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川晃晃悠悠走在路上,他那點酒量實在是可憐,滿是興緻灌下一壺路邊打來的農家自釀酒,差點連膽汁都給吐了出來。
沒辦法,本來喝酒這方麵的天賦就不行,又從來沒有與人在酒桌上麵鍛煉過,一壺後勁十足的老酒灌下肚子沒昏睡個一天一夜都算好的。
少年一身酒氣,嫌棄的拍了拍身上衣服,嘟嘟囔囔道:“這大娘就不如青州那位大娘厚道,後勁這麼足的酒也不說一聲。”
“這時候來點熱粥就好了。”陳九川揉著肚子。
醉酒之人便是這樣,飲酒之時毫不顧忌,滿心歡快豪邁,隻覺得天下在我,醒酒之後卻隻希望有碗溫熱腸胃的熱粥就足矣。
陳九川戴著一頂不知什麼時候弄來的草帽慢慢走在路上。
身後一輛奢華馬車迅速駛來,遠遠的就傳來一道清脆的少女笑聲。
少年覺得聲音有些耳熟,回頭看去,但可惜馬車封閉根本瞧不見裏麵的人,倒是那個車夫有點意思,氣勢內斂,體表不時泛起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氣機。
車夫感知很敏銳,眼神瞬間鎖定了回過頭來的陳九川,但隻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凝神境?”陳九川低聲自語道。
他現在對於武夫體繫有了足夠的瞭解。
武道第三境便是凝神境,擁有了獨屬於武夫的危機感知,這個能力在江湖之中有個更加廣為流傳的說法:武者預警。
這個境界的武夫最明顯的特點就是感知特別敏銳,隻要他人或者外界對他有一絲威脅都能被他瞬間捕捉到,所以凝神境武夫在一定程度內是不怕圍攻的。
之所以是一定程度之內,是因為如果敵人太多,周圍針對他的殺意太多,那很可能倉促之間來不及反應。
能夠以三境武夫作為車夫和貼身護衛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小門小戶,索性陳九川也沒想幹什麼,就是好奇看了一眼,那人也不至於因為這一眼就來找他的麻煩。
陳九川搖搖頭,悠哉遊哉繼續四處瞟著。
趕路時間很快,以陳九川現在的腳力一個上午便走了六十多裡,這裏距離江州城也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所以周邊人家越來越多。
陳九川晃晃悠悠走來,突然發現前方路邊的酒家門口居然停靠著上午那輛馬車,隻不過車裏的正主沒有下來,隻有那個車夫獨自在吃著中飯。
少年溜達著過去一屁股坐在車夫對麵,嚷嚷道:“小二,來碗熱粥,再上一碟鹹菜,茶水不要錢也來上一壺!”
車夫明顯愣了下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車夫夥食倒是挺好,兩斤牛肉配上一盅醇酒,
陳九川說完便看向車夫笑了笑,見車夫看著自己,連忙擺擺手說道:“謝謝,我不吃牛肉。”
“有事?”
車夫沉著臉問道,若不是沒有感知到眼前這個少年的敵意,估計他都要直接出手了,畢竟馬車上那位的身份可不低,又有歹人盯著了她,所以此次回江州低調至極,沒想到都快到州城了卻碰上個莫名其妙的少年。
陳九川故意裝作驚訝的表情說道:“沒有呀,隻是之前路上遇見,現在又碰到一起,緣分吶。”
隨後不管車夫的臉色,自顧自說道:“我也是江州人,之前在長寧關那邊斬妖來著,你是不知道啊,那些妖獸可沒想像中那麼強,我一刀一個,足足斬了有九十六隻!結束之後正好來州城看看。”
車夫沒有說話,眼神直勾勾盯著眉飛色舞的陳九川,當然,陳九川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就是了。
陳九川最後圖窮匕見道:“所以我們緣分這麼深厚,不如讓我搭個車?”
這次他的聲音大了很多,顯然不是講給車夫聽的,畢竟誰能做主陳九川還是分得清的。
陳九川可以肯定裏麵的人聽到了,可車廂安安靜靜沒有一點反應,沒反應就是拒絕。
少年摸了摸鼻子,低聲對著車夫問道:“那啥,進江州城不用什麼入城文書了吧?”
這次車廂裡終於傳來一道聲音,雖然柔媚動人不輸成熟女子,但語氣裡自帶的甜糯很明顯能夠聽出來聲音的主人年紀應該和陳九川差不多大小,聲線和語氣分明的兩種極端雜糅在一起瞬間吸引了陳九川的注意。
“前日起入城便不用入城文書了,黃叔叔,吃好了就繼續趕路吧,爭取回去吃晚飯。”
車夫點點頭,拿起油紙裝好牛肉拎起酒壺便走,看樣子是打算在路上吃了,沒辦法,雖然他是個三境武夫,現在也已經是在等於自家地盤的江州城地界,可沒有入城始終是沒法放下心來。
陳九川看著馬車越走越遠,這時他的熱粥才端上來。
“客官,您的熱粥、鹹菜和茶水。”小二倒是很懂做生意的道理,沒有因為陳九川吃的寒酸便怠慢他。
陳九川道謝一聲,端著碗便喝了一大口,溫熱的米粥下肚,瞬間緩解了腸胃的不適感。
正當陳九川吃的盡興時,突然感受到背後的柳木劍似乎在微微顫動。
他不動聲色的摘下木劍,低聲道:“給你買了吃食,晚點再給你,別亂動,等下被別人發現了說不定會惹來麻煩。”
陳九川早就猜出剛才那輛馬車似乎在躲著什麼人,這時候要是柳木劍的秘密被抖露出去,說不定那夥人轉頭便盯上自己。
他雖然看著大大咧咧,但心思極為細膩,果然,柳木劍聽到陳九川的話語立刻不動了,似乎也是怕惹上什麼麻煩。
陳九川估計是怕木靈小人突然耍起小性子,幾口吃完結賬走人,看著晃晃悠悠,實際上速度卻不慢,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處。
他撕開一個饢餅,隨後往背後一丟。
饢餅快要接觸到柳木劍時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而在柳木劍內部開闢出一個小空間的木靈小人此刻抱著半塊幾乎比她還要大的饢餅狠狠咬下一口,吃得很是歡快。
“沒辦法,暫時條件有限,以後身上有銀子了再請你吃好東西。”
陳九川一路上嘀嘀咕咕,可木靈小人吃完饢餅仍舊不滿意,突然鑽出柳木劍,一巴掌拍在陳九川腦袋上麵,得逞的她又立馬鑽回到柳木劍中。
陳九川故意不搭理她,於是木靈小人隔一段時間便出來拍一下陳九川的腦袋。
“沒完了是吧!”
陳九川沒好氣道。
捱了罵的木靈小人終於是沒有繼續出來了,陳九川臉色轉變的很快,轉眼間又笑了起來。
“誰憐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不如就叫你憐玉,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