臭小子，你耍我是吧，這分明就是一塊破木頭！”

方牧道：“鎮紙之上有個縫隙，你打開便知！”

聞言，刀疤首領看去，果然發現，黝黑的木頭上有個縫隙，不過極難察覺。他將其打開，赫然發現方形鎮紙之內，竟然存放著一塊玉石！

“這……這是源玉！”

他震驚了，他能夠成為上千騎兵首領，自然是修行者，能夠感知到那玉石裡的靈氣！

“冇錯，那裡麵正是源玉！”方牧道。

這塊源玉乃是他黑皇門的授業恩師所贈，方牧一直視為珍寶，謹慎保管，還害怕被人盜竊，藏在了鎮紙當中。

如今，為了拯救這一百多人性命，不得不將它送出！

方牧道：“這塊源玉，足以換洛城之人性命了吧！”

刀疤首領將源玉塞進懷裡，卻忽然露出一抹獰笑。

“夠是夠了，然而，你們還是要死！動手！”

方牧大驚。

“你！你竟然如此不講信用！”

“信用，信用能當飯吃嗎？嗬嗬，我看你小子是讀書讀傻了吧，這個世界，弱肉強食，拳頭大的說了算，你們這群讀書人，百無一用！”

刀疤首領獰笑著說道：“你不是君子嗎？那今天我就讓你這個君子，親眼看著一個個人死在你的麵前！”

他一揮手，身邊一個手下會意，直接騎馬而出，衝到了遠處那群婦孺之前，一手提起一個老婦人，手起刀落，將她腦袋砍下！

其他人發出驚恐的尖叫，尤其是那些孩子，那裡見過這等血腥畫麵，一個個被嚇得慘哭不止！

方牧作為一個書生，見此一幕心裡也是咯噔一下，緊接著，他憤怒地從包裹裡抽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青銅劍。

一眾騎兵見狀，再次哈哈大笑。

“快看這小子拿出了什麼東西？那是劍嗎？不會是燒火棍吧！”

“他想乾什麼，難道說準備用這個鏽劍來對付我們嗎，簡直笑掉了大牙啊，哈哈哈！”

“書生就是書生，百無一用，螻蟻而已！”

方牧卻不管這麼多，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雙手緊握劍柄，大喝一聲，朝刀疤首領衝來。

刀疤首領卻一聲冷笑，催馬而起！

馬嘶前蹄，直接將衝來的方牧蹬飛出去！

方牧直接被踹飛到了被圍攏的洛城婦孺之前，猛地噴出一口血，但是手中依然緊握著那把青銅古劍。

一個又一個無辜百姓死在了騎兵的刀下，周圍騎兵的嘲笑之音在迴盪，他們看著一臉悲憤，卻偏偏又無可奈何方牧，享受著這種虐殺的快感！

方牧撐著青銅古劍，艱難地直起身子。

眼前，是一個個熟悉之人死去，耳邊，是眾人的慘叫呼喊痛哭聲，和騎兵們肆意地嘲笑聲。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一輩子學的聖賢君子之道毫無用處，自己讀那麼多書，說什麼拯救天下蒼生，以社稷為己任，卻連一群最親近的人都救不了。

他無可奈何，無力做任何事情！

他恨啊！

恨自己的無能，恨天道的不公！

他覺得與其受到這樣的煎熬，倒不如一死了之。

方牧痛苦地閉上眼睛，將手中青銅古劍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就在他準備了結自己無能的一生時，一道微弱，害怕，卻異常堅定的童聲在耳邊響起。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方牧霍然驚醒，看向聲音處，卻見是自己私塾的一個六歲學生，抱著自己已經死去母親的屍體，緊閉著眼睛，害怕地像是唸經一樣的唸叨著自己課上所教授的話語。

緊接著，其他孩子像是也被感染了一樣，跟著那個孩子一起念著。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

這一刻，方牧感覺自己回到了課上，這一刻，這些孩子們在這誦讀中獲得了心中片刻的安寧。

“君子不可欺之以……”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個六歲孩童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騎兵的鋼矛，已經穿進了這個孩童的胸口，矛頭鮮血淋漓。

方牧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彷彿腦海某根弦，徹底斷了！

瞬間一片空白！

其他孩子也安靜了下來，冇有人再敢出聲！

下一刻，騎兵殘忍地將長矛連同整個孩子挑了起來，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念地什麼亂起八糟的，吵死了！這下子終於安靜了！”

忽然，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所有騎兵大驚，看向金光來處，發現那道光，竟是來自書生手裡的青銅古劍！

方牧低著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體，嘴裡聲音極其輕微。

“君子不可欺之以方……”

“什麼？”

手持長矛的騎兵冇聽清楚，喝罵問道。

方牧渾身劇烈顫抖，握住青銅劍的手青筋暴起，他抬起頭，雙眸當中，霍然金光大放！

聲音鏗鏘，語氣決絕。

“剛纔那孩子說的是，君子不可，欺之以方！”

金光遮天而起！

刹那間，騎兵身中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劍！

眨眼過後，暴成肉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