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關內一片肅殺之氣。
柳霜葉倒提著疏陽戟,一張線條淩厲的臉頰上麵沾著幾抹鮮血,看樣子是不小心濺上去的。
這幾道顯眼的鮮紅線條給她平添了幾分殺氣,她英姿颯爽,雖是個女兒身,但那挺直的脊背,英武之姿完全不輸男子,渾身濃鬱的殺氣令她周圍的妖獸都不自主地顫慄。
不過兩個時辰,長寧關內早已是猩紅一片,若不是顧忌著去往關外斬妖難免會有漏網之魚進入關中,估計以她的性格早就殺到了關外。
可就算在關內,她顯露出來的威勢也是殺得那些妖族心驚膽顫。
陳九川雖然藉助著關內建築的地利周旋,順利斬掉了那十數頭妖獸,可當他空出時間看向柳霜葉時仍舊被震驚到了。
那濃重的血腥氣比長寧關外更甚幾分。
柳霜葉回頭看了一眼陳九川,看見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蹙起眉頭毫不留情罵道,“你這個廢物,兩個時辰才殺這麼點?”
陳九川聞言眼睛一瞪就要張嘴罵回去,可卻愕然發現剛才還在遠處的柳霜葉突然出現在他身邊,隨後直接拎起他的衣領,毫不猶豫直接丟向了妖獸正中。
陳九川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六歲,麵對身材高挑的柳霜葉竟然還稍微矮了一頭,在這個蠻橫的女子武夫麵前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妖獸之物對於氣息最是敏感,陳九川本就隻是個一境武夫,在之前又被消耗了幾波還沒來得及恢復,本就沒什麼威壓的他此時更是像個普通卒子一般。
幾隻反應迅速的妖獸頓時衝天而起,想要在半空中截住這個可憐的少年。
陳九川根本來不及罵娘,在半空中迅速調整好體態,一隻嘴巴大得誇張的奇怪妖獸朝著他迎麵衝來。
少年握緊手中長槍,朝著那妖獸猛然一擲,長槍瞬間紮入妖獸嘴中,那妖獸來不及哀嚎,陳九川踩著它的嘴巴邊上,腳底稍微用力,隻聽見刺啦一聲響,少年帶著長槍便再次騰空而起。
妖獸重重摔在地上,脖頸不斷湧出鮮血,顯然剛才那一槍直接貫穿了它的咽喉。
處於半空的陳九川沒有如法炮製對付剩下兩隻妖族,匆忙避過拍來的一爪之後調轉氣息下沉,隨後整個人如同秤砣一般直接從空中掉落。
少年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周圍妖獸早已按捺不住,紛紛湧向它。
“該死的柳霜葉,你給我等著!”少年暗罵一聲。
麵對狂潮一般湧來的妖獸,陳九川拚命催動體內氣機灌注進腰間玉佩,可氣機終究是太過薄弱,那玉佩雖然在氣機灌注之下散發出溫潤白光,可最終仍舊是歸於平靜。
“給老子動啊!”
陳九川急得滿頭大汗。
終於,一頭以速度見長的妖獸趕到,一巴掌狠狠朝著陳九川背後拍去。
陳九川始料未及之間,瞬間被這狠辣一爪拍飛出去。
噗!
少年嘴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一境武夫終究隻是剛剛踏上武道之路,麵對如此之多的妖獸圍攻根本抵擋不住。
陳九川狼狽的摔落在地,隨後直接憑藉心中感覺接連翻滾幾圈,事實證明他這一動作保住了他的性命。
一頭巨大的象妖抬起粗壯前肢狠狠踩向少年,地麵一陣劇烈震動。
若是被這一腳踩中,絕無生還可能。
陳九川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強忍五臟六腑的劇痛,想要罵人可劇痛之下根本說不出話。
他深吸幾口氣以此緩解疼痛,可氣吸進去根本吐不出來,五臟六腑如同錯位一般。
氣機開闢血肉的刺痛他能夠忍住,可這劇烈的震蕩之下,即便他能忍住痛苦,可身體帶來的自然反應是他控製不了的。
終於,陳九川長出一口濁氣,臉龐被憋得通紅,青筋暴起。
“老子幹你孃!”
少年終於是忍不住了,隻是不知道這句話是罵那個偷襲的妖獸還是在遠處雙手抱胸觀戰的柳霜葉。
柳霜葉聽到這句話也隻是挑了挑眉頭,絲毫沒有要出手幫他解圍的意思。
陳九川沒辦法,強提一口新氣,本就接近枯竭的竅穴再次湧出一股氣機,隻是看各大竅穴那搖搖欲墜的情況估計已經是接近了極限。
“豁出去了!”陳九川咬牙切齒道。
被激起狠勁的他狠狠甩了下長槍,隨後瞧準剛才那頭偷襲的陰險妖獸迅猛擲出,同時腳下驟然發力,速度之快,幾乎是長槍到達的一瞬間,他人便同時到達了那頭妖獸身前。
那妖獸根本沒想到這個少年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前沖之勢根本止不住,瞬間與那長槍撞在一起,長槍穿過妖獸身軀帶起一大片鮮血。
陳九川同時一拳轟出,狠狠砸在已經斃命還未倒地的妖獸腦袋上麵。
幾聲清脆骨裂聲響中,那妖獸腦袋如同西瓜一般炸開,紅白之物四濺。
少年在這片狹小的空間內不斷閃現,體表氣機愈發濃厚凝實,衝進去的妖獸好點的就倒飛而出,運氣差點的直接被已經徹底癲狂的陳九川擰斷脖子,可這樣瘋狂運氣的後果便是經脈之中的氣機迅速枯竭。
可陳九川根本不管經脈之中迅速消耗的氣機,再次提起一口新氣,本就不堪重負的各大竅穴突然之間震蕩不已,隨後湧出最後一股氣機之後直接歸於平靜,任憑陳九川如何催動都不為所動。
柳霜葉早已察覺到陳九川的狀態,眼裏有一抹察覺不到的笑意,似乎是覺得讓那個毫不尊重自己的少年吃了苦頭感到愉悅,“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先死又如何生?”
倉促之間,那頭象妖狂奔而來,撕裂的象吼聲中,那條粗壯的鼻子直接朝著少年狠狠甩來,陳九川體內再無新的氣機產生,這點氣機根本不夠他逃出妖獸圈子。
看著那即將甩到自己臉上的象鼻,陳九川心中莫名湧起了一股情緒,為了活命,或許也有幾分不甘心的意思在裏麵,陳九川沒有選擇躲避,反而用盡全力朝著象鼻狠狠轟出一拳。
嘭!
一聲炸響,陳九川應聲倒飛,可在少年腦海之中響起的,不止這道響聲,似乎還有一道枷鎖被掙斷的聲音。
“原來二境是這種感覺嗎。”陳九川雖然身體疲憊至極,可他從未感到過如此輕鬆。
少年嘴角扯起一個笑意,體內最後一絲氣機瞬間凝實噴薄而出,直直灌入玉佩之中。
隻看見溫潤白光包裹住陳九川,下一瞬間,這個再無餘力的少年便消失在原地。
柳霜葉好整以暇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少年。
陳九川抬起手指著柳霜葉:“老子......”
話還沒說完,人卻暈死過去。
遠在青州清安鎮私塾之中授課的白榆,破天荒的給那些小鎮上的孩子提前放了學。
他緩緩走到後院之中,伸了個懶腰,臉上神色愉悅,嗓音溫醇:“終是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