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青回頭看著自家妹妹緩緩走遠的背影沉默著不說話。
江儃渠能坐到江州刺史的位置上能是個蠢人?自己女兒都能看出來江元青有意要支走她,他江儃渠更知道江元青有話要對他說。
果然,等到江似妤徹底走遠後,江元青這纔回頭看著他說道:“最近江州城內來了不少陌生麵孔。”
這話說得很是含蓄。
江州作為江南道主州,人口早已不止百萬,每天熙熙攘攘進城之人都不少,江元青還特意這樣說,那就是有值得他注意的事情了。
“是神武門的人?”
江元青搖搖頭道:“不止,估計還有其他勢力的人也在往江州這邊趕,接下來一段時間,江州城更是魚龍混雜了。”
江儃渠臉色如常,江州刺史即便是在正三品中也是遙遙排在前幾位的,內心的城府怎麼可能淺得了。
隻是一想到女兒被那些無法無天的江湖人盯上,即便是江儃渠也有些無奈,倒也不是怕了那些江湖中人,隻是事關自己愛女,一個父親怎麼也不可能沒一點擔憂。
神武門的門主是正兒八經一路從底層打到如今的地步,一個年紀不大但卻是無法無天的三品武夫,再加上他本身又有些腦子,聯合了另一位三品武夫成立神武門。
一次偶然機會見到了當時還在青州城的江似妤,頓時驚為天人,沒多久就在江湖上麵放話要做那江州刺史的女婿。
偏偏此人又是不達目的不罷休,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狠辣勁的狠角色,麵對江州刺史府上那四品高手也不懼,反而越搭理他越來勁。
郭遠懷自然是聽過這件事情的,隻是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區區一個三境武夫怎麼可能威脅得到堂堂江州刺史。
隻是現在眼前這父子二人的對話卻引起了郭遠懷的注意,他皺眉說道:“一個三境武夫而已,能讓你堂堂刺史大人如此頭疼?”
江儃渠臉色沉了下來,“那人有點腦袋的,知道自己力量單薄,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聯合了其他江湖人士,大麻煩沒有,小麻煩不斷罷了。”
郭遠懷腦袋中瞬間想到了魚龍房,隻是很快又搖了搖頭,魚龍房和他們這類文官不同,單獨成了一條體係,即便是自己這個江南道觀察使親自出麵說話也不管事,更不用說為了一個刺史的千金出麵。
魚龍房這個特殊的存在雖然是為了製約江湖,可製約也意味著距離近,隻要不是發生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們一般不會幹預這些事。
“要不我們也學魚龍房,以江湖治江湖?”江元青突然出聲問道。
兩個中年男人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江儃渠當即拒絕:“那些江湖人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萬一出點差錯那就是羊入虎口,凈出些餿主意!”
沒有得到認同反而被罵了一句的江元青不急不緩再次說道:“長寧關外那七千江湖人出關斬妖就足以說明他們還是有些大義在身上的,江湖中並不全是羅叢這類小人。”
“他魚龍房自己不出力,介紹幾個人來做保護總不難吧?大家都是為了大昭做貢獻的,這點小事應該不會拒絕”
江元青終於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儃渠神情一愣,他之前不是沒想到過藉助魚龍房的力量一舉滅掉那個神武門,隻是考慮到魚龍房和自己根本不在一個體係,雖然自己是正三品大員,可手也插不進魚龍房,硬要指揮那就是犯了京城那位的忌諱,得不償失。
郭遠懷聞言主動說道:“賢侄腦子轉得快,我還被繞了進去,既然是小妤兒的事情,那我來跟魚龍房借幾個人。”
有郭遠懷發話那自然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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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川嘴裏習慣性咬著一根狗尾巴草晃晃蕩盪走在大街上,他來江州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
對於背上扛著的漆黑長槍他很是滿意,臉上得瑟的神情都快抑製不住,此時他雙手搭在裹在麻布裡的長槍上麵,一邊四處張望瞧著街邊繁華的景象。
少年到底是少年,很快便喜歡上了這種繁華的感覺。
身後傳來一陣緩緩的馬蹄聲響,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慢悠悠駛來,陳九川記性很好,這輛馬車正是之前在江州城外見過的那輛,隻是車夫不是那個見誰都是一臉欠了他幾十兩銀子的表情的車夫。
陳九川走到邊上踮著腳朝車內看去,似乎是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位大人物跟他這麼有緣分,一連遇到了三次。
可惜,車廂雖然是有個窗戶,隻是被輕紗給遮住,隻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女子端坐在裏麵。
他一把吐掉嘴裏的狗尾巴草,鼻子聳了聳,作為二境武夫的他,肉身早已得到了淬鍊,能夠隱隱約約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也不知道漂不漂亮。”
少年習慣性自言自語,很小便成為孤兒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養成了這個習慣,搖了搖頭繼續四處張望。
任陳九川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離他不遠的拙政園裏三個男人之間聊到的話題很快便會應驗到他身上,那個車廂裡的少女在不久之後會與他有一段同行的經歷。
隻是少年現在已經誌得意滿,順利破開二境門檻,在武道一途有了長足的進步,身外之物又添了一把伴身武器。
馬車內。
江似妤安安靜靜盤坐在蠶絲墊上翻著一本古籍,她不像其他富貴人家裏的千金一般喜歡一些新鮮的小玩意兒,反而喜歡自己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看書。
估計是江儃渠他們看自家閨女平日裏太過嫻靜,怕長此以往下去養成個內向的性子,所以特意給她安排了一個活潑的丫鬟。
此時這個小丫鬟正坐在一邊陪著自家小姐,嘴裏不斷嘰嘰喳喳的嘮叨著什麼,看江似妤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沒有因為小丫鬟的吵吵鬧鬧而厭煩,反而臉上始終帶著一絲絲笑意。
“小姐,我們真的要後天就去京城嗎?這一路上好危險啊!”小丫鬟聲音清脆。
“會有人保護我們的。”江似妤聲線依舊是蘊含著少女特有的甜糯。
“小姐怎麼知道?”
丫鬟繼續脆生生問道。
江似妤隻是搖搖頭沒有回答,可能以她的性子也不會花時間去解釋所有原因,隻是抬起頭捏了捏小丫鬟的臉蛋,笑道:“會有的。”
如果陳九川在這個車廂裡肯定會驚訝到,因為這個活潑的小丫鬟就是他在青州時遇到的那個尋常人家裏的姑娘,段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