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讓他心悸的氣息就在院門外麵,不遠不近,像是刻意停在某個距離之外,既不貿然闖入,也不悄然離去。
“小川哥哥怎麼了?”
兩個老頭子早已經開始暗暗較勁,所以反倒是楊如意最先發現陳九川的異常。
小丫頭捏著一塊棒骨啃得滿嘴都是油膩。
陳九川剛想說話,那股悸動又開始作祟,似乎是那人知道陳九川發現她了一樣,索性也不躲躲藏藏,撤掉遮掩體內氣象的法寶。
陳九川先是一愣,隨後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你們先吃,來客人了。”
陳九川揉了揉楊如意的腦袋,站起身走向門外。
“誰大過年的不在家待著跑人家串門了?”
楊樹德放下酒杯問道。
“嘿!楊老鬼你點誰呢?”
路瑾年也放下酒杯,眼睛一瞪。
“你先追上我再說。”
應該是年輕時再軍伍裡待慣了養成的習慣,楊樹德喝酒一點也不含糊,一口下去就是小半杯,陸瑾年則是習慣了慢慢咂酒,這會兒酒杯裡才少了一點。
兩個老爺子就像是誰也瞧不慣誰,幾句話就爭了起來。
陳九川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門外。
月光灑在巷子裏被積起的厚雪對映著顯得很是亮堂,天上仍舊有雪花不斷飄落,一團團雪羽落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上,而樹下站著一個身穿紫裙,披著白鶴氅的少女。
少女正笑吟吟地看著這邊,她似乎站了有一會兒了,紮起的烏黑柔順頭髮上散落著幾點雪花,少女臉龐自然是極美,可能是臉上不像尋常少女那般清瘦,所以除了少女的婉約之外,還有一絲嫵媚,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白鶴氅遮掩下的動人身姿。
陳九川一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拿著筷子還插在碗裏,看見這個熟悉少女,下意識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少女臉上笑容瞬間消失。
“你不回去過年嗎?”
少女磨了磨後槽牙。
之前沒發現,這傢夥有時候是真氣人吶!
陳九川話說出口後也覺得有些不妥,這兩句話說出口有些過趕人走的意思,所以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要關心一下人家,又說道:“客棧沒關門吧?”
少女這回是真忍不了了,快步上前跳起來一巴掌扇在陳九川頭上,一邊磨著後槽牙一邊恨聲說道:“陳九川!今天不打你一頓,我是真消不了這個氣!”
陳九川眼見著要捱打了,趕緊後退一步,嘿嘿笑道:“就是逗逗你而已,先進去吃飯,吃完飯再說其他。”
雖然不知道蕭亂雲為何找到了他這裏,也不知道為何不回去跟家人團聚,但好歹也是救過他命的朋友,來了肯定有她一口飯吃。
蕭亂雲仍舊不解氣地踢了陳九川一腳,這才率先進了小院。
屋內喝酒的兩個老頭子和悶著頭吃飯的小丫頭忽然見到一個漂亮少女進來也有些發愣,直到關好院門的陳九川進來才介紹道:“這是蕭亂雲,楚平道的姑娘,回去晚了來不及,就在我們這裏吃年夜飯了。”
“姐姐好!”
楊如意讓出一個座位,眼巴巴看著蕭亂雲。
蕭亂雲絲毫沒有怯場的意思,落落大方彎腰問好,隨後一屁股坐在楊如意邊上。
陳九川忽視了楊樹德詢問的眼神,隻是招呼眾人吃菜。
蕭亂雲一坐下來,這屋子裏的氣氛就變得微妙起來。
倒不是說她有多拘謹,恰恰相反,這姑娘落落大方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接過楊如意遞來的筷子就夾了一塊紅燒肉,咬了一口還煞有介是地點點頭,誇了一句“火候剛好”,可她越是自然,楊樹德的眼神就越是不對勁。
原本還打算好好跟陸老鬼拚酒的,這忽然多了一個陌生小姑娘,弄得他反而有些不自在。
“陳九川。”
陸瑾年端著酒杯,開口問道:“這姑娘是你什麼人?”
老頭子問得直白,半點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
陳九川正在給楊如意夾菜,還沒來得及回答,蕭亂雲就搶先開了口。
“朋友。”
她嘴裏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路上認識的。”
“路上認識的?”
陸瑾年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的不明意味更濃了:“什麼路能認識這麼標緻的姑娘?”
陳九川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陸瑾年這老東西,平日裏就不像個正經人,一喝酒嘴上更沒個把門的。
“陸老爺子。”
陳九川無奈地說:“就一朋友,您喝您的酒,別瞎打聽。”
“我瞎打聽?”
陸瑾年眼睛一瞪:“你小子把人姑娘帶家裏來過年,還不讓人問了?”
蕭亂雲倒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有什麼問題,自顧自地吃著菜,時不時還跟楊如意說兩句話。
小丫頭對這個漂亮姐姐充滿了好奇,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蕭亂雲也不嫌煩,一邊下筷如飛,一邊跟楊如意聊著天。
蕭亂雲夾菜的手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自然,笑著說:“太遠了,趕不回去。”
楊如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那你一個人過年不孤單嗎?”
蕭亂雲愣了一下,側頭看了看這個滿臉稚氣的小丫頭,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本來有點,現在不了。”
楊如意被揉得眯起了眼睛,嘿嘿笑了兩聲,把自己啃了一半的棒骨遞到蕭亂雲嘴邊。
“姐姐你吃,可好吃了!”
蕭亂雲看著那根被啃得亂七八糟的棒骨,嘴角抽了抽,伸出手把小丫頭的手推回去。
“小孩子多吃點骨頭,長得高。”
“來來來,喝酒喝酒!”
陸瑾年舉著酒杯嚷嚷道:“小姑娘,你能喝酒不,跟這老頭子喝酒沒意思,你和陳九川敬老頭子我一杯!”
嗯?
陳九川看著不嫌事大的陸瑾年磨了磨後槽牙,這傢夥是真喜歡看熱鬧啊!
蕭亂雲二話沒說,拿了個酒杯倒滿酒就跟陸瑾年碰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好!”
陸瑾年眼睛一亮:“痛快!比陳九川這小子痛快多了!這小子喝酒跟娘們似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陳九川哭笑不得:“陸老爺子,喝酒就喝酒,您怎麼又扯上我了?”
“說你兩句怎麼了?”
陸瑾年吹鬍子瞪眼:“人家姑娘第一次來,你不給人倒酒?”
陳九川認命地拿起酒壺,給蕭亂雲倒了一杯。
四個人推杯換盞,出乎陳九川意料的是,蕭亂雲的酒量竟然不比大海淺半點,他都喝的暈暈乎乎了,這姑娘跟個沒事人一樣。
窗外的雪還在下,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兩個老爺子還在鬥嘴,楊如意不知何時窩到蕭亂雲懷裏昏昏欲睡。
陳九川起身走到門外,大雪紛飛。
“瑞雪兆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