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名流瞪大眼睛:“不止一個?你是說有一夥人殺了這一家?”
秦供奉點點頭:“繼續說。”
“不是人。”
陳九川搖頭道:“是妖。”
呂近文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陳九川不管他,繼續說道:“這些劃痕,不是刀劍留下的,是爪子。但奇怪的是,爪痕有兩種一種粗一些,深一些,入牆約一寸;另一種細一些,淺一些,但邊緣更鋒利。我在裏屋發現的那些灰白色粉末,應該是骨粉,但具體是什麼骨頭,還要細查。”
他走出堂屋,來到院中,仰頭看著院牆,又看看屋頂。
屋頂是茅草覆蓋的,此刻看起來並無異樣。
但陳九川盯著屋頂看了半晌,忽然腳尖輕輕點地,輕飄飄落在屋頂。
屋頂的茅草厚實,踩上去軟綿綿的。陳九川弓著身子,仔細檢視每一處。很快,他發現了異常,隻見到靠近屋脊的地方,茅草有塌陷的痕跡,而且不止一處。
他蹲下身,撥開茅草,露出下麵的椽子。椽子上,有幾道淺淺的抓痕,和牆上的那些一模一樣。
陳九川目光一凝,順著這些抓痕的方向看去,從屋脊一直延伸到屋簷,然後......
他探頭看向屋簷下方,那是院牆的方向。
“果然如此。”
陳九川躍下屋頂,拍了拍手上的灰。
少年指向屋頂:“屋頂上也有爪痕,從屋脊一直延伸到屋簷。如果我沒猜錯,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夜裏,這家人已經睡下。妖物從後山過來,翻過院牆,上了屋頂。它們從屋頂破開茅草,進入屋內。所以堂屋門是從裏麵閂上的,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因為妖物根本沒走門。”
“王老實被驚醒,抄起傢夥反抗,但他隻是個普通農夫,根本不是對手。他的妻子護著孩子想逃,但逃不掉。一家七口,就這樣被屠殺殆盡。”
呂近文哆嗦著問:“那……那兩道爪痕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關鍵。”
陳九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淡定說道:“粗一些的爪痕,遍佈各處,顯然是行兇時留下的。但那些細一些的爪痕,隻在特定位置出現,例如門檻上那道,是從裏向外劃的;裏屋牆上那些,位置偏高,而且有幾道是從上往下劃的。”
他看向秦供奉:“秦老,我鬥膽問一句,死者中,可有人身上有咬痕?”
秦供奉沉默片刻,緩緩道:“有。王老實的外甥,脖頸處有咬痕,深可見骨。”
陳九川深吸一口氣:“那就對上了。”
他看向在場眾人,緩緩說出自己的推斷:“行兇的妖物,有組織,懂得配合。它們從屋頂進入,殺人,撕咬,然後離去。但後來,有另一隻妖物,或者說,另一個東西進入了現場。”
“這東西體型比頭一批妖物小,爪子更細更鋒利,它沒有參與最初的屠殺,而是在妖物離開後,單獨進入,在屍體上留下了咬痕,在牆上留下了爪痕。而且它的爪痕方向,和那些妖物不同,這就說明它的攻擊方式不同,或者說,它來的方向不同。”
周名流聽得目瞪口呆:“你是說有兩批不同的妖?一撥殺人的,一撥吃人的?”
“不是吃人。”
陳九川搖頭,“隻是咬了一口。王老實外甥脖頸上的咬痕,隻有一處,而且極深,這不是進食的方式,更像是確認死亡。”
秦供奉忽然開口:“或者是,標記。”
陳九川看向秦供奉,兩人對了個眼神,少年緩緩說道:“有人指使。”
秦供奉點頭道:“你方纔說,這些妖物,有組織,懂得配合。野生的妖物,縱然有些靈智,也不至於配合得如此默契。老夫看過現場,這七人幾乎是沒有反抗能力便全部被殺,沒有一個人逃出院子。尋常野妖能殺人,但做不到這麼謹慎。”
答案呼之慾出,有人豢養妖物,然後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殺了王家七口人。
“但有一事,老夫仍舊有些不明白。”
秦供奉臉上有些疑惑。
“妖物天生高傲難馴,即便從小養大也不一定會如此聽話,所以一般養妖之人都會事先通過術法控製好妖物,而這類術法並不算高明,很是粗糙,所以隻要有操控之處,必定會留下很重的痕跡,這是養妖之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陳九川問道:“這裏沒有類似的痕跡嗎?”
秦供奉搖搖頭。
“會不會是幕後那人手段太過高明?”
呂近文白著臉問道。
陳九川也不太懂這些,隻能看向秦供奉。
秦供奉沉默半晌,終於說道:“要是能瞞過老夫,起碼是位仙人。”
“而仙人又怎會與尋常老百姓結仇,即便結仇要報仇也不會如此遮掩,大可一指按下,整個王家莊都不會留下,又何必養妖來掩人耳目?”
陳九川心中一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長寧關的時候,他曾親眼見過妖族之中那些大妖驅使低等妖物,如同將軍驅使士兵。
如果這些妖物是被大妖驅使的呢?
可是,大妖又不可能越過南朝進入大昭轄域。
念頭隻是一閃而過,陳九川便將其壓下。
這個猜測太過駭人,沒有確鑿證據之前,絕不能輕易說出口。
“秦老。”
陳九川深吸一口氣說道:“我想去義莊看看屍體。”
秦供奉點頭:“可。”
義莊在縣城東門外,一處偏僻的院落。
七具屍體並排停在木板上,用白布蓋著,陳九川掀開白布,一一看過。
沒什麼特殊之處,屍體上的資訊基本都能同他剛才的猜測對上,那麼現在看這幾具屍體的用處也沒多大。
可以確定的是,這起滅門慘案,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有執行的刺殺。
可王老師有什麼值得刺殺的價值?
一個普通農夫,種地為生,從不出遠門,與世無爭,誰會費這麼大的力氣殺他?
離玉龍關不遠處的一座極高山頭上。
一隻白鸞從山下振翅而起,直直朝著山頭撞了過去,可奇怪的是,白鸞接觸山體的瞬間,山體竟然泛起水一樣的波紋,隨後這隻白鸞就這麼消失在了山體之內。